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共犯》感冒靈lll

1、chapter1 一个昏

　　一个昏昏沉沉的梦，宋攸浸在里面，怎么也醒不来。
　　是那样一片白，白的虚无，不真切，他下意识挣扎，而后眼前突兀出一抹红，随他挣扎得愈厉害，那红便散得愈快，不久就吞了他整个人了。
　　黏腻的血腥气里生出无数双利爪，摁住他的四肢。
　　“小水母。”一位瞧不清样貌的男人笑着，将一片冰凉割过宋攸颈侧，那人的脸虽在雾里，他却认得。
　　尖锐的痛刺进皮肤，恐惧也自小腿向上侵蚀，往他心脏深处钻去了。
　　“你…还不放过我？”他终于能干口。
　　然而，下一瞬一双手猛得扼住脖子，四周鲜妍的红如同蛛丝般盘绕向上，渐得快覆住他的脸，连呼吸都极其困难了！
　　之后的任何声音宋攸也便都听不到了，无论是手术刀一刀一刀割过皮肤，医院仪器滴答滴答运作，还是一阵响过一阵，一声高过一声的警鸣，耳边只盘绕那句：
　　“我想让你下地狱去”
　　胸口被压着闷闷的疼，他费劲地抬手去触到一片温软，于是便睁眼望向那物。
　　“进宝…你又压到我了…”宋攸有气无力，将胸口的猫抱起塞进另一侧被角里，顺带轻轻拍它，“别乱动了…”
　　静谧的城市，仲夏夜里只有蝉鸣在闪，至少从他前两年搬到南湾起就是这样的，没有蜂拥的人群，混乱的信息素，一切都是那样的慢节奏。
　　前年在所谓的工作一切圆满完成，他便立即收好行李匆匆的来，也因得过些功劳，在现在工作的公安分局里任了队长，最近手头阔了还起闲心养了两只赛凯。

　　晚上要值夜班，再晚些就迟了，这个梦醒的还的确是时候。宋攸一面摸出手机，一面想。近期说是安稳也并不全然，手头大案子忽得多起来了，排班自然紧凑不少。连着两天不合眼都是常有的事！
　　添完猫粮他就拖着一身疲倦出了门，不过依旧难免的有些赶点，便打了辆车好比挤地铁省事。然而一路上挤挤攘攘，快到警局门口愣是堵的水泄不通，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啊…”宋攸趴在窗边看。
　　车窗倒影里都是赤红一片，耳际是此起彼伏的催促。
　　“唉小伙子，你知不知道山头那个展览会啊？”
　　司机索性转过头和宋攸唠嗑。
　　“什么？”
　　“你不知道啊，最近可火了，我估计这堵在路上的有大半是去那的诶，我给你看看照片。”
　　宋攸往前凑，看着司机的手机屏幕，可比照片里的辉煌更先入眼的是闪动的时间。
　　“不好意思啊哥。”他急急推车门，“我上班要到点了下次再聊昂。”
　　司机空举着手机望着他“嘭”地关门，独留个背影，于是乎嘴里喃喃：“现在的年轻人啊…”

　　街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宋攸也无心顾及那些，用尽全力穿过人群，在最后一秒打上卡并优雅进了门。
　　“还不工作？闲聊什么呢？”
　　“队长！”
　　“队长你来了！”
　　一听到声音这群待哺的崽就围上来，为首的是高举手机的俞柏：“攸攸你有刷到过这不！！”
　　“我看看？”
　　是一座高楼屹立在眼前，建筑整体偏西方风格，门口用罗马柱支撑，全屋色调呈米白。拍的是夜景，建筑自里向外散的光照亮整个山尖，映得四周的树都是翠绿。
　　下一张是内部大厅，金碧辉煌，屋顶坠着琉璃灯，房檐刻着浮雕，房屋各处皆展览着各种各样的藏品——青花瓷，琉璃瓶还有大大小小的书法，画卷。顺楼梯向上更是挂了一排的铜镜！好似个宫殿般！只是画面中央的画框被打了码，许是为了博人眼球的手段罢！
　　宋攸心里暗叹：好有钱…
　　手机被贺济半路截去；“宋队，我不想努力了～我们去看展览成不成？”
　　宋攸无奈至极：“都去上班，展览会什么时候不能去？等什么时候空了再去不迟。”
　　他甩了甩手回办公室。
　　这两天拼凑得睡了四个小时忙忙碌碌终于把一个案子解决了！刚下班不久又要回来，每天只能咖啡续命！
　　恳求不要欺负老年人了！！！
　　夜晚十点正是年轻人夜生活开始的时候，重案组内的小伙子个个不例外，展览没去成，叽喳讨论的动静闹得老年人的倦意都没了。
　　他没空去理那闲事，边处理工作边听着门缝间溜进来的热闹。
　　“这家店！你信我的！不好吃你去报我的名！”
　　“报你名顶个鸟用啊？享受‘原价优惠’？”
　　“去你的，反正信我就成。”
　　俞柏和贺济相互推搡着，像个十几岁偷偷点外卖的毛头小子似的。
　　俞柏终于争回自己的手机：“行行行，我点这家。”
　　“你请客啊？”边上的贺济斜眼瞧他。
　　“不然嘞。”
　　俞柏奋力推开挤过来的贺济，刚打算开口，忽的惊觉身边多了不少人。
　　“我要羊肉串。”
　　“里脊肉。”
　　“土豆片。”
　　“小柏我不想努力了…”
　　“……”
　　“去去去，我不请了！”俞柏气的脸红，“宋队！”
　　宋攸默默探头：“别哭爹喊娘的告状，不请不涨工资。”

