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重构师》乌托邦的小怪物

17、落日余晖 雨还在

　　雨还在下。

　　白默站在原地，望着那个逐渐消失在雨中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荆小封，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怎么了？”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童不言从绿化带后走出来，衣角还沾着几滴雨水，刚才交易的时候，他一直躲在附近放风。

　　白默嘴角微弯：“没什么，捡到了一个傻子。”

　　童不言愣了一下，显然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但很快，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

　　“刚才你们交易完成的时候，历史模拟度上涨了一个点。”

　　白默一怔：“上涨了？”

　　童不言点头，再次确认面板上的数据：“嗯。”

　　“97变成98了。”

　　上涨了一个点？白默沉思片刻，随后若有所思地开口：“也许没有我们，荆小封才是那个给杜和生做专访的人。”

　　“他具有正义感，听了杜和生的专访后，那么他后续大概率也会去调查技术人员培训中心，会发现杜和生真正想做的事情。”

　　“这样看来，我们现在走的路，和原本历史并没有太大偏差。”

　　童不言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天色渐晚，皇冠大酒店已经被警察封锁了，两人身上也都没剩下什么钱了，白默和童不言只能去附近一家更便宜的旅馆居住。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墙纸有些泛黄，窗外还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作响。

　　但至少能住。

　　两人打开荆小封提供的资料，交流会录像开始播放：

　　前半部分内容与他们亲眼看到的差不多，几位科研领域的大人物轮流发言。

　　谈技术、谈未来、谈产业发展，并没有什么异常。

　　白默将关注点集中在梅里斯身上，却发现他从头到位都没发言，只是坐在底下时不时点头肯定，就像他的心思从来不在这场交流会上。

　　视频已经播放完毕，白默觉得刚刚好像有什么闪过脑海，他揉了揉眉心，再次播放了视频:

　　梅里斯不愧是老牌财团的继承人，从他的面上很难看清楚有什么变化，他的表情一直控制在一个微妙的区间：微笑，礼貌，赞同。

　　如果一个人的表情很难看清楚，那他的肢体语言呢？这一次，白默看的无比仔细。

　　果然，在一个特殊的时刻，梅里斯的身体稍微往门口倾斜了一点，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如果是平常时刻，这样的肢体动作只能证明他累了，或者有些走神，但巧合的是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时间点——杜和生离开了交流会。

　　很明显，他在关注杜和生，只不过在控制自己想转头的冲动。

　　之后，那位费林宾总统也离开了会场，过了好几个发言人后，梅里斯也起身离场。

　　白默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他们三个人是分别离开的，但他们中途没有任何交流吗？

　　脑海里忽然闪过第一天来到这里时的画面，他和童不言躲在床底下，霍少康和杜和生在吵“那件事”。

　　之前他一直认为“那件事”和杜和生的求婚有关，但现在，“那件事”也许有其它可能性。

　　而想知道答案，恐怕只能去问霍少康。

　　想到这里，白默站起身，走到童不言身后。后者正对着电脑敲个不停，屏幕上一串串代码飞快滚动。

　　“怎么样？”

　　“警局系统能进去吗？”

　　自从发现酒店监控背后藏着超出预料的技术后，白默已经不敢再小看这个时代。

　　童不言盯着进度条，片刻后回答：“很奇怪，公安局的系统反而没有酒店监控的追踪困难。按现在速度，明天早上应该能完成。”

　　白默眼睛一亮：“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了。”

　　随后他想了想，还是点开通讯软件，添加了荆小封的联系方式。

　　没过多久，对方就通过了申请，昵称甚至都没变。

　　【不怕困难】，一看就很有荆小封的风格。

　　【沉默白】：荆哥，帮个忙！！！（求助）

　　几乎是秒回。

　　【不怕困难】：白弟有事尽管说！

　　【不怕困难】：哥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默：“……”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隔着屏幕都这么活跃的。

