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重构师》乌托邦的小怪物

21、落日余晖 天权维

　　天权维衍合作集团，是A国因美特利集团与B国天权集团联合成立的跨国资本集团。

　　“天权”承自天权集团之名。

　　“维衍”则脱胎于“Value”一词，寓意价值延续，创造时代财富。

　　这些年，天衍集团的发展太过耀眼，耀眼到很多人提起它时，早已忘记它最初由两个集团共同构成。

　　白默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收紧。

　　许多零散的线索在脑海里一点点拼接起来。

　　为什么尸体会被故意摆放在喷泉中央？为什么短短一天时间，网络上会涌出铺天盖地的舆论浪潮？为什么梅里斯拥有近乎无限的资金支持？

　　因为这根本不是一起普通的凶杀案，这是一场战争，一场披着商业外衣的战争。

　　梅里斯背后站着的，从来都不只是天衍集团。

　　还有整个A国。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究竟是什么样的利益，甚至超过了总统的支持。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房间，白默却觉得后背微微发凉。

　　事情恐怕还没有结束。

　　他迅速打开手机，下一秒映入眼帘的信息让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本还能勉强维持平衡的舆论场已经彻底失控，无数极端言论充斥着各个平台。

　　有人咒骂政府，有人攻击企业，有人宣称整个案件都是政治阴谋。甚至还有人在鼓吹暴力，大量账号像提前排练过一般，疯狂推送着同样的话术。

　　与此同时，天衍集团股票一路暴涨，鲜红色的上涨曲线几乎垂直冲向高位，而另一边，B国本土企业却像遭遇了一场精准打击。

　　大量资金疯狂撤离，股价接连崩盘，短短几个小时，无数企业市值蒸发。

　　看着不断刷新的数字，白默终于明白了。

　　杜和生的死亡只是开始，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整个B国市场，而且这场资本收割，已经成功发动了。

　　只是……

　　白默总觉得还缺少最后一块拼图。

　　一块能够彻底压垮这个国家信任体系的拼图。

　　…

　　工厂房间外，乐正阳推门走了出来，他的脸色有些疲惫，额头还残留着细密汗珠。

　　“问出来了一部分。”

　　他看向众人：“根据录音笔和口供，我给池广耀施加了一点压力。”

　　说到这里，他瞥了荆小封一眼：“进去之后都给我收敛点，尤其是你。”

　　荆小封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配合调查吗？”

　　乐正阳懒得搭理他，直接推开房门。

　　池广耀被固定在椅子上，短短几个小时，他整个人像老了十岁，原本凌乱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头，眼神里满是惊恐。

　　直到现在，他似乎仍然无法接受自己已经落网的事实。

　　童不言单刀直入：“那个和你联系的人是谁？”

　　听到问题的池广耀抖了一下身子：“我不知道。”

　　砰！

　　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乐正阳的手重重拍在桌上，池广耀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真不知道！”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是他联系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非常慌张地说：“计划也是对面的人告诉我的，材料是他提供的”

　　“真的，我只是听他的话而已，要抓人也该抓他才对呀！”

　　乐正阳皱起眉头，他知道池广耀没有撒谎，问题在于，对方藏得太深，深到连警方现有技术都无法锁定身份。

　　另一边，童不言已经拿起那部证物手机，修长的手指飞快划过屏幕，对于旁人而言层层加密的系统，在他手中像纸糊的一样被迅速拆解。

　　通讯记录、缓存文件、加密信息。

　　一层层展开。

　　与此同时，池广耀还在断断续续交代：“他一出来电梯，我就用准备好的药剂喷了上去。”

　　“人昏迷以后，我把他拖到货梯那边，那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童不言目光平静，顺着通讯记录一路追踪，很快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视线尽头，和他之前调查到的结果一模一样。

　　“他说我只要把尸体送到酒店货梯门口就行，然后让我从容地从客梯下去，这样能排除我的嫌疑。”

　　“后来我们在河边见面，拿刀杀了他后，他们就让我把尸体送到喷泉那里。”

　　“然后我的任务就结束了，之后只要等那边给我安排后路就行。”

