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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上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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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吧。”
付尔停下看他。
“我回学校。”乔石又说。
“乔石……”
“小尔,你……”他欲言又止,措辞许久才试探着开口:“你能感觉的到吧?”
追随了乔石一天的视线,此时终于移开了,付尔微微别过头,怯懦地问:
“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并不愿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
乔石不去看她,用很小却可以让两人清楚听到的声音说:
“我们之间变了很多。”
他紧皱眉,“我们可能……”
“没有呀。”付尔扬起笑容,却始终不肯看他,“乔石,你是不是累了?爬山已经很累了,你的背包又那么重……”
“小尔,你听我说,我觉得我们之间不适合再……”
“乔石。”付尔抓住他腰侧的衣料,堪堪打住他的话,又急切开口:“我这半个月都不打扰你好不好?不,一个月,这一个月我都不打扰你。我给你空间,让你休息,也不缠着你,我保证不给你打电话,消息……消息也不发了,好吗?”
“真的有必要这样吗,小尔?”
他们谁都不敢直视对方,仿佛目光一旦碰触,便会有无法名状的东西在顷刻间坍塌。
“我、我先上去了,你回学校吧。”付尔轻轻推了他一下,随后逃似地离开。
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无比刺眼,乔石心中憋闷,难以呼吸。他快步走到小区外的便利店,买了包烟,颤抖着手指捏出一根咬在嘴里。
当点点火星燃起时,他急躁地吸了一口,又匆匆吐了出去。
他闭上眼,体内那股燥郁堪堪压下。
付尔猛地关上门,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泪珠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面洇开一个个小水洼。
嗓子中的呜咽声阵阵,她顺着门缓缓滑下,坐在地上。惨白的小脸上有难过、困惑、呆滞……几种情绪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她缓缓蜷起腿,抱住脑袋,脑子中满是三个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她却不肯细想下去。
——
十一年前。
付尔十岁这年,家里迎来了一个“新成员”。
“叫叔叔。”
男人一脸络腮胡,不是亚洲面孔,长得又高又壮。小付尔要使劲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她心中害怕,后退了几步。
刘枝华“啧”了声,拽着她向前,“你躲什么?我告诉你,我和叔叔结婚了,你以后是要叫他爸爸的。”
男人弯下腰,如巨人般向小付尔笼罩下来,朝她伸出的手,背上一丛茂密的毛发。
小付尔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
男人吓了一跳,叹了口气收回手,“你女儿似乎不太喜欢我。”
“小孩子就这样。”刘枝华抱怨着,指着小付尔警告:“不许哭了!”
话音落下同一时间,“咚咚咚”的砸门声响起,催命一般。
“开门呀!开门呀!”门外稚嫩的男童声音叫喊着。
男人一惊,“你到底有几个小孩?”
“就这一个。”刘枝华解释,看了看门,又看了看他,还是先开了门。
门刚打开,小乔石便冲了进来。
“小尔!”他冲到小付尔身前,“你怎么哭了小尔?你别哭……”他匆匆帮小付尔擦去眼泪,又去看面前的两个大人。
看到男人时,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挺直了腰板,板着张小脸。
唐君站在门口尴尬地笑了笑,朝小乔石招手:“乔石,回来。”
小乔石摇头。
“阿姨家有事呢,快回来。”
“那我们把小尔也带走。”小乔石抓着她的手,走到门口才被唐君拦下。
看着自己儿子执拗的小脸,唐君欲言又止。
随便“掳走”别人的女儿算怎么回事,况且别人还有家事。
唐君着实为难,但还是用着商量的语气问刘志华:
“可以让小尔去我家玩一会儿吗?”
刘枝华下巴微抬,垂下视线睨着两个孩子,半晌才缓缓丢出一句:
“去吧。”
唐君懒得计较她的态度,拥着两个孩子进了对门。
小付尔的家,像是大海,而她只是广袤海面上的一只小木船,因翻腾的浪潮颠簸,又被凶猛的漩涡席卷。时而被淹没,又侥幸被卷出水面。
不知道是刘枝华命不好,总是遇人不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的第二段婚姻依旧不幸。暂短的幸福过后,便重蹈覆辙,这似乎是一条既定的路,无论如何都会走向同一个终点。
两年后,刘枝华结束了她的第二段婚姻,也是从这时起,小付尔的人生更糟糕了。
刘枝华开始酗酒,酒后便对小付尔又打又骂,她找不到痛苦的源头,便将一切归咎于小付尔。
又是两年,小付尔的身上总带着伤。
而这两年,小乔石的眼睛总是红肿的,他总是一边帮小付尔擦着药,一边心疼地掉眼泪。
他报过警,央求过老师,求助过父母……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他做什么都没用。
自责、懊恼、怨恨、心疼……各种情绪让他辗转反侧,只有守着小付尔的房间,才不至于那么难过。
甚至每天不睡觉守在小付尔窗户外。
当刘枝华喝醉后打骂小付尔时能第一时间冲出来保护她。
数不清第几次,当刘枝华砸门般催促小付尔开门时,他扒住窗户嘱咐:
“小尔,千万不要开门!”
