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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混沌之体 回到归尘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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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归尘峰之后,谢辞镜决定做一件事。
这件事不是修炼——修炼太慢了。也不是炼丹——炼丹他只会炸。
他决定去读书。
读书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他要读的不是《修仙入门》也不是《基础灵力运转》,他要想读的是一本书——无相的真相。
天衍宗的藏书阁是找资料最好的地方。但他上次去藏书阁的时候,沈无妄在看《天衍宗志》和《堪舆录》。这两本书涉及宗门核心机密,他一个刚加入核心决策层的新人,权限不够。
权限不够不代表没有办法。
谢辞镜想起兵器阁那个独眼老头。老头在兵器阁待了几十年,看过的书比天衍宗任何一个人都多。
他决定去找老头。
兵器阁在剑修峰下面,靠近天衍宗后山。从归尘峰走过去大概一刻钟的路程。
谢辞镜到的时候,独眼老头正在扫地。
老头扫地的方式跟谢辞镜一模一样——左手握把,右手扶竹枝,身体前倾,从左到右,匀速前进。
谢辞镜站在门口看了三分钟。
"你扫得不错。"他说。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扫得不错。"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老头看了他五秒,然后继续扫地。
谢辞镜不介意。他坐到旁边的石墩上,开始等。
等了一个时辰之后,老头终于扫完了。
"什么事?"老头问。
"我想找一本书。"
"什么书?"
"关于无相的书。"
老头放下扫帚,看着他。
那只独眼在阳光下面格外锐利——像是能看穿你所有的伪装。
"你确定要找?"
"确定。"
"找了会睡不着觉的。"
"睡不着就不睡了。反正我也经常失眠。"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
"跟我来。"
他带着谢辞镜走到兵器阁的最深处。最深处有一排柜子,柜子最底层放着一本黑色的册子。册子很旧,封面已经卷边了,像是被翻过无数次。
"这是什么?"谢辞镜接过册子。
"《无相秘录》。"
"谁写的?"
"不知道。据说是上古时期参与制造无相的修士留下的。"
谢辞镜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写着四个字——
"以惧为食"。
谢辞镜花了一周时间看完了《无相秘录》。
一周时间里,他几乎没睡好过觉。
书的内容比他的预想更恐怖——不是血腥的那种恐怖,是哲学层面的恐怖。
无相不是武器。
它是活的。
活的恐惧。
恐惧本身是一种情绪。情绪怎么能活?
书里解释了——恐惧是人类最原始的情绪。原始到在人类还没学会说话之前就存在了。原始到连动物都有恐惧。
恐惧是一种力量。
力量就会成长。
成长的恐惧会变成什么?
会变成实体。
实体的恐惧就是无相。
无相以恐惧为食。
它吃掉恐惧,然后长得更大。长得更大之后释放出更多恐惧,释放出更多恐惧之后吸引更多恐惧。
这是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黑洞。
谢辞镜觉得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于无相是什么——而在于怎么对付它。
书里提到了三种方法。
第一种是消灭。
消灭无相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是用混沌之力彻底摧毁它。但混沌之力是无相能量的对立面——混沌是秩序,无相是混乱。秩序与混乱碰撞的结果不是消灭,而是转化。
转化成一个新东西。
一个新东西叫——
未知。
第二种是共存。
共存的意思是无相和混沌体和平相处。书里描述了一个远古案例——一个拥有混沌之力的修士和一个无相签订了契约。契约的内容是:混沌体提供庇护所,无相提供力量。
契约持续了五十年。
然后契约破裂了。
为什么破裂?
因为无相学会了恐惧。
恐惧让它失控。
失控之后它吃掉了契约者。
第三种方法是——
转移。
转移的意思是无相不能消灭也不能共存,但可以转移到别的地方。
转移到哪里?
"天衍宗不是唯一有地脉交汇点的宗门。"书的最后一页写着,"其他宗门的地底下也有类似的空洞。把无相转移到最偏远、最没有人烟的地方,让它在那里沉睡,直到有一天能被彻底解决。"
谢辞镜合上册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肩膀更重了。
因为他意识到——天衍宗需要一个替代方案。
替代方案的意思是:如果封印崩溃了,该怎么办?