　　乐正阳沉默地听着，拳头一点点攥紧，真相已经近在眼前，可他却有种越来越无力的感觉。

　　童不言眼神微微闪动，随后不动声色地删除了所有访问痕迹，将手机还给了乐正阳。

　　乐正阳也没觉得短短几分钟这个记者能查到什么，将手机放回了证物袋。

　　就在这时，荆小封忽然开口：“既然他们答应安排后路，那是不是意味着还有接头人？”

　　“咱们提前过去埋伏，直接抓个现行不就完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乐正阳其实早就想到了，甚至连地点都已经问出来了。

　　问题是——

　　他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白默提过的“内鬼”，始终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犹豫片刻，乐正阳还是拨通了局长电话。

　　电话很快打通了。

　　一道严肃的声音从电话传来：“什么事，小阳？”

　　乐正阳把工厂发生的一切快速汇报了一遍，说完以后，电话那边忽然陷入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乐正阳心里猛地一沉，但还是坚持说：“请让我带队前往地点抓捕犯人，还受害者一个清白！”

　　良久。

　　电话另一端传来一声叹息：“小阳。”

　　“你辛苦了。”

　　乐正阳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严厉的前辈会说这个。

　　下一秒，局长平静地说出一句话：“看看新闻吧。”

　　“喷泉男尸案已经结案了。”

　　乐正阳愣在原地，他下意识看向被绑在椅子上的池广耀，真正的凶手就在这里，口供在这里，证据在这里。

　　可局长却告诉他，案件已经结束了。

　　电话另一端传来疲惫的声音：“小阳，这件事到此为止。”

　　“局里已经接到上面的通知，案件侦破组名单也已经公布。”

　　乐正阳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手背青筋隐隐浮现：“可是——”

　　他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这是命令。”

　　短短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浇了下来。

　　电话挂断，审讯室陷入死一般的安静，乐正阳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

　　荆小封最先察觉不对劲：“怎么了？”

　　乐正阳缓缓放下手机，脸色难看得吓人：“案件结案了。”

　　荆小封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乐正阳声音有些沙哑：“官方已经公布凶手了。”

　　旁边的池广耀同样愣住，连他都忘记了恐惧。

　　“什么？”

　　荆小封连忙掏出手机。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新闻推送像潮水般占据整个屏幕：

　　【喷泉男尸案成功告破！】

　　【总统亲自表彰案件侦破组！】

　　【新时代刑侦技术再创奇迹！】

　　新闻热度正在疯狂攀升，几乎所有媒体都在同步转发。

　　视频里，总统费林宾站在发布会现场，聚光灯照在他的脸上，他神情庄重：“就在昨天，许多民众仍然生活在恐惧之中。”

　　“但今天，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

　　“新时代的科技将保护每一个人。”

　　“犯罪将无所遁形。”

　　台下掌声雷动，镜头不断闪烁，随后画面切换。

　　一名年轻刑警出现在镜头中央，胸前佩戴着象征荣誉的徽章。

　　林清站在台上，庄重地说：“我很高兴能还杜先生一个清白，在这次的案件案件中，我们遇到了很多的阻力，但我们警察没有放弃我们的民众！我们坚决打击一切犯罪！”

　　新闻里的主持人用激昂的语气介绍着：“正是林清警官带领团队，通过最新的大数据追踪技术成功锁定嫌疑人，并完成抓捕。”

　　接下来，整个案件被重新讲述了一遍：林清等一众警察从杜和生的公司方面调查，发现杜和生正在从事技术人员培训等一系列项目，在这个项目里，林清通过大数据检测出一个可疑人员万合方。

　　据悉，万合方在一年前进入杜和生的公司进行技术人员培训项目，但在这个项目中，万合方消极对待，长期怠工，且多次在网上发布有关杜和生的仇富言论。

　　之后，警察林清顺藤摸瓜成功找到了万合方的流水问题，经过审讯，万合方承认了自己杀害杜和生的事实。

　　整个故事逻辑完整，动机充分，甚至连资金流水和口供都展示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亲身参与调查，任何人都会相信这就是真相。