　　【沉默白】：荆哥，您那里查得到梅里斯的信息吗？

　　【不怕困难】：梅里斯？天衍集团掌权人那个？

　　【沉默白】：是的，就是他。（微笑）

　　【不怕困难】：没问题，我去求助我爸，保证连他小学逃课几次都给你翻出来。

　　白默看着消息，忽然觉得有个本地记者帮忙确实方便。

　　有些信息并不在网络上，但一定在媒体的嘴巴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

　　墙上的时钟缓缓指向凌晨一点，房间里的灯已经关掉，只剩童不言电脑屏幕发出幽蓝色的光。

　　进度条缓慢爬行，10%，11%，12%。

　　看得白默眼皮直打架，他走过去拍了拍童不言肩膀。

　　“先睡吧，明天再看。”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童不言也睡眼惺忪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天真的很晚了，两人都决定明天再说。

　　两人简单收拾后便各自躺下，很快，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然而，黑暗中，白默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不怕困难】：白弟，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不怕困难】：交流会那天有个特别奇怪的人！

　　【不怕困难】：我之前一直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刚刚看视频突然反应过来了！

　　【不怕困难】：他的气质和身份完全不符！皇冠大酒店那种地方，一般人根本进不去。可那天他撞掉我烟的时候，道歉道得跟孙子似的，唯唯诺诺。彷佛生怕别人知道他在这，肯定有问题！

　　【不怕困难】：白弟？白弟？睡了？

　　【不怕困难】：算了，我先去找他吧，如果他是凶手，我也算功德无量了。

　　消息到这里结束，房间重新归于安静。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无人看到最后那句话

　　.......

　　第二天。

　　白默是被推醒的，准确来说，是被童不言直接推下床的。

　　“砰！”

　　白默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卧槽！”

　　“醒了醒了！”

　　“别推了！”

　　他捂着腰从地上爬起来，刚准备控诉童不言的暴行，却看见对方神情异常凝重。

　　“怎么了？”

　　童不言没有废话直接把电脑推到白默眼前：“出事了，网络舆论失控了！”

　　白默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看向屏幕。

　　只见首页热搜已经彻底沦陷，整个网络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彻底炸开了锅。其中最疯狂传播的，正是杜和生尸体出现在喷泉中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百万，而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上涨，评论区更是一片混乱：

　　【我的天啊！继任典礼当天出这种事，警察都**去了吧】

　　【我去，这不是盛阳集团的杜和生吗？这么厉害的人也会死？还死得这么离谱，那普通人怎么办呀！】

　　【这个国家没用了！】

　　【太恐怖了，全家不遇（点蜡！）】

　　【给个说法！】

　　越来越多愤怒、恐惧、阴谋论开始蔓延，整个舆论场正在快速失控。

　　白默疑惑道：“警察不是在管控吗？怎么一晚上就发展成这样？”

　　童不言调出警局后台数据，屏幕快速切换，大量信息浮现出来。

　　数据显示昨晚网络上突然涌现了大量杜和生的死亡视频，并且有大量水军诋毁国家和警察的名誉，虽然警察的网关部门加班修改，但还是敌不过大量攻击性语言。

　　而爆发点则是有一个比较激进的网友直接到公安的留言建议平台提出了一些过激言论，网管看到后直接删除了，然而这一举动却被这名网友传到平台上引起了众怒，声称民众现在给警察提意见的机会都没有了，从而开始了民众对警察的长时间谩骂。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流，像一场无声的战争。白默看着那些内容，脸色越来越难看，这已经不是普通网友愤怒了，有人在刻意放大这场事件，而且准备充分。

　　白默看着这一切，皱着眉头说句：“荒唐！”

　　然后更荒唐的来了，他看到了荆小封的留言。

　　不是?！你一个人去单挑凶手!

　　白默从来没见过这么莽的人，他赶紧打了个电话给荆小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再打。

　　"sorry..."

　　白默脸色彻底沉下来，随后又拨给乐正阳，第一次没接，第二次没接...

