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说得好像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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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小时候住的家属院，妄想症是冷了不知道加衣服，一定要去社保科烧煤炉的“疯子”，人骂两句非但不生气反而乐呵呵问“你讲话那么大声渴不渴”的“傻子”。
到了中学，曲长楹知道妄想症是无药可治的神经递质紊乱、大脑结构异常。
跟她解释发病机制的老师颇悲天悯人地补了一句：妄想，是失败者无能无法无处可去而终将沦落的乌有之乡。
跟徐阿冕签协议时，曲长楹不知怎么想起老师这句话，无端品出了老师高高在上的鄙薄，受限时代的自我意识渲染，那是一种用文字巧言令色出的“唯我清醒”，好像所有心存幻想的人都是未来无可救药的傻子。
因为在徐阿冕这里，妄想症就只是手术失控失败的后遗症，是命运给一往无前的先驱者一个警醒意味的耳光。
徐宝珠的妄想症，跟本人心理素质无关，纯纯是时运不济倒了霉。
徐阿冕没让徐宝珠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她把女儿放进一个精心打造的盒子，要风给风，要雨给雨，当然大多时候，阳光普照，万物生辉。
那盒子就在对面。
大名魔力城。
至此，曲长楹有一点点理解徐阿冕了。
知女莫如母。
徐宝珠天天神神叨叨，说风就是雨，见阳光就想收集起来打僵尸，原来底层代码里保留了观察入微，见微知著。
在适合的环境，徐宝珠的基本逻辑运算超过平均水平。
坏了，她怎么也开始小简那套万事皆可机器语言。
曲长楹用保护颈椎不受冲击的速度转向魔力城，避开徐宝珠那双发病时瘆人、不发病时唬人的眼睛。
“啊？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没到节假日呢。”
徐宝珠眸光森森：“你问我？”
曲长楹装模作样地观摩了一番“有问题”的魔力城，再次把手机屏幕亮给徐宝珠。
“老板先看下请款书，没问题的话我发给吴主任，她好尽快走流程。”
抓重点啊老板。
徐宝珠的使用方法徐阿冕老早点到为止，曲长楹发挥主观能动性一点一点解析出来。
别的有待验证，《宝珠手册》第一页第一式“打断施法”屡试不爽。
徐宝珠不耐烦看，生怕迎接刷屏的滔天爱恨，“发我。”
曲长楹把文件发给徐宝珠，在「玛丽家·轻食光」小程序上迅速下单，赶在老板出具审批意见前申请暂离。
“老板我去取餐，顺便去下洗手间。”
徐宝珠摆摆手，“去。”
曲长楹没忘给徐宝珠交代，“老板我很快的，你乖乖在车上不要走动。”
把徐宝珠“你是老板我是老板”关在车内。
用完洗手间，曲长楹婉拒了服务员的入席邀请，站在收银台旁看魔力城。
简慕熙宸也在看魔力城。
它就在「玛丽家·轻食光」对面。
距离曲长楹触发「灵视通」，已经过去28分钟。
▼_▼Part·13▼_▼
「
长楹离开的第28小时01分。
慕熙宸陷入阴暗无边的幻象地狱。
脑海中充满了可怕的影子，它们模糊地相互纠缠着，偶尔大发慈悲地显现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后来它们变成闯进现实的细长鬼影，露出的牙齿闪着尖利反光。
它们有现成的名称——
“摄魂怪”。
但慕熙宸无法自控地给它们贴上长楹的脸，再给它们贴着长楹的名字。
被一堆名为“长楹”的摄魂怪包围，太可怕了。
可怕到慕熙宸止不住地厌恶自己。
