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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坠崖 生也好,死 ...

  •   “慕总您好!一路辛苦!”
      一个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中年汉子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我叫张刃峰,这几天由我负责给您二位当向导和司机!”
      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从副驾位置上拿起个印着民族花纹的纸盒,热情地递到后面。
      “这是我们云南呢特色鲜花饼!刚出炉的,两位老板先垫垫肚子,一路过来肯定饿了!”

      慕良接过盒子在陆时安低垂的脑袋上虚晃一圈,浓郁的玫瑰花香瞬间盈满了车厢。
      “鲜花饼是云南呢招牌,虽说现在全国各地都开满了店,但只有在我们云南本地,用最新鲜的玫瑰花,才有这个味……”
      张刃峰一边发动车子驶离机场,一边热情地介绍起来,声音洪亮爽朗。

      慕良蹙眉,正准备张口打断司机絮絮叨叨的聒噪声,却被一道清朗的少年音所截。
      “峰哥。”
      陆时安咬了一口酥脆的饼皮,好奇地追问道,“这馅儿闻着好香!真的是用新鲜玫瑰花做的吗?不是糖渍的?”
      这一声自然而亲昵的“峰哥”让驾驶座上的张刃峰笑容更大了,“是呢是呢!小兄弟识货!保证是现摘的花瓣,一点防腐剂都没加……”
      “哇,那一定特别地道!”
      陆时安被勾起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座椅靠背和张刃峰聊了起来。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陆时安兴奋的侧脸上,将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鲜活又生动。
      慕良的目光在陆时安带笑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他捏着半块鲜花饼的手指上。
      那手指细长白皙,沾了点饼皮的碎屑。
      慕良毫无预兆的倾身过去,就着陆时安的手,低头在那块被咬过的鲜花饼上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大口。
      他动作迅速,温热的唇瓣不经意擦过陆时安的指尖。

      “唔?!”
      陆时安被吓了一跳,手猛地一缩,惊愕地转头看向慕良。
      慕良却早已坐直身体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口中的饼,他甚至语气平淡的点评了一句,“嗯,是挺香。”
      陆时安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手里剩下的半块饼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刚才和张刃峰聊天的兴致瞬间被打断。
      张刃峰透过后视镜看到这幕,识趣地闭上了嘴,车厢里一时只剩下引擎的轰鸣。

      短暂的安静只持续了几分钟。
      车子驶入高速,窗外是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和点缀其间的特色民居,陆时安的注意力很快又被窗外的景色和张刃峰偶尔指点的介绍吸引了过去。
      他脸上红晕褪去,重新浮现出好奇轻松的神色,指着远处一片梯田,又自然地跟张刃峰聊了起来。
      “峰哥,那边种的是什么?好壮观!”
      慕良一直沉默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泛白滑动着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几十个来自“郑朝临”的未接来电。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上,余光却将陆时安重新焕发的神采和对司机热络的态度尽收眼底。
      那股被忽视的烦躁感再次悄然升起,比刚才更甚。

      就在这时,慕良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郑朝临。
      这一次,他没有挂断也没有静音,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和小情人私奔了?”
      温锦言带着明显戏谑笑意的嗓音从话筒那边穿来,清晰地钻进车厢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陆时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热流猛冲上头顶,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他像是被当众剥光了衣服,窘迫得无地自容,只得往车门方向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座椅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慕良捕捉到了陆时安那急于撇清关系般的闪躲动作,皱了皱眉。
      “慕良我操你大爷!温锦言我操你大爷!!手机还我!!”
      郑朝临几乎要冲破耳膜的怒吼声在不大的车厢中炸响,充满了被抢手机的悲愤和对两个“畜生”的无差别攻击。
      慕良的眸色彻底沉了下来。
      在郑朝临咆哮的背景音中,慕良清晰冷静地对着话筒开口。
      “郑朝临,说事。”
      电话那头似乎混乱了一下,接着郑朝临的怒吼更近了。
      “说事?!我他妈能有什么事?!温锦言这疯子大早上把我拖起来去你家接你体检,结果你一声不吭跑了!!!他开着我的车直接把你家那扇镶金嵌玉的大门给撞了个稀巴烂!老子现在蹲在你家废墟前喝西北风!”
      慕良听着郑朝临气急败坏的控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淡淡地扫了眼旁边伸长了耳朵的陆时安。
      陆时安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电话内容所吸引,震惊暂时压过了窘迫,瞪圆了眼睛看着慕良。
      “知道了。”慕良的声音平稳无波,“车库里还有很多辆备用车,钥匙在管家那儿,你们先随便挑一个开走,赔偿找温锦言,挂了。”
      话音刚落便干脆挂断,不给对方任何反驳的机会。
      车厢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陆时安眨了眨眼,消化着这短短几分钟内接收到的爆炸性信息。
      他试探性地朝慕良的方向挪了一点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你朋友……他把你家大门……撞碎了?”
      “嗯。”
      慕良将手机随意丢在一边,合上根本没打开的笔记本电脑,目光落在陆时安写满震惊的脸上,对他终于将全部注意力牢牢锁在自己身上感到了一丝微妙的满意。
      “温锦言撞的,不用管他们。”