答案不是重建封印。
是——转移。
把无相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但转移需要一个媒介。
媒介就是混沌体。
混沌体是唯一能同时操控秩序和混乱的载体。
所以他——
就是媒介。
他把这个结论告诉了沈无妄。
他们在归尘峰的山顶上见面。
山顶上有一棵老松树。松树长得歪歪扭扭的——不是一棵直立向上的松树,是横着长的。树枝往四面八方伸展,像是在跟风打架。
"你赢了?"谢辞镜问松树。
"什么?"
"风。你跟风打架——你赢了还是它赢了?"
沈无妄看了他一眼。
"你没跟风打过架。"
"我没打过架,但我在观察。"
"观察的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你赢了。"
沈无妄没有说话。
"为什么是赢了?"
"因为树往哪长不是风决定的。是根决定的。风只能吹树叶,不能吹树根。"
沈无妄终于开口了。
"你是想说根赢了风?"
"不。我是想说——根和风达成了妥协。"
"妥协?"
"对。树没有笔直向上长,是因为风把它吹弯了。但它没有倒下,是因为根抓住了地。所以它选择了一个中间路线——斜着长。斜着长是跟风的妥协。"
沈无妄看着他。
"你刚才说这个是为了表达什么?"
"我想表达——无相和风一样。我们没办法根除它。我们能做的是跟它妥协。"
"怎么妥协?"
"转移。"
沈无妄沉默了三秒。
"你觉得转移是唯一方案。"
"不是唯一方案。是最好的方案。"
"为什么最好?"
"因为消灭会创造未知,共存会制造怪物。只有转移——是温和的。"
温和这个词从谢辞镜嘴里说出来很奇怪。
因为无相不是一个温和的东西。
但谢辞镜说的温和不是指无相温和。
是指处理方式温和。
"你有把握吗?"沈无妄问。
"没有。"
"那你怎么说服宗主?"
"不需要说服。"
"不需要说服?"
"宗主会自己看出来。"
"怎么看出?"
"因为他会问自己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无相崩了,天衍宗怎么办?"
沈无妄点了点头。
"你比他聪明。"
"这话什么意思?"
"宗主是聪明人。但你比宗主看得更远。"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的夸奖方式很奇怪——永远是贬义中带褒义,褒义里带拐弯。
拐弯的夸奖才是真诚的。
直白的夸奖才是敷衍的。
因为他觉得——敷衍的人会说"你很棒"。
真诚的人会说"你比他聪明"。
因为"他"是宗主。宗主是聪明人。跟宗主比聪明,等于在说"你的聪明程度达到了宗主的级别"。
这是一个很高的评价。
很高很高。
高到谢辞镜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他选择说一句废话。
"沈无妄。"
"嗯?"
"我想吃包子。"
沈无妄看着他。
"我们现在在山顶上。"
"我知道。山顶上没有包子店。"
"那你想吃什么?"
"想吃山下的包子。"
"那下山吃。"
"好。"
两个人从山顶走下来。
走到山腰的时候,谢辞镜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从来不知道你也会走路。"
"你会走路你不知道我也会?"
"你会走我会不知道?"
"我当然会走。你以为我是飞着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想跟你分享一下我的发现。"
沈无妄看了他三秒。
"你的发现很无聊。"
"但我想分享。"
"你可以不分享。"
"不分享就憋坏了。"
"憋坏了跟我说。"
"你跟谁学说话的?"
"没人教。自己想的。"
谢辞镜觉得沈无妄身上有一种奇怪的魅力——不是外在的魅力,是内在的。
内在魅力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不说话,不做任何动作。
但你就是不想看他。
不想看他的原因是——他的存在感太强了。
强到让你觉得他的存在感是一种负担。
负担就是——你得回应他。
回应他的方式是看着他。
看着他的结果是——你想逃跑。
因为逃跑比回应容易。
但谢辞镜没有逃跑。
他选择留下来。
留下来不是因为勇敢。
是因为——
沈无妄值得被留下。
当天晚上,谢辞镜去找了宗主。
宗主在凌霄峰的主殿里等他。
主殿很空旷。空旷到谢辞镜走进去之后,脚步声都能听见回声。
"你来了。"宗主坐在王座上。
"来了。"
"坐。"
谢辞镜在对面坐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
"因为我需要你的意见。"
谢辞镜愣了一下。
宗主需要他的意见?
这听起来像一个皇帝需要庶民的意見。
但天子脚下,确实有这样的故事。
"什么意见?"
"关于无相的转移方案。"
"你有转移的方案?"
"有。但我不知道能不能行。"
"为什么不知道能不能行?"
