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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落日余晖 见好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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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好友确实是被这份申请书吸引了，霍少康将注意力放在了下面的陈述上：
【尊敬的杜和生先生，我们想申请为您进行一天的专访，专访内容是关于科技发展与技术性失业的关系。我们听了您的演讲，深受启发，也希望能将您的愿景传递给我们的国家。——东方日报的记者白默、童不言。】
就这？就这！
也没什么特别的呀？
等等，这是外国记者，难道杜和生要进军外国市场了，想要先在外国打出名声？
霍少康越想越觉得这是正确答案，不由赞赏地看向好友。
有了进军海外市场的想法，也许他已经放下“那件事”了。
水晶桌上，杜和生已经不再关注那份申请书，而是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淡淡的茶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他垂眸品鉴片刻，最终一锤定音：
“既然哪家媒体都行，那就他们吧。”
好！你果然已经放下了！
霍少康心情顿时愉悦起来，拿起桌上的传呼机，对前台吩咐道：“麻烦让两位东方日报的记者上来进行专访。”
挂断传呼机后，他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一脸八卦地问：“听说昨天齐雅来找你了？你们聊什么了？”
杜和生懒得搭理他，只是淡淡回答：“没什么，一个约定而已。”
嘻嘻，我才不信。
霍少康是在大学期间遇见杜和生的。
那时候，齐雅已经是杜和生的女朋友了。听说两人是青梅竹马，又门当户对，感情一直很好，可惜这几年市场不稳定，他和杜和生都是白手起家创办公司，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不然的话，他早就该吃上两人的喜酒了
叮——
门铃响了。
霍少康几乎是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其实也可以直接在传呼机上的按键开门的，但他还是有些好奇，想亲眼看看这两个引起杜和生兴趣的记者。
门开了，是两个年轻的青年：一个略微英俊，一个头发微长。
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甚至长相都不太像外国人。
走在前面的青年礼貌地朝屋内两人点头示意：“杜先生，霍先生，你们好，我是东风日报的记者白默。”
他指了指身旁的人：“这是我的同伴，童不言。”
杜和生微微点头，算是回应，霍少康则识趣地转身去了小阳台。
毕竟是对杜和生的专访，他不好呆在旁边。
在杜和生的示意下，白默和童不言来到茶桌另一侧坐下。
刚一落座，杜和生便不动声色地打量起眼前两人：都太过年轻了，而且他们怎么没带摄像设备？
与此同时，白默两人也在观察杜和生，准确地说，是在观察历史模拟度。
屏幕上的数字不断波动，幸运的是，一直在92左右徘徊。
这是白默做的最大胆的尝试——直接接触杜和生。
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他反复推演过所有可能性，并总结出了几个关键前提：
第一，记者专访是必然发生的，即便没有他们，也会有其他媒体前来采访。所以这里对历史模拟的改变不是很大。
第二，采访内容必然会涉及科技发展与民众之间的关系。这一点来源于杜和生的演讲，以及后来那篇被拒稿的《推动人与科技和谐共生二谈》。
原文里清楚写道：盛阳集团设计的系统性培养高新人才行动方案大获成功，可以有效缓解技术性失业问题。
拒稿的作者是杜和生的女友齐雅，从昨天杜和生在睡梦中仍念及她的名字来看，两人的关系显然极为深厚，不然也不会作为正面例子写进文稿里。
综合上面两点，白默可以大致得到了一个关于杜和生的大致侧写：他非常关注技术性失业问题。
事实上，当时得出这个结论时，就连白默自己都吃了一惊：一个走在科技发展前沿的投资者，甚至可能是导致技术性失业原因之一的资本家，竟然比这个国家未来的总统还要关注民生问题。
他甚至已经在做相关的行动了！
这儿居然有个不用吊在路灯上的资本家。
于是，白默围绕这一点设计了申请书内容，并请小青姐姐帮忙把申请书放在靠前的位置送上去。
结果也正如他预料的那样，杜和生对这个话题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甚至愿意接受一家并不知名的外国媒体专访。
当然，现在还不能放下警惕。
历史模拟度一直在波动，这意味着，只要他们说错一句话，就有可能导致任务失败。
想到这里，白默重新挂上标准微笑：“杜先生，想必您已经知道我们需要采访的专题了，对此，您有什么疑问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这边就先行提问了。”
杜和生皱了一下眉头：“你们做专访不需要任何专业设备吗？”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空荡荡的手边：“难道靠脑子记？”
“杜先生不必担心，我们有自己的信息记录方式。”
说完，白默又一次拿出了自己的录音笔，而旁边的童不言则架起手机开始录像。
杜和生沉默了。
认真的吗？他忽然有些后悔答应这次采访了，怎么看都不像专业团队。
几乎与此同时，历史模拟度的波动开始明显加快。
白默心里一紧，赶快补救：“杜先生，我们的设备都经过特殊处理，用录音笔是为了保护您的权益，它记录下来的内容无法进行后期修改，也不存在剪辑拼接的问题，能够完整保留原始信息。”
“至于录像设备——”
他朝童不言示意了一下。
“我们的手机也经过专门改装，成像效果比普通摄像机更加清晰。”
童不言顺势将手机递了过去。
杜和生接过，随手查看了刚刚录制的画面。
画质确实远超市面上的大部分设备。
