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初八年雨》》蝶隐烟雨间

3、纸鸢 承熙二年，

　　承熙二年，三月初九。

　　一连数日的细雨终于停了。

　　春光破开云层，暖阳洒满魏府。

　　杏花落了一地。

　　仓舒一大早便抱着一只燕子纸鸢，在回廊里跑来跑去。

　　"阿建！"

　　"快一点！"

　　"今天有风！"

　　子建抱着一卷竹纸，从后院一路追来，发间还沾着木屑。

　　"急什么。"

　　"线还没系好。"

　　他说着，坐在廊下，将纸鸢轻轻放在膝头。

　　这是他亲手扎的。

　　竹篾削得极细。

　　双翼糊着雪白的宣纸。

　　尾后缀着几缕浅青丝绦。

　　仓舒蹲在旁边，两只手托着脸。

　　眼睛一眨不眨。

　　"阿建。"

　　"嗯？"

　　"它为什么是燕子？"

　　子建没有抬头。

　　一边打结，一边笑道：

　　"因为燕子会回家。"

　　仓舒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它飞远了，也会回来吗？"

　　"会。"

　　"永远都会吗？"

　　子建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随即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会。"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脚步声。

　　子桓从长廊尽头缓缓走来。

　　他刚从前院回来，袖口还沾着墨迹。

　　看见两人蹲在地上，不由失笑。

　　"又在做什么？"

　　仓舒立刻抱起纸鸢，献宝似地跑过去。

　　"哥哥！"

　　"阿建给我做的！"

　　子桓接过纸鸢。

　　指尖轻轻掠过竹篾。

　　目光停在燕尾的接口。

　　"这里。"

　　他轻轻一点。

　　"绑得太紧。"

　　子建愣了愣。

　　"会断？"

　　子桓点头。

　　"风大的时候。"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把随身带着的小刀。

　　轻轻削去多余的竹节。

　　又重新换了一个更灵活的结。

　　动作熟练。

　　子建站在一旁，看得出神。

　　他忽然发现。

　　兄长好像什么都会。

　　会读书。

　　会骑马。

　　会用剑。

　　连纸鸢都会扎。

　　"好了。"

　　子桓把纸鸢递回来。

　　"去试试。"

　　三个人一路跑到后园。

　　春风正盛。

　　子建拉着纸鸢逆风奔跑。

　　仓舒在后面抱着线轴，笑得东倒西歪。

　　子桓站在远处。

　　看着他们。

　　风越来越大。

　　燕子纸鸢终于迎风而起。

　　越飞越高。

　　仓舒高兴得跳了起来。

　　"飞起来了！"

　　"哥哥！"

　　"你快看！"

　　子桓抬起头。

　　那只纸鸢掠过杏树。

　　掠过高墙。

　　越飞越远。

　　忽然。

　　风向一变。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

　　纸鸢尾部的一根竹篾断了。

　　燕子在空中晃了晃。

　　开始失去平衡。

　　仓舒一下子急了。

　　"阿建！"

　　子建转身就追。

　　纸鸢越飘越远。

　　眼看便要飞出府墙。

　　子建顾不得许多，翻身便踩上假山。

　　"下来！"

　　子桓脸色骤变。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纸鸢挂在墙头的老槐树上。

　　子建伸手去够。

　　脚下一滑。

　　整个人向后跌去。

　　"子建！"

　　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子建怔怔抬头。

　　兄长半个身子悬在假山边缘，另一只手死死扣住石栏。

　　手背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

　　"抓紧。"

　　声音依旧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子建鼻子忽然一酸。

　　他伸出另一只手。

　　牢牢抓住兄长。

　　两人一起跌坐回地上。

　　仓舒早已吓得哭了。

　　扑过来一把抱住子建。

　　"不许你爬了！"

　　"以后都不许！"

　　子建笑着替他擦眼泪。

　　"好。"

　　"以后不爬了。"

　　子桓缓缓站起身。

　　掌心已经被石棱划破。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却像没有察觉。

　　只是走到墙边。

　　抬头望着那只挂在枝头的燕子。

　　良久。

　　轻轻说道：

　　"飞得太高。"

　　"就容易回不了家。"

　　春风吹过,墙头的杏花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