于是绕过房子,跑到门口“咚咚咚”地敲着门。
与前两次不同,这次刘枝华没有理会他。
以往每次门一开,小乔石便会冲进去,挡在小付尔身前。无论刘枝华如何争执推搡,小乔石始终将小付尔紧紧护住,几次受了伤,最后还是唐君夫妻两个将人拉开。
夫妻俩心疼儿子,与刘枝华大吵了一架,但是都被刘枝华轰了出去。
小乔石哭着央求乔远东:“爸爸求求你了,救救小尔吧……”男孩涕泪横流,伤心欲绝,身上的悲痛和无助深深刺痛了父母的心。
乔远东砸开门,冲进门将小付尔带回了家,又数不清第几次报了警。
如此循环往复,始终不得安宁。
当小乔石怎么也敲不开门时,回家翻出工具箱,拿了把铁锤就要出门。
“乔石!”
乔远东不在家,只有唐君在。小乔石转身便看到母亲一脸严肃又夹杂着无奈和伤心的脸。
“你要做什么?”唐君问。
十四岁的乔石一米七几,和唐君差不多的身高,身体还有着少年的单薄。
“妈……”一滴泪从眼角滑下。
唐君慢慢走到他面前,表情复杂,想说的话难以说出口。
“儿子,以后小尔的事情,不要管了,好吗?”唐君轻轻地、带着些祈求地问。
看着儿子固执的脸,她也红了眼眶,“我们不可能一直帮她……”
“我可以!”乔石一字一顿,固执地说。
“可你帮的了吗?”
小乔石愣住,直直地看着唐君。
“你帮不了,我和爸爸也帮不了,我们没有办法。乔石,我和爸爸商量过了,我们搬走好吗?搬去外婆家,我们换一所学校,
我……”
小乔石躲开她伸出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中满是震惊和失望。
唐君也崩溃了:
“乔石!妈妈知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有感情,这么久以来,不管你做什么,即使现在每天晚上不睡觉,就守在小尔的房间外,妈
妈都没有阻拦过你,对吧?但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要去砸门,如果还有下次,你还要砸门吗?这样一直下去,你还会做什么?你这
样让妈妈很害怕。乔石,妈妈也心疼小尔,可是妈妈更心疼自己的孩子……体谅一下妈妈,好吗?”
小乔石的脸上没有纠结,只有委屈和无助,他没想到唐君会拦住他。
不等他开口,对门响起一道激烈的碰撞声。
小乔石的大脑甚至还未反应,身体却先有了动作。
他冲过去砸掉了门锁。
手掌的痛麻他感受不到,身后母亲的喊嚷他也听不到。径直冲向了小付尔的房间,牢牢攥住了刘枝华砸下的椅子。
争执中,他看到小付尔房间的门锁被破坏了,他皱眉,反应迅速地抓住了刘枝华抓过来的手,他向后一推,却不敢太使力,但还是
推了刘枝华一个踉跄。
他扶起小付尔,“小尔,先去我家。”
“乔石。”小付尔泪眼婆娑地仰着脸看他,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没事了小尔,对不起,我来晚了……”小乔石眼眶红红,抹去悬挂在她下巴尖上的泪珠。
两人正朝外走,站在门口的唐君突然变了脸色,瞳孔骤缩,瞪着两人身后,作势要冲过来:
“不要!!!”
小乔石一愣,转头看去。
下一秒,小付尔被他拥入怀里,被他单薄的身体紧紧笼罩。
小付尔睁开眼,尖锐的金属以极快的速度袭来,反射的冷光刺得人浑身一个冷颤。
她瞪大了眼,使出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推。
小乔石向后踉跄几步,后腰撞到柜角,疼得一个哆嗦,他却来不及注意,抬头看向小付尔。
剪子的尖头没入锁骨下半指深,鲜红的血液瞬间晕染开一片。
鲜艳的颜色刺激着人的神经,刘枝华仿佛清醒了一点,猛地看向小付尔,却对上了她难以置信的目光。
“啊!”唐君一声尖叫。
小乔石冲上前。
刘枝华被推倒在地,愣怔着做不出反应。
小乔石攥住剪子,“妈!叫救护车!”
手术室外。
小乔石盯着地板发呆。
唐君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吓坏了吧?”
许久,他才摇摇头,只说:“妈,我不想搬走。”
唐君沉默看他许久,扭过头去,紧蹙的眉下一双眼眸深不见底,格外复杂。
——
近一个月的时间,付尔都没有再联系乔石,甚至没有一条消息,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段感情,即使她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当十二月过半时,迎来了这个冬天最冷的一段时间。
她的人生充满了痛苦的节点,熬过一个,下一个便接踵而来。
当节点逐渐逼近时,她对乔石的依赖不可抑制地滋长,直至冲破理智、不受控制。
十二月中,据两人上一次分开过去了四十三天,付尔才发去了第一条消息:
[乔石,你回来吗?]
乔石知道十二月对付尔来说有多晦暗难挨,因此没有任这条消息石沉大海,不过仍有些冷酷:
[小尔,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人不能一直被困在以前。]
[我们才二十一岁,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这次试着自己过来吧。]
许久,付尔才回:
[好。]
付尔不想哭,但眼睛却酸涩得厉害,轻轻一眨,几滴泪珠劈里啪啦地落下,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她抱着腿,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光线减弱,很快便暗了下去。
她缓缓低头,枕上膝盖,盯着窗外,逐渐走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