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奇迹建筑师

7、X-07 “

　　“4053次试药成功……这都没死，真是怪物。”
　　“怪物？哈哈这是艺术品！这是永垂青史的伟大实验！”
　　“0号实验体不能再进行实验了……A-049还没回来！你无权……”
　　“我的孩子，再等等，快结束了。”
　　“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你一定会好好长大的，我的小南斯。”
　　“0号实验体？南斯？醒醒，喂，快醒醒，我带你出去。”
　　“向北走是图合塔沙漠，我们去和大部队汇合。”
　　“活……下去，你们都要好好活下去。”
　　体内设置好的屏障在被攻击，古早的记忆像虫蛀蚀啃啮我的大脑，在脑中肆意游走，我痛苦挣扎着。
　　“实验体状态不稳定，加大火种投入！”
　　炸弹在脑中炸开，巨大的杀伤力让蛀虫灰飞烟灭，连带着我自己也炸得粉碎。我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感觉不到除了大脑以外的任何东西，意识堕入虚空，迫使我安静下来。
　　“先生，他醒了！”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向南斯了。向南斯小朋友，你好呀，我叫莱·简，你可以叫他简，旁边这位……他是你的父亲。”
　　“南斯草是一种坚韧的植物，它自强不息，即使在极端环境也能存活下来，就像你们一样。”
　　“你们都会健康成长，有光明的未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放弃他们。原谅我，南斯，对不起。”
　　“简女士，为什么向南斯和我们不一样？为什么他不用吃药啊？”
　　“痛痛飞，呼呼呼，南斯要坚强，不痛不痛。”
　　“你好，我叫柯柯木·乔，简女士说要和院里的其他人好好相处，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我想去穆塔大学，戈麦大学也不错，向南斯你呢？你想去哪？”
　　“原来文学院和工程学院离这么近，一起去吃饭吗？带上罗西吧，我新认识的朋友，他人特别好，昨天还带我打游戏。你要一起吗？这个游戏很好玩的。”
　　大脑的适应能力超乎我的想象，蛀虫一样的记忆死而复生，在啃咬破坏其它压制记忆的牢笼，放出同伴挤在我的脑中。这是一个连锁反应，记忆越挤越多，大脑变成了一个气球，记忆不断涌入其中，把气球撑到了极限也不放过，我想喘气却怎么也呼吸不了。
　　好痛……
　　疼痛间，硝烟的气味忽隐忽现，周围火光弥漫。
　　又是这些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我没有想伤害他们，我没有……”
　　“吃了我，求你了。不然尘核，尘核会扩散出去，不可以扩散，不可以伤害别人……”
　　“对不起对不起向南斯……对不起，吃了我，求求……。”
　　“我…好想简，我想回福利院……我的…报告还没写完，我还没回弭伊沽，我还没有，没有给罗西答复……向南斯，我，我好疼啊……”
　　“我不想死！”
　　不要，不要……我妄想挣扎，该死的记忆却还是源源不断地挤进脑中。
　　我不能想起来，不能，绝对不能！
　　“波动又变大了！”
　　“加大火种。”
　　“该死的，怎么一点都攻破不了！”
　　又是一枚炸弹，但好像无济于事，记忆只平静了一瞬随后继续不断膨胀。
　　“我是066，六队队长。我们队的主旨就是干最少的活，睡最多的觉。”
　　“靠，怎么抽到我们了？”
　　“没事，不就是弥尔森林吗？我有野外经验，保证带你们安全回来。”
　　……
　　“准备返程了，鸟群的路不能走，我们要绕路。”
　　“全员分散！”
　　“队长别过去！危险！”
　　“别救我！跑啊！”
　　“071！小心！”
　　野兽的嘶吼声和血腥味占满了大脑，窒息感无时无刻围绕着我。
　　“…我不想死，我才，我才20岁……”
　　“你好好活着，走出去……”
　　心脏……
　　好疼。
　　“不能再继续了，他波动太大了！”
　　“开五级尘核。立刻。”
　　气球越来越大，已经撑到了极点，我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了气球上，我想挣扎，想哭号，想摆脱，却怎么也动不了，眼泪怎么都流不出来。
　　只能被迫承受着，感受即将爆炸的气球。

