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初八年雨》》蝶隐烟雨间

4、家宴 承熙二年，

　　承熙二年，四月。

　　晨光刚漫过屋檐，魏府便已忙碌起来。

　　厨房里热气氤氲，灶火映得窗纸发红。几个婢女捧着新蒸好的点心匆匆穿过长廊，门房正在擦拭门前铜环，连庭院里的石桌都重新铺了锦垫。

　　今日，家主要回府。

　　仓舒醒得极早。

　　他抱着木屐，一路踩着青石板跑出院子。

　　"三哥！"

　　子建正坐在廊下临帖，听见声音，放下手中的笔。

　　"慢些。"

　　仓舒跑到他跟前，气还没喘匀，便仰着脸问：

　　"父亲是不是今天回来？"

　　"嗯。"

　　"二哥呢？"

　　子建笑了笑。

　　"自然也回来。"

　　仓舒一下高兴起来。

　　也顾不上说话，转身便往院门跑。

　　子建无奈，只得起身追过去，将他拦住。

　　"鞋。"

　　仓舒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还抱着木屐。

　　他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在台阶上穿鞋。

　　子建蹲下身，把他散开的发带重新束好。

　　风吹过杏树，落下一瓣花，轻轻停在仓舒肩上。

　　仓舒伸手去够，却怎么也够不到。

　　子建替他拈了下来。

　　"谢谢三哥。"

　　他笑得眉眼弯弯。

　　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口哨。

　　仓舒眼睛一亮。

　　下一刻，一道人影已经翻过墙头，稳稳落在院中。

　　少年一身劲装，腰间悬弓，落地时顺手折了一枝杏花，在指间转了一圈。

　　"仓舒！"

　　仓舒欢呼着扑过去。

　　"二哥！"

　　魏彰一把将他抱起来，笑道：

　　"沉了。"

　　仓舒立刻认真反驳：

　　"不是沉，是长高了。"

　　魏彰哈哈大笑。

　　"好好好，是长高了。"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只草编的小蜻蜓。

　　"路上编的。"

　　仓舒接过去，小心得像捧着宝贝。

　　子建走过来，瞥了魏彰一眼。

　　"你又翻墙。"

　　魏彰理直气壮。

　　"回自己家，还走什么正门。"

　　正说着，院外有人应了一声。

　　"二公子，马牵来了。"

　　门房牵着一匹栗色战马缓缓走进院中。

　　战马高大神骏，鬃毛梳理得一丝不乱，看见魏彰，轻轻打了个响鼻。

　　仓舒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他慢慢走近，小心翼翼伸出手。

　　那战马竟低下头，在他掌心轻轻蹭了一下。

　　仓舒顿时笑了。

　　"它还记得我。"

　　魏彰靠在树旁，笑着道：

　　"它当然记得。"

　　"去年是谁偷偷拿糖糕喂它？"

　　仓舒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又忍不住轻轻摸了摸马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小声问：

　　"二哥。"

　　"嗯？"

　　"我什么时候能骑马？"

　　魏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再长高一点。"

　　仓舒立刻踮起脚。

　　"我已经长高了。"

　　子建站在一旁，忍不住笑了。

　　魏彰也笑。

　　他蹲下身，伸出小拇指。

　　"等你下一个生辰。"

　　"二哥送你一匹自己的小马。"

　　仓舒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真的。"

　　"骗人的是小狗。"

　　"好。"

　　两人的小拇指轻轻勾在一起。

　　拉了拉。

　　子建站在旁边，笑着摇头。

　　"每次都这一套。"

　　"有用就行。"

　　魏彰拍拍仓舒的小脑袋。

　　"是不是？"

　　仓舒用力点头。

　　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钟声。

　　门房快步走进来。

　　"大公子请诸位公子到前院迎接家主。"

　　魏彰收起笑意。

　　几人一同往前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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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门外，甲士肃立。

　　马蹄声由远及近。

　　魏玄翻身下马，将马鞭递给亲兵。

　　子桓站在最前，率众行礼。

　　"父亲。"

　　魏玄微微颔首。

　　目光缓缓扫过几个孩子。

　　在魏彰衣摆沾着的墙灰上停了一瞬。

　　又移开。

　　什么也没说。

　　迈步向府内走去。

　　经过魏彰身旁时，只淡淡落下一句。

　　"先去更衣。"

　　魏彰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衣摆，轻轻咳了一声。

　　"是。"

　　子建站在旁边，偏过头，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仓舒一路跟在魏玄身边。

　　走着走着，悄悄伸出手，轻轻牵住了他的衣袖。

　　魏玄脚步未停。

　　只是抬起手，替他将被风吹歪的玉佩扶正。

　　便继续往前走。

　　仓舒抬头看了看父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玉佩，偷偷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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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前厅灯火通明。

　　兄弟姐妹围坐一堂。

　　有人争最后一块桂花糕，有人偷偷把酒盏往哥哥面前推，被拍了一下手背，又笑嘻嘻缩了回去。

　　魏彰嫌酒杯太小，索性抱着酒壶，被子桓瞥了一眼，只得老老实实放下。

　　仓舒坐在子建身边，一边吃饭，一边小声数着桌上的菜。

　　数着数着，便忘了数到哪里。

　　于是重新数。

　　子建替他夹了一块鱼肉，将刺细细挑净。

　　仓舒埋头吃着，又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肉夹到子建碗中。

　　"三哥吃。"

　　子建微微一怔。

　　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窗外春风轻起。

　　杏花落了一地。

　　灯火映着满堂人影，酒香与饭香交织在一起，院中偶尔传来几声笑语，惊起屋檐下一群归巢的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