　　蝉鸣划破盛夏，细雨落在枝丫上，夏季的晴空总是多变的，上一阵还万里无云呢，这会儿忽的降了雨，零零碎碎飘进窗内。路灯照亮了水洼，照亮了清闲的南湾。这个点的道上只有散散几个人，多的是辆辆匆忙的红色身影，划破长空的鸣笛，仿佛又归为那静谧的小城了。
　　“宋队，去哪啊？”
　　一向恨不得把办公室门粘上的宋攸拎着车钥匙匆匆向外赶，样子是要出勤的。俞柏敏锐观察到了这点，脑袋刚探出电脑。欲开口再问一句宋攸就先叩了叩桌板：“手头工作先放放，贺济，俞柏，你们两个不是要去看展览吗？现在开车上山。”
　　“我去，出啥事了？”贺济探头。
　　“纵火失窃。其他人按老样子，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你们两个和我出勤就行了。”宋攸扫了他一眼，把钥匙抛给俞柏便风风火火出了门。
　　雨是依旧在下的，路面茫茫一片，看不真切，俞柏瞧了眼副驾上沉默的脸；“老天爷能不能把水龙头关一下。还有，刚还说定有机会去看展呢，怎么会刚开就纵火失窃了？”
　　贺济轻声叹道：“还好没去成，小命还在。”
　　坐在副驾驶的宋攸别过脸看他们：“设展的目的估计是为了引更多人去，便于在放火后伤及更多人，这样大动作的犯罪很容易查到人的，而那被盗去的画才是我们的目标。”
　　“那画不简单？我看它宣传图就可好奇了，网传了这个展馆这么久这么火。每张拍到这画的照片就全被打上码。好奇心攒足够了可一开馆就…而且那画还趁乱被偷了，可怖啊！”俞柏猛打方向盘，自盘山公路向上，后停在一处建筑前。
　　“这就是疑点，这幅画上面定有藏着什么，又或者这个展内建筑里有什么是不想被人知道的。”
　　眼前高楼和先前照片里的大差不差，只是多了丝阴冷气。山脚辖区的公安局和洛安市公安分局重案组的小警员们先一步上山。这座山，这座建筑恰在洛安，南湾两区之间，所以两个辖区的公安警员自然都会来的。
　　冒着风，小法医们披着雨衣，将担架上的个个焦人搬上车。
　　“欸，宋支队。”是洛安公安支队的齐狸。
　　宋攸利落穿好雨衣：“嗯？你们到这么早？”
　　“我们支队离得近嘛，而且咱队长这次可积极了。”
　　“我带队也进去看看。”
　　与先前富丽堂皇是很不同的，屋檐浮雕多半烧的灰黑，檐壁的灯也被火灼的碎裂了些，屋里多是黑暗了。本该白净的地面此时狼狈不堪——碎玻璃片，涂了满地的血迹，残火余留的尘灰，对比先前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差别了。
　　宋攸小心地进了馆内，阴森骇人的氛围瞬间粘黏在身上，特别是有种莫名的，被暗中盯着的错觉。
　　腥气混着糊焦味充实了整个现场，属实难闻！洛安来的支队在二楼查验取证，南湾的便被分在一层了。一楼是主大厅，三米高的画框立在那，玻璃罩从外向内被敲了个稀碎，且先不说什么取证不便了，框前的空地上几乎布满血迹，泥泞不堪！
　　“先取证。”宋攸戴上手套，“采血回去验，地上的玻璃片最好也带回去。”
　　“画的篇幅也太太太大了吧！这不公平。二楼基本上没啥东西，他们在楼上岂不是纯摸鱼么！凭啥。”俞柏蹲在地上碎碎念。
　　“凭他们来得早。”贺济插了句，俯身帮忙。
　　俞柏一把逮住边上背手站着的齐狸：“我知道了，你们来这么积极就是为了占二楼是吧。”
　　齐狸摆摆手：“这位兄台，咱别把人都想的这么坏。”
　　“我靠这啥？”贺济呆愣的保持着捡碎片的姿势，直至宋攸闻声向这来。
　　本在高声调侃的俞柏和齐狸也双双向这看，地面上，碎裂杂乱的玻璃下掩着片异样的血痕，那是一个爱心。
　　“这么浪漫？？”俞柏凑近看。
　　瞧见这场面，宋攸顿时如被钉在那般，浑身都动不了了，四肢百骸血液翻涌，是噩梦里的那种感觉，只是更真实，更热烈，他尝试了好一会儿才得以出声：“红桃…”
　　三人一齐望向他。
　　“有位故友和我说过他们，一个组织，邪教。网传的消息几乎没有，只知道这个组织的规模宏大，连根除掉是很困难的。”宋攸抬手抓了抓后脖颈，“前几年他把他们几乎端了，没想到现在又兴起了。不过也不奇怪，他们什么人都有且作案手法老练残酷。比如今晚的纵火。既然是他们出手，那地上的血迹来源也得重新推一遍了。”
　　俞柏下巴都要掉了，他挠挠头：“所以…这个恶势力，我们还有办法给他们抓住吗？”
　　宋攸别过脸，沉默了会儿：“我不知道。”
　　正抬脚要走，忽的像撞上了堵墙。
　　熟悉的凝视感……他仰头。
　　“洛安刑侦支队队长，江惟清。很高兴认识你。”
　　看着面前多出的一双手，心中不安莫名被无语取代，他握上：“很高兴认识你。”
　　“因为我认为我们有必要认识一下，毕竟咱一块办这个案子，而且我刚刚路过听到你对于这个案子这个组织很有了解对吧…”
　　“说重点。”
　　“加个联系方式？”江惟清冲他眨眨眼。
　　宋攸鸟都没鸟他，心想着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神经病：“齐警官…”
　　齐狸带笑：“我们队长就这样，咱不管他。”
　　“欸…不是。”江惟清没死心，“咱单纯商讨案件。”
　　“有必要时自然会加的。”
　　“……那还有没有关于‘红桃’的消息。”
　　宋攸斜睨他：“你是为了这个才提出加我的吧？”
　　“嗯，算是。”
　　“不想说，主要我朋友没有告诉我更多事情，而且现在要多关注现场情形才是。”
　　“宋警官。”江惟清眯眼瞧他，“既然这个‘红桃’和这起案件有关联，那你也有义务告知和提供相关情报不是吗？”
　　“我真的不清楚更多了，该说的我也说过了。”
　　“不知道还是回避你自己最清楚。”
　　三小只隔岸观火，贺济先小声问：“他们在叽叽喳喳吵啥？”
　　俞柏：“哪知道，闲聊？讨论案情？余舟也不像那种除案件外会说很多闲话的人。”
　　“那不一定。”齐狸不认同，“咱江哥话多，说不准能聊起来呢？
　　“所以要不要喊宋队回来，我们采样完了。”
　　“要不再聊会？这不挺热络的嘛。”
　　齐狸望了望：“咋感觉不是在唠嗑，还是办案要紧，先喊回来吧。”

