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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心理治疗 【落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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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任务完成....】
平静的机械声在历史重构仪内部回荡,幽蓝色的数据光幕缓缓展开。
【真凶:池广耀、梅里斯】
下一刻,刺耳的警报骤然响起。
【错误!错误!警告!】
突然,机械声戛然而止,一道猩红色的数据流横穿整个系统界面,像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将答案抹去。
【真凶:池广耀】
警报停止,机械声重新恢复平稳。
【调查结果正确,检查历史模拟度...】
【历史模拟度91%,模拟成功!】
【记忆清洗开始...】
【进度1%..2%...30%...100%】
随着进度条归零,一层乳白色液体从白默身体表面缓缓析出,液体中夹杂着细碎的彩色光点,像被打碎的记忆。
按照程序,它们本该在脱离身体的瞬间蒸发,可那道红色数据流似乎修改了某项底层指令。白色液体没有消散,而是顺着数据洪流流向某个未知之处。
机械声仍在持续播报:
【白默记忆清洗成功!】
【童不言记忆清洗成功!】
【历史重构师(临时):白默,童不言,成功模拟。】
【身份已更正为:历史重构师(正式)】
【白默心理报告已递交到心理治疗室】
【童不言心理报告已递交到心理治疗室】
【模拟结束!】
历史重构会二层。
伴随着气压释放的轻响,两台历史重构仪缓缓开启,白雾从舱门边缘逸散出来。
林洛兰早已等在旁边。
看见两人先后睁开眼睛,她脸上露出笑容,语气放得很轻:“怎么样?第一次完成任务,感觉如何?”
她原本以为会是白默率先回答,没想到最先开口的却是童不言。
少年坐起身,神情有些茫然:“没什么感觉。”
林洛兰怔了一下:“没感觉?”
童不言揉了揉额头,他努力回忆着什么,可脑海里空荡荡的,像刚做完一场漫长的梦。
醒来后,却什么都记不住。
沉默片刻,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睡了一觉。”
看着他那副模样,林洛兰笑了笑,伸手将他拉起来:“别紧张。”
“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不一样,反应自然也会不同。”
另一边,白默也从舱体里坐了起来,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子:“确实,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话刚出口。
白默胸口却莫名传来一阵空荡荡的感觉,像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偏偏还想不起来。
白默垂下眼帘,轻轻皱了皱眉。
这一幕被林洛兰尽收眼底,她见过太多刚结束历史重构的人,知道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二话没说直接带着两人朝一楼心理治疗室走去。
……
银白色走廊安静得有些过分,头顶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
三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回荡。
走到一半,白默还是没忍住,侧头看向童不言:“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童不言愣了愣:“什么感觉?”
“空虚感,或者遗憾之类的。”
童不言认真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真的没有。”
他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我甚至感觉自己根本没进去过一样。”
“抱歉。”
白默忍不住笑了:“这有什么好抱歉的。”
“我也什么都记不起来,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童不言听完反倒更疑惑了,他迟疑着问:“可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感受?”
“我们好像……也没有那么熟吧?”
白默下意识回答:“当然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
因为什么?
连他自己都愣住了,明明认识童不言没多久。可潜意识里却总觉得,他们应该很熟。
应该一起经历过很多事,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这种感觉毫无来由,却真实得离谱,白默忍不住再次打量起童不言。
胆小,拘谨,甚至还有点自卑。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真正的童不言不该是这个样子。
应该更冷静,更理智,也更可靠。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连白默自己都怔了一下。
难道这也是历史重构留下的后遗症?
还没等他想明白,三人已经走到了心理治疗室门口。
林洛兰停下脚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一个一个进去吧。”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童不言先进去,你状态看起来好一点。”
“白默,你先调整一下情绪。”
童不言应了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房门缓缓关闭,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白默靠在墙边,下意识看向林洛兰,他总觉得对方还有话没说。
果然,林洛兰沉默几秒后,认真望向他:“白默,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文森特。”
她的语气少见地郑重:“他会帮助你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还有,不要沉迷于历史重构。”
白默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曾经有人也这样提醒过自己。
可仔细回想,脑海里又什么都没有。
正在这时,心理治疗室的大门重新打开,童不言从里面走了出来。
白默愣住了,疑惑:“这么快?”
童不言自己也有些迷糊:“那个老爷爷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就让我出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林洛兰似乎并不意外,她轻轻拍了拍白默肩膀:“去吧,大多数人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白默点点头,刚准备进去,衣角忽然被拉住。
回头时,发现林洛兰微微俯身,在他耳边压低声音:“不过……”
“也别什么都告诉文森特。”
白默:“?”
还没等他发问。
林洛兰已经笑着把他推进了房间。
砰。
房门关闭,将外面的声音彻底隔绝,白默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总觉得自己被夹在两个谜语人中间。
一个让他说,一个让他别全说。
到底该听谁的?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结果,索性迈步朝房间深处走去。
这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是统一的白色,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中央摆着一张墨绿色圆桌,两侧放着柔软的布袋沙发。
空气中飘着淡淡茶香,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其中一张沙发上已经坐着一位老人。
他的头发雪白卷曲,左眼戴着单片眼镜,身上穿着深灰色长外套,像从旧时代历史书里走出来的老学者。
见白默进来,老人放下手里的茶杯,露出温和笑容:“白默先生?”
“请坐。”
白默依言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圆桌。
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感到压迫,又不会显得疏远。
文森特推了推单片眼镜,目光柔和:“第一次进入历史重构,感觉如何?”