　　砰！

　　不是从内爆炸，是外面，一场远比之前剧烈的爆炸在外部炸开，我的大脑被置于爆炸中心。
　　我堕入虚无，失去所有感知。
　　……
　　空白不过短短几秒就又被迟来的疼痛扯了回来。爆炸让气球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该出现的东西也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因为爆炸，我终于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感知权。
　　我还是无法呼吸，也只感觉到了脖子以上的身体部位。
　　挣扎着睁开眼，一片血红。
　　难怪没有感觉，全身只剩头和心脏浮在水中，心脏和大脑有东西横向穿过，应该是控制管，有根手指大小的导管竖着穿过大脑，从管中延伸出几根的细管插在脑花里。红水流进眼眶我却没有任何感觉，毕竟实验舱里流动的都是我的血液。我甚至能感受到身体在一点点缓慢向下长出肉，骨架在血液中逐渐拼接完整，皮肤也在形成。
　　他们这么拮据吗？连个麻醉都不舍得给我打。
　　“实验体现在状态怎么样？”
　　“大脑被严重破坏，理论上他算是回归了婴儿时期。”
　　“我觉得看着不像婴儿，像从脑袋那开始重新长了个人。”
　　“还不是A-007干的好事，谁让他非要试脑重生？这下好了，长得不像人就算了，连人话都听不懂了，怎么和那条疯狗交代？那疯狗可是要完整的人。”
　　“这不完整吗？又没死，怕它干什么？它最近不老实，该打点狂犬疫苗教训教训。”
　　“嘁，就是。太阳养的一条狗，不过对它好点还真当自己是人了，没有我们它能活到现在？”
　　“哪那么多废话，实验还做不做，赶紧传数据。”
　　“醒了就是麻烦，电击，让它继续睡。”
　　大脑依旧疼痛，思绪游离于外，插入脑花的细管变长了，在放电，中间那根导管也在进行细微的移动，在疼痛中脑袋莫名痒痒的。
　　“年龄21岁。”
　　“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按实际年龄来算它应该才19岁，天纵奇才啊。”
　　“等实验成功了，多的是它这样的天才。”
　　“天才？你们也是真会给狗贴金。”
　　“别那么恶毒嘛，而且你这么说不就和狗是校友了？”
　　“别恶心我。”
　　“要我说，前A-049才是天才，他怎么做到的？我们居然完全攻破不了它的记忆。而且它除了火种循环存在一点微不足道的缺陷，接近完美。”
　　“火种循环……要不是它成长期的火种供应不足，这根本不是问题。妈的，那群人到底干什么吃的？说什么地毯式地搜了一个月，竟然还能把他这个实验体漏在外面。”
　　“敢在这讨论前A-049你们真够大胆的，给A-002听到你们就完蛋了。”
　　“他现在又不在，我们说说怎么了？”
　　“怎么就不能讲？A-002他估计都攻破不了这道记忆防线，连前A-049十几年前的技术都解决不了，这不更完蛋吗？”
　　“诶，别忘了给它打新型定位器，靠，给001那个疯狗打的时候像是要吃了我，吓死人了。”
　　实验舱外渐渐静了下来，只剩下设备的低鸣声，电流从细管传入大脑，开始新一轮实验，我接受，也如他们所愿，陷入沉睡。
　　瞳孔的涣散恢复，身体从沉睡的状态苏醒，我终于感觉到了四肢，睁开眼，阳光刺得我眼睛疼，视线里不再是一片血红，取而代之的是白白的天花板，几人见我醒了立刻围了上来。
　　019的脸率先出现在我眼前，他嗓门极大，震得我耳朵疼，“你终于醒了！没事吧？感觉身体怎么样？”
　　042把他一把拉开，“他才刚醒，别吵。”
　　“我怎么吵了？”
　　“没问题吧？”042打量我。
　　“……没有。”我有点不会说话，费力地组织语言，毕竟喉咙是新长的，不适应。
　　“没问题就好，好好休息。你要不要喝点水？”042说道，最后一句还有些委婉，看来我的声音确实有点难听。
　　我轻微地动了下头。
　　042拿起水杯，他嫌019毛手毛脚，自己去饮水机旁接了杯水。
　　“什么嘛，也不知道多关心关心他。”019嘟囔道，又把头凑了过来，“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我当时半死不活地走到驻扎地，结果没看到你们人，我吓死了都，差点以为你和老大都失踪了，没了。我还在想人果然不可能好运一辈子，上一次都让你平安回来，这一次你不怕死还敢去，怎么可能还平安？”
　　“哎呦，你打我干嘛，071不平安回来了嘛，说明好运还是一辈子的。”019捂着脑袋，042警告地看着他。
　　我扯着嘴角勉强地笑了。
　　“你看，他都笑了，笑了就是同意。可惜037不能来看你，他去地上执行任务了，组织也忒不当人，我们才刚回来几天就要去执行任务。”
　　“九天。”
　　“才九天。九天怎么够治疗我在森林留下的心理创伤？071你都不知道我们从森林回来有多苦。”
　　我向下瞧，发现自己浑身缠满绷带，“我好像也挺苦的。”
　　“也是，都给你裹成粽子了。”
　　在我们正玩笑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不是救护所的人，马丁靴的声音。019立刻挺直腰板，正经地喊了声，“老大。”
　　001停在我床边。
　　019给042使了个眼色，带着042溜了。
　　001站在床边，灯光正好照在他身上，他的眼睛像打磨后的黑曜石，在光的折射下有一种接近玻璃的质感，他静静注视着我，眉心微蹙。
　　我看着他，喊了声：“队长。”
　　001平静应了声，目光仍在我身上。
　　时间在视线中溜走，001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留下句“好好休息”便走了。
　　我也不需要他说什么。
　　目送001离开后我闭上眼，安静的病房里只有我轻缓的呼吸声。
　　白炽灯照得皮肤刺痛，我吸了口气。
　　真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