　　“行。”

　　宋攸不去看他：“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不知道，你套不出更多话来。”
　　“宋队！”俞柏用双手当扩音器放在嘴边，“取样完了！现场探查完毕了！什么时候回去！”
　　“你队员叫你呢。”江惟清指了指。
　　“没聋。”
　　“那慢走不送？”他冲宋攸摆摆手，“下次见语气别那么冲呗。”
　　“哦。”宋攸头也没回，“那也得有下次见面的缘分。”

　　在车上，俞柏好奇地问：“攸攸，啥事啊那么聊那么欢？”
　　“碰到一神经病。”
　　“他不是洛安那边重案组的吗？咋会是神经病？”贺济也趴过来。
　　“你要知道，各行各业都有神经病。”
　　“那就是聊的不愉快呗，小贺你这都看不出来？”俞柏从镜子里看他。
　　贺济回以白眼：“队长，那图案还有什么讲究吗？就那个爱心。”
　　“怎么还提…”
　　“好奇嘛。”
　　“我不太清楚，你们也不用了解太深，有个初步就行，对破案子用处不太大。”
　　“就是一个邪教组织呗。”
　　“嗯。你们点的外面到了没？”宋攸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
　　“一个小时前到的。”俞柏插话，“小贺警官你的里脊肉只能吃凉的喽～”
　　“茶水间有微波炉，我又不是没手。”贺济无语的又白他。

　　街道灯火阑珊，归家的人们匆匆地赶。笑语闷在车里，伴清风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