慕熙宸本能地为自己辩解。
一切愤怒幻想源自离别的恐惧。
恐惧使她自己的影子，都显得那么面目可憎。
爱生忧怖。
慕熙宸告诉自己，她不该自暴自弃，不该一味沉溺令她自我厌弃的幻想。
她必须相信长楹。
那是属于她的2035x机器人。
末日以来，长楹与她朝夕相处，无微不至关怀她、呵护她，从没有任何让她不愉快的举动。
长楹留下来的，全是快乐的回忆。
她为什么不多给长楹一些信任？
因为长楹全心全意，无条件地爱她。
长楹的爱太纯粹，太彻底。
让她变得贪婪、可恶。
所以她肆无忌惮地辜负……践踏这份爱意。
长楹只是离开了。
既然如此，她也不要长楹了。
然而一分钟后，她就发现“不要长楹”的决定比摆脱恐怖幻象更难。
她舍不得。
慕熙宸开始寻找长楹存在过的证据。
幸好，地堡处处留存长楹的痕迹。
长楹给她折的千纸鹤。
长楹做的橘皮灯。
它散发着月亮般温暖的光辉，长楹一颗一颗粘贴的星空灯簇拥着那盏灯。
它们一闪一闪，冲散了从心底蔓延的黑雾。
为什么美好的回忆不能伴随一句“呼神护卫”变成一只具象化……哪怕半具象化的守护神？
因为长楹不在。
对，最大的问题是长楹离开了。
28个小时，长楹没回复一条信息。
长楹就是外面有“人”了。
她的爱意流向了外面那个“人”。
长楹要去找的那个“人”会在哪里？
长楹会去哪里？
慕熙宸忽然想起末日降临前，暗网风靡过好一阵的『魔力城』。
传说，那是一座完全超级人工智能建造和控制的赛博城市。
是每一个诞生自我意识的机器人终将抵达的圣地。
」
▲_▲Part·13▲_▲
曲长楹立刻反应过来，小简一定在看地图。
地图上，魔力城打了厚重的「城市地标」标识。
只要搜索「玛丽家」，便不可能错过「魔力城」。
部署了模拟经营系统的魔力城，某种意义上的确是由超级人工智能控制。
这套系统，徐宝珠命名为「大富翁观盈台」。
它由上千个蒸馏了各类人才的技能组成，适用于一定规模的商城、社区、度假村等综合运营机构，提供经营测算、运营管理、客户开发管理、舆情监控等数据服务，能够最大程度地预测未来一段时间的资产损益，帮助经营者调整策略，规避风险，保证乃至增加收益。
简而言之：设立符合「大富翁观盈台」预测的盈利点，上千个专业技能将协同合作，帮助运营机构以最少人力成本完成目标。
徐宝珠在官网大放厥词，有了这套系统，运营方完全可以一键托管，坐享其成。
小简点评：名为「大富翁观盈台」，实为「现实版大富翁作弊器」。
小简手把手带曲长楹玩了一把普通版、一把作弊器版大富翁，效果比先前两个小时解释名词直观多了。
可不就是嘛。
虽然真正的作弊器是徐阿冕。
把「大富翁观盈台」塞进魔力城的业务和财务体系，经过了资深律师和会计核验，是一项符合商业逻辑的闭环交易。
虽然，这套系统看起来直击一家物业运营公司“降本增效”的根本诉求，迎合老总“春耕秋收”的美好愿景。
但经过若干轮“瘫坐”、“奇点爆炸”、“商业灭于超级人工智能”洗礼，市场上这样的傻子老总不多了。
不过，总有那么几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冤大头”黄盖，碰上了命定的周瑜。
曲长楹之前劝徐宝珠别逮着唯一的客户死劲儿薅羊毛，是担心过犹不及，导致老板偶尔闪现的智慧之光发现问题。
正常公司哪有只谈了一次意思意思要了点折扣，就爽快支付七位数的费用。
更何况对面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技术初创公司，名字更是槽多无口——「什么技术服务有限公司」。
谁承想大小姐配得感高，没考虑过魔力城予取予夺的表现压根儿不符合商业逻辑。
