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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偷来的安稳 “我们要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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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崖边泥泞的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劫后余生的战栗席卷了每一寸神经。
慕良猛地转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狰狞的复杂情绪。
后怕,暴怒,还有一种几乎要将陆时安吞噬的,他完全看不懂的深暗浪潮。
下一秒,陆时安就被拽进一个冰冷潮湿却无比用力的怀抱。
一个刺痛的吻狠狠碾上他的唇瓣。
不是温存,没有夹杂着丝毫欲望。
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惩罚,一种情绪极度失控下的原始宣泄。
带着血腥味和泥土的气息,蛮横地撬开陆时安的牙关,攻城略地。
“唔……”
陆时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激吻弄得有些懵了,嘴唇被磕碰得生疼,却深切地感受到了对方胸腔里那颗同样疯狂跳动的心脏。
慕良动作猛地一顿,他松开陆时安,目光落在陆时安那只因为推开他而崴到变得红肿不堪的右手上。
慕良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只手,指腹轻轻拂过肿胀的皮肤,听到陆时安抑制不住溢出的抽气声,所有的动作立刻放缓了下来。
“笨蛋。”
低哑到几乎含在喉咙里的斥责落下,砸在陆时安嗡嗡作响的耳边。
陆时安尚未从方才接连的惊险中回过神来,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慕良。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永远失去他了……这个认知让陆时安后怕得浑身发冷。
天空又飘起了细雨,淅淅沥沥。
水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陆时安的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夺眶而出,混在冰凉的雨滴里,晕开一片温热的潮湿。
回到车上,慕良翻出急救包,面色沉静如水,动作迅速地为陆时安清洗包扎那只惨不忍睹的手。
陆时安的手掌已经肿得发亮,皮肤绷紧,呈现出骇人的紫红色。
安顿好陆时安后,慕良面不改色地拧开一瓶酒精,直接对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倒了下去。
血水混着泥污被冲下,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
陆时安看得胆战心惊,脸色发白。
就在慕良面无表情地又拿起一瓶酒精时,陆时安猛地扑了过去,用他没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抓住了酒精瓶。
伤处不小心碰到车座,疼得陆时安龇牙咧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但他依旧固执地攥着瓶子不放。
沙土深深嵌在慕良的血肉中,陆时安紧蹙着眉,无比专注轻柔地拿着棉签,蘸着碘伏,一点一点擦拭过那些狰狞的伤口。
寂静的车厢,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沥沥的雨。
“我们要在这待上一段时间了。”
手机屏幕的微光在浓雾弥漫的车厢里格外刺眼。
【父亲:山洪爆发,野生三七的发现地被冲毁,科考队已撤离到昆明。】
信息的接收时间,是几分钟前。
也就是说,在他们历经落石险些坠崖,艰难包扎最终被困在这迷雾深山的此刻,科考队早已安然无恙地回到了那座他们今早才出发的,灯火通明的城市。
慕良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熟练地划开屏幕,回复了一句和收到命令时一样简洁利落的话,仿佛这只是无数次任务汇报中最寻常的一次。
【慕良:好的父亲。】
陆时安脸上惊魂未定的苍白瞬间被极度的愤懑不平染红。
他们差点把命丢在这条路上,而任务目标早就取消了,所有人都早就安全地回到了起点。
陆时安猛地扭头看向慕良,声音因激动和荒谬而有些发颤。
“他们…科考队早就回昆明了?!那……那我们这一路……”
那我们这一路的拼命,遇到的危险,受的伤,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堵在陆时安喉头,却因为看到慕良过于平静的侧脸而问不出口。
慕良略微侧过头,看向陆时安。
他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丝毫暖意,反而有种经历过太多次后已然麻木的平淡,“他向来如此。”
“你爸爸不担心你受伤吗?”
慕良嘴角那点微弱的弧度消失了,眼神重新归于一片深潭般的沉寂,“他求之不得。”
车辆继续在浓雾中行驶,陆时安几次望向慕良,强烈的不安让他有些焦躁。
慕良那份坦然的,将自己安危至于无谓的态度,像细密的针,刺在陆时安心头,留下密密麻麻的小口。
浓烈的酒精味在狭窄的空间里发散,慕良像是察觉不到疼痛,连个眼神都未分给伤处。
“慕良,还疼吗?”