白默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偶尔会觉得有点空虚,有时候也会莫名难过。”
文森特安静听完,给他倒了杯热水,白色水汽缓缓升起:“这是正常现象。”
老人将水杯推到白默面前:“历史重构本就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它会让人进入不属于自己的时代,经历不属于自己的人生,既然经历过,那些情绪总会留下痕迹。”
他靠回沙发里,像是在讲述许多年前的故事:“我见过不少年轻人,有人经历死亡,从此夜夜惊醒;有人在历史重构里爱上某个人,回来以后几年都走不出来;还有人执着于寻找某些答案,最后分不清现实和历史。”
说到这里,文森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轻轻放到桌面:“如果你愿意的话,试着把脑海里最深刻的东西画下来。”
“也许能帮助我们找到问题所在。”
白默低头看向那张纸,沉默片刻,伸手拿起笔。
他还能想起什么?
脑海深处像蒙着一层厚厚浓雾,只能看到一些零散碎片。
一个太阳?不对,似乎是夕阳,还有另一个更加耀眼的太阳。
白默在纸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半圆。
然后停顿下来。
还有什么?一朵玫瑰?不,应该是玫瑰外面的荆棘。
他又画下一条线,旁边添了几根短刺,笔尖悬在半空。
思绪继续向更深处延伸。
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了一双红色眼睛。
冰冷、理智,安静注视着自己。
正准备落笔。
林洛兰最后那句提醒忽然浮现出来。
——不要什么都告诉文森特。
白默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默默收回笔,将纸递了过去。
“画完了。”
文森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过白默递来的纸时,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只是,当视线落到纸面上的瞬间,那份笑容忽然僵住了。
房间安静下来,文森特低头看着纸。
沉默,继续沉默。
白默隐约感觉情况有些不对:“有什么问题吗?”
文森特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那张纸上。
这画的什么?
这一团扭曲的线条是什么?杂乱,无章,旁边还有一个一个乱成一团的半圆。
文森特的视线往下,竟然还有一条扭曲的线条,旁边是虫子吗?密密麻麻围绕在线条旁边。
整幅画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感。
难道眼前的青年精神已经崩溃了吗?不然怎么能画出如此令人恐惧的画作?
文森特缓缓抬头,重新打量起面前的青年。
一头白发,五官俊秀,坐姿端正,脸上甚至还挂着礼貌微笑。
怎么看都是一个阳光的大好青年呀!
可那张纸……
文森特低头又看了一眼,陷入沉思。
难道自己真的老了?
文森特人生头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
想到这里,老人轻轻咳嗽一声,将纸放到旁边,决定换个方式。
“白默先生,接下来做个简单测试如何?”
白默心里立刻警觉起来。
来了,果然没那么简单。
他表面不动声色地点头:“您问。”
文森特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声音依旧温和:“请问,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白默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思索片刻后认真回答:“挺满意的,平时打打游戏,冲冲浪,挺清闲的。”
文森特微微点头,在终端上记录了一笔。
“那么第二个问题,你是否经历过重大创伤?”
白默皱起眉头,认真回忆起来:“应该没有。”
“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不过我和他们感情不算深。”
“算创伤吗?”
说完,白默自己都觉得不像,毕竟这个时代的家庭观念已经和过去不同,甚至有不少完全脱离家庭体系成长的人。
文森特轻轻摇头:“不算。”
终端上再次记录。
老人沉吟片刻,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白默先生,你是否觉得自己的身边存在异常?”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白默下意识思索起来。
异常?
他回忆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进入历史重构会、参加模拟任务、接受心理测试、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至少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几秒后,白默认真回答:“没有。”
文森特静静观察着他的神情。
眼神、呼吸、肌肉反应、甚至瞳孔变化,最终确认了一件事,白默没有撒谎。
或者说,他自己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想到这里,文森特合上终端,脸上重新浮现笑容。
“很好。”
“今天的治疗到此结束。”
“恭喜你,你的精神状态十分健康,稍后我会将结果提交系统。”
白默愣住了。
结束了?这么简单?
他原本以为这里会像审讯室一样层层盘问,结果居然真的是心理咨询。
想到这里,白默顿时松了口气。
起身朝门口走去,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文森特的声音。
“白默先生。”
白默身体一僵。
果然!还有后续!
白默再次打起精神,转头。
只见文森特拿起刚刚白默画下的纸摇了摇,脸上带着真诚的困惑:“能告诉我您画的什么吗?”
白默:“......”
就这!看不出来吗!?
白默幽怨地说:“是太阳和荆棘。”
空气凝固了一瞬。
文森特低头看了看纸,又抬头看了看白默,最后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是吗?看来我该去学习现在年轻人喜欢的画风了。”
白默的眼神更加幽怨了,他明明是正常画的,怎么所有人都看不懂?
他礼貌地关上门,走回了走廊。
走廊上,林洛兰和童不言紧张地看向他,白默冲他们点点头表示自己通过了。
带着这份委屈,白默礼貌关上房门,重新回到走廊。
门外,林洛兰和童不言几乎同时望了过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些许紧张。
白默见状笑了笑,冲他们比了个通过的手势。
“没问题,通过了。”
话音刚落。
林洛兰长长松了口气,下一秒直接张开双臂,把两人一起抱进怀里:“太好了!今天必须庆祝!”
童不言被抱得身体僵硬,耳朵瞬间红了。
白默同样猝不及防。
“等等——”
“你先松开!走廊还有人看着呢!”
林洛兰根本不在意,笑声在明亮的走廊里回荡:“正式历史重构师的第一顿饭,我来请,你们必须要吃顿好的!”
银白色长廊向远处延伸,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三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没有人知道。
那些本该被彻底抹除的记忆碎片,此刻正顺着某条无人察觉的轨迹流向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