徐宝珠做这系统，没想过做大做强上市圈钱，纯粹是验证她少年时期的猜想，证明数据库够庞大、可控变量足够，蝴蝶效应在经济活动中也是可预测量化、可调整利用的。
徐阿冕相信徐宝珠。
于是授意资管公司把魔力城的数据全部开放给「大富翁观盈台」。
有了这套系统，魔力城裁减了十分之九的运营人员，通过大数据精准获客，短短一年，收益直线拉升。
魔力城总高50层，蝉联庐阳第一高楼六年，通体光可鉴人的玻璃幕墙，建成时庐阳人民甚至不知道可以向市政投诉光污染。
十七年过去，它不可避免地落没了，但仍然是地图上浓墨重彩的地标。
这样一幢高楼，一个多小时无人进出。
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
曲长楹打开模拟经营系统，尝试查看实时运营数据。
很遗憾，她没有权限。
理论上，开发该系统的徐宝珠也没有，所以徐宝珠是凭肉眼观察，认定魔力城有问题。
徐阿冕机关算尽，但低估了徐宝珠技术以外的现实观察能力。
事已至此，曲长楹在脑海里翻开徐阿冕的《宝珠手册》，看第二页：遇事莫慌，摒弃预设，万般随心，万般自然。
曲长楹又看了眼魔力城，删除了魔力城是真人剧剧场的初始设定。
恢复为老板鞍前马后，忧老板之所忧的纯牛马身份，她发信息问吴玉梅：「今天不是节假日，你们这楼里怎么没人进出？」
吴玉梅：「嗳？」
曲长楹记得魔力城大致的租户品类，「你们楼里有那种美甲拼豆模型工作室，对外营业的，好一会儿了没见客户进出。」
曲长楹：「老板可关心呢。」
吴玉梅回得很快：「生意不好没人来呗。」
服务员打断了曲长楹，“女士，您的餐好了。”
回车上，曲长楹客套地问徐宝珠：“老板吃下午茶吗？”
她把环保餐盒拿出纸袋，左手甜菜根香橙叶酸沙拉，右手全麦贝果。
“不要。”徐宝珠头也不抬。
“我刚问吴主任了，”曲长楹拍了张照片发给小简，若不经意道，“她说最近客户生意不好，没人来。”
“哦。”徐宝珠不怎么在意的样子，“请款书没问题，发老吴吧。”
曲长楹照做了，又问，“回公司吗？”
徐宝珠：“等会儿，我看个东西。”
曲长楹也有东西看。
她刚给小简浇了一堆营养液。
▼_▼Part·14▼_▼
「
离开慕熙宸29个小时后，经历重重关卡，长楹得以进入『玛丽家』避难所，也终于有机会给慕熙宸回信。
『玛丽家』的资源全部留给农业循环系统，长楹还没找到负责交换资源的物资官，因此没有足够通信额度给慕熙宸解释太多。
她只能传回一张照片。
一颗纯天然无辐射污染的甜菜根。
长楹不知道，这颗末日前慕熙宸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甜菜根，将成为慕熙宸未来的守护神。
」
▲_▲Part·14▲_▲
等老板的时候，曲长楹突发奇想问小简：「如果玩家发现另一个作弊器怎么办？」
专业术语她懂的不多，又不能问得太明显，发出去后还在犹豫要不要撤回，小简回复了：
「分两种情况，看玩家享受控制数值的成就感，还是喜欢挑战。前者的话，这游戏就没意思了，后者，可能反而激起玩家的兴趣……？
「就好像，我希望楹宝给我带『玛丽家』的招牌菜，楹宝不仅给我带了，还带了美味蘸酱，回来还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可爱]」
说得好像真抱上去小简会接似的。
叶公来了高低给小简三鞠躬，感叹后生可畏。
“回吧。”徐宝珠说。
老板好像接受了“生意不好没人来”的解释，没再纠结她发现的问题。
曲长楹心里一松，顺手给小简回：「[拥抱][拥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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