回应陆时安的只有车轮压过泥泛路的沉闷声响和窗外无边的死寂。
车辆最终在一处仅有十来户人家的村落旁停下,进村唯一的路被泥石流冲毁,他们被困在了这座山上。
慕良似乎对这片区域并不陌生,他轻车熟路地带着陆时安拐上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道,停在了一个破败的小土屋门口。
脸上有两坨高原红的老人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将他们带到一间老屋前,面色尴尬地解释道近年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屋子有些灰,别嫌弃。
慕良脸上客气的笑随着村长转身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面无表情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扬起的厚重浮尘和霉味扑面而来,呛得陆时安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房间低矮昏暗,陈设极其简陋。铺着破旧草席的木板床,歪斜的木桌旁放着两条长凳,灶台上的锅碗积着厚厚的灰,几只小虫在上面耀武扬威的爬行。
陆时安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不由自主地拧紧了眉。
慕良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看见陆时安深吸了一口气,将行李箱放在相对干净的地方,操着自己受伤后格外不便的胳膊笨手笨脚地挽袖子。
慕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沉默的从车后备拿出户外帐篷开始安装。
“我来帮你!”
陆时安走上前,试图用没受伤的左手去拿帐篷杆,但那红肿骇人的右手只要轻微晃动就会带来一阵钻心的抽痛,让陆时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慕良冷眼看着陆时安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试图靠近的样子,看着他眼中清晰可见的固执关切,心底莫名的烦躁再度升起。
慕良预想过陆时安可能会抱怨退缩或趁机撒娇,却没想到是这样笨拙而坚定的靠近。
“别添乱。”
慕良冷声丢下一句话后便不再看他,迅速将帐篷最后一道固定绳系紧后毫不留情地起身,径直朝着村落更深处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浓雾中。
陆时安看着慕良消失的方向,愣在原地,手上的剧痛和眼前的困境都变得次要。
几个小时前悬崖边慕良面对滚落巨石时厌倦漠然的表情猛地窜回脑海,清晰得令人恐惧。
那个眼神……不是来不及反应,更像是……放弃……
陆时安用力甩了甩头,想要把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他忍着右手的剧痛,用左手和牙齿勉强配合,找出水打湿毛巾,开始艰难地清理积满灰的床板和歪斜的木桌。
动作笨拙,效率低下,灰尘呛得陆时安连连咳嗽,但他依旧做得认真。
不知过了多久,当陆时安终于勉强将床板擦出一块能坐人的地方,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时,身后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陆时安猛地回头,看着慕良的身影穿透浓雾逐渐清晰,手里还提着一些简单食物和清水,立刻激动地迎了上去,眼睛因为惊喜和尚未完全散去的担忧而显得格外明亮。
“你回来啦!”
慕良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掠过陆时安沾着灰尘有些微微发抖的手,掠过被擦拭出一小块干净区域的床板,最后落在歪斜但同样被努力擦拭过的木桌上。
这个他离开时还一片狼藉的破屋,此刻竟因为这个男孩笨拙而固执的努力,透出了一丝家的痕迹。
陌生而温热的情绪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慕良心底极轻地漾开一圈微澜。
慕良走上前,将食物放在擦干净的桌角,声音听不出情绪,却也没了以往的冰冷。
“不是让你别添乱?”
陆时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脸上扬起带着点小得意的笑。
“我想…收拾一下,晚上能睡得好点。”
说完,陆时安又下意识地想去接慕良手里的东西,展现他那没什么用的勤快。
慕良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视线落在他鼻尖不知何时蹭上的灰上。
陆时安。
慕良在心头将这个的名字无声地咀嚼了一遍。
像一只在雨里把自己搞得脏兮兮,却还在努力叼着树枝搭窝,眼睛亮闪闪的等待着夸奖的小鹿。
泥石流冲毁了附近的基建,与世隔绝的村落模糊了一切关乎身份地位的差距,被迫的停留就这样意外地催生出古怪的平衡。
没有通讯方式,慕良又和自己在一起,陆时安笃定徐然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对妹妹下手,心里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稍稍松快了些,露出了性格中原本活波的一面。
最开始的时候是陆时安做饭,奈何从小都没动手干过活的小少爷第一次下厨就差点把房子点着了,多亏隔壁大姨及时发现,又把刚刚进屋不明所以的慕良一顿臭骂,说做哥哥的未免太薄情寡义,让弟弟肿着手干活。
或许是在陆时安那一声又一声越叫越顺口的“哥”里真的承担起了哥哥的责任,又或许只是单纯受不了陆时安惊人的破坏力,慕良从那以后默不作声地接手了一切琐事。
他对此似乎有着无穷的耐心和能力,总能从村民那里换来新鲜的食材,将破旧的炊具用得顺手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