　　靠！关键时候都掉链子！

　　白默感觉自己才进来历史重构一次，已经不知道心梗多少次了，再这样下去，他会得心脏病的。

　　童不言看了他一眼，默默递过去一杯水，白默接过灌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好，他抬头还能看见童不言，虽然之前一直对他的身份还有芥蒂，但现在能有一个可以依靠的队友真是一生有幸。

　　白默很快冷静下来，现在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荆小封失踪，乐正阳没回应，霍少康被扣留，齐雅情绪崩溃，网络舆论爆发，民众信任危机...

　　事情虽然越来越乱，但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中心——杜和生。

　　这一切都像一张正在收紧的大网，而网的中心，正是杜和生死亡的真相。

　　而杜和生又与梅里斯、费林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想打破目前的僵局，霍少康无疑是最好的突破口。

　　可荆小封那边也不能不管。

　　白默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和童不言分头行动。

　　童不言拥有更强的网络技术，可以通过网络追查荆小封提到的那个可疑人物，从而找到荆小封最后的去向。

　　而他则去公安局。

　　霍少康只是嫌疑人，目前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与案件有关，按照正常程序，警方不可能无限期留置调查，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赶上。

　　白默将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

　　童不言听完后点了点头。

　　“好。”

　　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旅馆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泡面和潮湿木板混杂的味道。

　　看着白默准备出门，童不言忽然开口：“一路平安。”

　　白默脚步微顿。

　　随后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外。

　　“你也是。”

　　房门轻轻关上，房间重新归于安静。电脑屏幕散发着幽蓝色的光，将童不言半边脸映得有些苍白。

　　他望着不断跳动的数据流，沉默片刻，重新坐回电脑前。

　　屏幕上的代码再次快速滚动起来。

　　.....

　　与此同时，朝阳市公安局，从昨晚开始，这里就没有真正安静过。

　　办公大厅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打印机运转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味，不少警员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昨天刚结束对白默等人的询问，晚上网络上便爆出了杜和生遇害的视频，短短几个小时内，相关视频就被转载了无数次。

　　更麻烦的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量账号开始疯狂带节奏，这些网友就像一群撕咬的鬣狗，不断用最恶心的句子攻击政府、社会、以及这个国家。

　　而今天早上。

　　还没等乐正阳喘口气，局长又把他叫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窗外阴云低垂，雨滴不断拍打着玻璃。局长站在办公桌后，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网络舆论失控、案件毫无进展、监控被替换、凶手身份不明。”

　　“你告诉我，现在到底查到了什么？”

　　办公室陷入沉默，乐正阳没有辩解。因为局长说的都是事实，他们掌握的线索越来越多，可真正能够锁定凶手的信息却依旧没有出现，看似距离真相越来越近，实际上却像在迷雾中不断打转。

　　局长沉默良久，最终缓缓说道：

　　“明天，最迟明天。”

　　“我要看到突破性的进展。”

　　“否则，你就回家休息吧。”

　　乐正阳站得笔直，沉默数秒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

　　这是军令状，也是他二十多年警察生涯里，少有的巨大压力

　　离开办公室后，乐正阳沿着走廊向前走去，走廊里偶尔传来低声议论：

　　“我们查案时没见这群网友帮忙，一出事倒是怪上我们了。”

　　“一群嘴脏的玩意。”

　　越来越多戾气的发言出现在这个象征公平的地方，乐正阳乐正阳脚步一停，转头看向众人：“有时间抱怨，不如去找线索。”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公安局里不少人都挺敬重乐正阳的，他一发话，人群也就一哄而散。

　　他知道大家都很累，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拿出手机，准备看看网上最新的情况。

　　结果刚解锁屏幕，便看见了一个未接来电。

　　白默。

　　乐正阳目光微动，那个记者又发现什么了？就在他准备回拨过去的时候，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叶快步跑了过来。

　　“乐队！”

　　“那个记者又来了！”

　　乐正阳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收起手机，他本来就打算联系白默，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想到这里，他加快脚步，径直朝大厅方向走去。

　　或许。

　　这一次真的能带来新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