      云南这片神奇的土地似乎总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在车辆偶尔的颠簸和慕良键盘规律的轻响中,陆时安连日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歪着头不知不觉陷入了浅眠。
      再次惊醒时,前方传来压抑却激烈的争执声。
      车停在被浓雾彻底吞没的陌生村落里,四周灰蒙蒙一片,几座低矮的房屋轮廓在雾气中沉默地伫立,影影绰绰,如同蛰伏的鬼魅。
      “慕总,不是我不肯走,您看这雾—”
      司机张刃峰的声音焦急,带着哀求,手指几乎要戳破前面的挡风玻璃。
      “能见度不到五米!前面那段是挂壁山路,边上就是望不到底的深谷!平时天晴我都捏把汗,更别说这鬼天气,眼看暴雨就要来了!”
      慕良定定地坐在后座,侧脸线条在灰白的光线下显得冷硬无比,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平静地陈述道,“我今天必须到哀牢山。”
      “进去太冒险了!这季节山里土石都泡松了,随时可能塌方滑坡!昨天还有车被埋了半截!这万一出事,救援都进不来!这简直是有去无回!”司机急得额头冒汗,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往前开。
      “慕良,要不我们……”
      话未说完,慕良已猛地推开车门,冷湿的雾气带着泥土和植物腐烂的腥气涌入车厢。
      慕良绕到驾驶室,拉开门,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下车。”
      司机被他的气势慑住,下意识松开了方向盘,慕良坐进去,砰地关上门,发动车辆。
      张刃峰脸色发白,猛地拉开后座车门,将一包准备好的干粮和水塞到陆时安怀里,压低声音急速说,“下车吧小兄弟,这趟多半是有去无回…”

      雾好像更浓了。
      陆时安望向驾驶座上那个模糊的背影,慕良的眉眼在浓雾中显得愈发深邃难辨。
      “我和他一起去。”
      “他和我一起去。”
      透过后视镜,慕良看到后排少年脸上固执的,要与命运对抗般的坚决,一丝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绪攫住了他。
      生也好,死也罢,他的东西,必须在他身边。
      哪怕是地狱,也得陪着他一起坠下去。
      越野车咆哮着冲入浓雾,一头扎进灰白色的梦。

      车开出去没多久便下起了暴雨,窗外狂风大作,雨水卷着树枝泥土砸在玻璃上。视线完全模糊,雨刮器疯狂摆动却也徒劳无功。
      山路蜿蜒崎岖,每一次颠簸都让人心惊肉跳,在一次剧烈的急刹后,陆时安失控地撞上慕良的肩胛。
      陆时安捂着撞痛的额头抬眼,正对上慕良侧头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向来深邃的黑眸里,竟罕见地没有不耐与冰冷,反而掠过一丝关切。
      陆时安的心脏猛地一跳,在这般疾驰中,扯出一个亮晶晶的,带着点傻气的笑。
      他们两个……
      真很像在末路上私奔的亡命之徒。

      前路被一棵倾倒的大树阻断,狰狞的枝丫横在路中,彻底斩断了去路。
      雨势渐小,但雾依旧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低得可怕。
      慕良下车查看情况,陆时安也跟着推开门,湿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
      “慕良!”
      陆时安的尖叫声撕裂了浓雾的寂静,侧方山崖上,几块巨石因雨水浸泡而松动,夹带着无数碎石泥沙,朝着慕良所站的位置呼啸着滚落。
      慕良闻声转头,看向那索命的落石。
      没有闪避,没有动作,脸上挂着厌倦的漠然,仿佛在安然的等待着某种期盼已久或早已预料的终结。
      身体先于思绪做出了反应。
      陆时安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爆发出从未有过的速度与力量,猛地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慕良狠狠撞向另一边!
      “砰!”慕良被他撞得踉跄着跌开。
      而陆时安自己却因为巨大的惯性,脚下被湿滑的碎石一绊,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朝着陡峭的山崖边缘翻滚下去!
      陆时安瞬间被强烈的失重感所裹挟,耳边是巨石轰然砸落的巨响和自己心脏快要爆裂的狂跳。
      天旋地转,灰暗的天空和狰狞的崖壁在眼前交替出现。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身体即将彻底坠入深渊的刹那——
      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猛地从上方探出,死死攥住了陆时安的手腕。
      是慕良。
      他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悬崖之外,另一只手死死抠住地面凸起的岩石,手背上青筋暴起,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与雨水混在一起,抗衡着陆时安下坠的全部重量。
      “抓紧!”
      浓雾之下是望不见底的深渊,冷风嗖嗖往上灌,陆时安手心因为恐惧和疼痛渗出汗液,让两人相握的地方变得湿滑不堪。
      慕良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依靠那只抠进岩石里的手作为支点,一寸寸,硬生生地将陆时安从死亡边缘拖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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