　　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新闻播报声。

　　池广耀呆呆看着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终于明白了什么。

　　有人需要一个凶手，但那个人不是他。

　　他不过是计划里的一颗棋子，甚至连成为替罪羊的资格都没有。

　　荆小封死死盯着新闻，脸色越来越难看。

　　“去他的……”

　　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骂谁。

　　乐正阳靠在墙边，眼神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从警这么多年，他见过很多案子，也见过很多黑暗，可至少以前，他相信真相最终会浮出水面。

　　但现在，他第一次怀疑自己坚持的东西，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另一边。

　　白默同样看完了整条新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苍白。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最后那块拼图是什么了。

　　司法，民众最后的信任。

　　历史资料中那段记录忽然浮现在脑海。

　　【民众对总统信任度大幅下降。】

　　【司法公信力崩塌。】

　　【社会矛盾全面爆发。】

　　【国家进入不可逆衰退。】

　　之前很多地方他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国家会在短短几年内迅速衰败。

　　现在他明白了，因为从这一刻开始，真相已经失去了意义，只要掌握话语权，历史便可以被重新书写。

　　白默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新的评论。

　　有人欢呼案件告破、有人赞美总统、有人称赞新时代科技，没有人知道真正发生过什么、更没有人知道杜和生究竟是怎么死的。

　　白默低头看向手机，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感觉到胸口有些发闷。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和童不言讲述：“我以为找到真凶以后，一切都会改变。”

　　“结果到头来。”

　　“一切和历史的轨迹一模一样。”

　　【童话都是虚假的】：白默，历史是不能更改的。

　　也许是童不言真的非常介意这一点，他发出的文字是红色的，像是在警告什么。

　　白默看着那几个字。

　　沉默许久。

　　【沉默白】:我知道。

　　【沉默白】:我只是想尝试一下。

　　聊天界面安静下来。

　　几秒后，白默慢慢敲下最后一句。

　　【沉默白】:我只是想知道，这段被埋葬的历史，是否还有被纠正的可能。

　　【沉默白】：杜和生这个名字，是否还有机会被人记住。

　　这一次，童不言没有立即回复。

　　白默放下手机，看向了一边颓废的霍少康。

　　新闻播放期间，霍少康始终没有说话，整个人安静得有些反常。

　　竞争失败、好友死亡、集团遭受打击，短短几天时间发生的事情，足以击垮绝大多数人。

　　白默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霍少康闻言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你把我想得太脆弱了。”

　　他停顿了一秒，从手机里翻出了一张照片：那是霍少康、杜和生和齐雅在大学期间的合照。阳光洒在操场上，三个年轻人笑得灿烂，霍少康静静看着照片，许久没有移开视线，记忆仿佛穿过时间重新回到眼前。

　　半晌。

　　他缓缓收起手机，眼里的迷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白默”

　　“杜和生没走完的路，总要有人继续走下去。”

　　霍少康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身形依旧有些疲惫，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即使之后很困难，我也会把他的路走下去的。”

　　说完，霍少康冲白默摆了摆手，脸上重新露出熟悉的笑容：“我该去看看齐雅了，下次见吧，白记者！”

　　白默看着离开的霍少康，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有些出神，霍少康知道那个假凶手的存在吗？齐雅呢？

　　如果知道，他们会选择接受真相，接受一个能够让自己继续活下去的谎言？还是...

　　就在白默思考之际，童不言的消息又传来了：

　　【童话都是虚假的】：乐正阳和荆小封知道“假凶手”的事了，现在他们在去码头的路上，去找到真正的幕后之人。

　　【童话都是虚假的】：我们去吗？

　　白默看着最后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按照任务要求，他们已经完成了历史重构，真凶是谁，答案已经找到，现在离开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垂了垂眼。

　　但是...

　　好不甘心呀...

　　白默站起身，窗外的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城市尽头，昏黄光线铺满整片天空。

　　他低头打出一行字。

　　【沉默白：走吧。】

　　消息发送成功。

　　白默推开大门，晚风迎面吹来，他抬头看向远方逐渐亮起灯火的港口。

　　目光一点点变得坚定。

　　【沉默白：至少把这个故事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