是算法优化？
还是硬件升级？
他若有所思地将手机还了回去。
白默看到逐渐减小波动数字，就知道杜和生信了几分，还好童不言提前对手机内的图像算法进行过优化。
不过仔细想想……
童不言在数字技术方面的水平是不是有些夸张了？至少图像精修相关的算法，课本里可不会教。
就在白默思绪发散时，杜和生终于开口：
“开始吧。”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一场跨越过去与未来的专访，就此开始。
“请问杜先生怎么看待当今社会的技术性失业问题？”白默按下录音键，率先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杜和生少见地收起了脸上的随和，神情认真了几分：“我认为，这是这个时代必须经历的阵痛。”
他停顿片刻，缓缓开口：
“从珍妮纺织机第一次被发明开始，这个问题其实就已经出现了。每一次划时代的技术突破，都不可避免会带来新的受益者与失落者。”
随后，他更为严肃地说：“有人认为，被技术替代的人只是被时代淘汰的失败者。”
“但我从不认同这种观点。”
白默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杜和生继续说道：
“因为这并不是大多数人的问题。”
“人类本身就是一个群体，而群体内部必然存在差异。当某些人的优势被时代无限放大时，难道我们就能忽略那些优势尚未被发现的人吗？”
白默点了点头。
“不能。”
“是啊，不能。”
杜和生轻轻叹了口气。
“社会应该是一个能够包容所有人的家园，而不是一座只允许赢家留下的竞技场。”
“它应该成为每个人可以依靠的后盾。”
“如果把社会变成达尔文式的森林，只依靠弱肉强食来维持秩序，那么最后活下来的或许不是人类，而是野兽。”
杜和生说到这里时显然是回忆到了什么，一向温和的面容都带上了一点悲伤。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
白默注视着这一切，随后顺势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么杜先生，您是否考虑过改变这种现状？”
“或者说，您认为应该如何平衡科技发展与民众就业之间的关系？”
话音落下，杜和生看向白默的目光微微变了。
这个问题，似乎隐藏着某种更深层的含义。
于是他反问：“白记者，你怎么看待那些起跑落后的人？如果想让一个团队拿到好成绩，要怎么处理跑得慢的人呢？”
白默笑了笑，他知道这是一个微小的试探，回答：“给他们更好的鞋，给他们更专业的训练，给他们更适合发挥优势的位置。”
“总不能因为跑得慢，就直接把他们踢出队伍吧？”
杜和生听完，不由露出几分笑意。：“是啊，如果真有这些条件，他们自然能跑得更远。”
“可是”他话锋一转。
“这些鞋，这些针对训练的成本又该由谁来承担？”
白默几乎没有思考。
“由想要赢的人承担。”
“由带领团队的人承担。”
“由这个团队背后的组织承担。”
“因为他们最终会从团队的胜利中获得收益。”
“任何投资都是有风险的，那么，该如何让有能力承担风险的人主动去承担这些风险呢？”杜和生的眼神越来越有深意。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也是双方真正想要讨论的问题。
他向杜和生报以真诚的微笑：“领头羊，我们需要一个领头羊。“
”一个拥有足够实力，也拥有足够影响力的人，他愿意先吃第一口草，于是后面的羊群才会相信这片草地是安全的。”
白默抬起头，直视杜和生的双眼：“杜先生，您愿意做这个领头羊吗？”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袅袅升腾的茶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霍少康站在阳台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杜和生饶有兴趣地看向白默和他的同伴，半响微笑地回应：“我愿意。”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白默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按下录音笔的停止键，同时朝童不言点了点头。
后者立刻关闭了录像。
“杜先生，关于采访的部分先到这里吧。”
白默笑着说道：
“我想，我已经理解您真正想表达的东西了。”
他的眼神一转，别有深意地说：“我相信杜先生也知道一个道理，语言很能感染别人，但都没有实际的利益打动人心。”
杜和生端起茶杯：“哦？”
白默身体微微前倾。
“比起观点，人们往往更愿意相信事实。”
“如果能有一个真实案例作为佐证，我想这篇报道会更有说服力。”
杜和生看着他，这一次，他眼中的审视已经毫不掩饰。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你们调查过我。”
白默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轻轻笑了一下。
杜和生没有立刻应下，思考片刻后，终于作出决定：“可以。”
“不过写完报道以后，我要先审核，而且最终发布的内容，必须和审核后的版本完全一致。“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其中的认真却不容置疑。
“否则，我会依法追究你们的责任。”
“当然没问题！”白默连忙答应。
杜和生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终于彻底放下了对两人的戒备。
杜和生重新露出了那副温和从容的笑容，随后朝阳台方向招了招手。
“少康。”
霍少康立刻走了回来。
杜和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与衣领。
转过头向白默两人说：“让我看看，你们究竟能找到什么。”
杜和生率先朝门外走去，霍少康快步跟上。
白默和童不言对视一眼，也随即起身。
办公室大门缓缓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