"因为我没有混沌体。"
谢辞镜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
宗主有资源、有权力、有整个天衍宗的支持。但他缺少一样东西——混沌体。
而谢辞镜有混沌体,却没有资源、没有权力、没有任何支持。
所以——
他们需要彼此。
"你需要我做什麼?"谢辞镜问。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测试转移方案。"
"怎么测试?"
"用你的混沌之力引导无相的能量到一个虚拟空洞里。"
"虚拟空洞?"
"对。天衍宗地底下有一个废弃的空洞。废弃的原因是它在三百年前塌了一半。但塌掉的那一半正好形成了一个天然屏障——如果能修复的话,可以用来做转移的目的地。"
谢辞镜想了想。
"修复需要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来测试?"
"对。"
"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那我们就重新规划。"
"重新规划需要多久?"
"半年。"
"半年?"
"对。半年。"
"如果我失败了,会不会有危险?"
"会有。"
"什么危险?"
"无相的能量会逸散。逸散的结果是——天衍宗附近会出现大规模的精神污染。"
"精神污染?"
"对。修士们会陷入恐惧之中。恐惧的强度取决于无相的能量浓度。"
"那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最坏的情况是——天衍宗有一半人会疯掉。"
谢辞镜沉默了。
"我接受。"
宗主看着他。
"你接受了?"
"接受了。"
"你不害怕?"
"怕。"
"那为什么接受?"
"因为不做会更怕。"
宗主点了点头。
"你比我想象的成熟。"
"我今年才十九。"
"十九岁成熟不早。"
谢辞镜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出凌霄峰主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黑色的天上有星星。星星很亮,亮得像无数盏小灯。
谢辞镜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很久。
"你在看什么?"石子问。
"在看星星。"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它们在那里。"
"在哪里?"
"在天上。"
"天上不就是天的上面吗?"
"对。"
"那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
谢辞镜停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我看到了希望。
但希望这个词太重了。
重到他不配说。
他想说——我看到了未来。
但未来这个词太远了。
远到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等到。
所以最后他说了一句——
"我看到了很多光。"
石子没有追问。
因为它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完。
说完的光就灭了。
没说的光——还亮着。
亮着的意味着——
还在。
还在就够了。
回去的路上,谢辞镜遇到了沈无妄。
沈无妄站在归尘峰的山脚下,手里拿着一把伞。
"你在等我?"
"嗯。"
"为什么等我?"
"因为你说你要吃包子。"
"包子呢?"
"没买到。山下的包子店关门了。"
"关门了?"
"对。晚上十点之后关门。"
"现在几点?"
"十点零一分。"
谢辞镜笑了。
"差一分。"
"对。差一分。"
"所以我们吃不到包子了?"
"对。"
"那你要带我去吃什么?"
沈无妄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猜。"
"猜什么?"
"猜你最喜欢吃什么。"
谢辞镜想了想。
"我最喜欢的不是包子。"
"那是什么?"
"是面条。"
"面条?"
"对。清汤面。"
沈无妄看着他。
"你没有一家面馆的地址。"
"不需要地址。"
"不需要地址?"
"归尘峰后山有一户人家。"
"什么人家?"
"一户姓陈的人家。"
"陈家?"
"对。陈大爷的面。"
"陈大爷?"
"他做的面比包子好吃。"
沈无妄没有质疑。
他只是收起伞,跟在他后面走。
陈大爷的面摊在归尘峰后面的小溪旁边。
面摊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个板凳、一口锅。
但面的味道确实好。
好到谢辞镜觉得值得跑一趟。
"好吃吗?"沈无妄问。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我不客气了。"
"不客气就对了。"
谢辞镜一口气吃掉了三大碗。
三大碗清汤面。
吃完之后打了个饱嗝。
"你吃的不是面,是空气。"石子说。
"胡说。我吃的是面和汤。"
"汤里有空气。"
"汤里没有空气。汤是水。"
"水里有空气。"
谢辞镜懒得跟石子争。
因为他真的撑了。
撑到连站都站不稳。
沈无妄扶着他往回走。
走了一段之后,谢辞镜忽然说了一句话——
"沈无妄。"
"嗯?"
"我觉得今天很好。"
"为什么好?"
"因为吃到好吃的,吃到饱,还有你扶我。"
沈无妄没有回答。
但他扶谢辞镜的手更紧了。
更紧的拥抱。
是沉默的回答。
回答的意思是——
我也觉得今天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