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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雨霖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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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霖铃的母亲在第三个星期出了院。
五陵烟是早上收到消息的。他正在厨房倒水，手机在客厅震了一下。
他走过去，看到雨霖铃发来一张照片——医院病房门口，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外套站在走廊里，拎着一只布袋，侧脸对着镜头，气色不错。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妈妈今天出院了。烟烟，我这段时间终于不用天天跑医院了。”
五陵烟看着那张照片，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回了一句：“恭喜。你妈妈身体好了，你也歇歇。”
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今天训练照常。”
雨霖铃秒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五陵烟看着那三个感叹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水比平时甜。
那天晚上雨霖铃上线的时间恢复了正常。训练开始前，他的角色在训练场里蹦了几下——就是跳起来又落下去，反复了好几回，透着一股憋久了终于释放的欢快。五陵烟站在训练场门口看着他在那儿蹦，没有出声，等他蹦完了才走过去。
“蹦够了？”
“蹦够了。”雨霖铃的回复后面跟了一个笑脸，“烟烟，今晚我想打副本。”
“想打什么。”
“什么都行。就是想打。”
五陵烟没有拒绝。他切出训练场，在帮会频道里喊了一声“今晚开个中阶副本团，来的人报名”。
频道里立刻响应一片，有人问打哪个本，有人问缺不缺输出，有人问烟哥今晚怎么主动开团了。
五陵烟回了一句“想打了”，然后在队伍配置栏里把雨霖铃的名字放在了治疗位。
这一次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是雨霖铃，因为没有人问了。
副本打得很顺。雨霖铃的走位比三周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技能循环也稳了，治疗量虽然还不是顶尖，但至少不会再让人提心吊胆。
打到最后一个BOSS的时候出了个小意外，BOSS的一个大范围AOE砸下来，队伍里有两个输出同时残血，雨霖铃的蓝量只够奶一个。他犹豫了大概零点几秒，然后选择了奶站在他左边的那个人。
五陵烟注意到了。站在雨霖铃左边的是他。
那一口奶量不大不小，刚好把五陵烟的血线拉回了安全值。而右边的输出因为差这一口奶倒下了，但装备不错，靠后续治疗没有灭团。
副本通关之后，那个倒下的输出在队伍频道里嚎了一句“铃铃你怎么不奶我”，雨霖铃回了一句“对不起呀，下次一定奶你”。但五陵烟知道他在撒谎。
打完副本之后，五陵烟在私聊里问了一句：“刚才你左边是我。”
雨霖铃停顿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嗯。”
“故意的？”
雨霖铃又停顿了一下，比刚才更长。然后他打了一行字：“我不希望你在我面前倒下。”
五陵烟看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放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不再像一个月前那样对着这种话手足无措了。他现在能够辨认出这句话背后那个人的心情——和他每次看到雨霖铃的ID亮起时那种隐秘的安心大概是一样的。他没有点破，只回了一句：“下次优先奶自己。”
“不。”雨霖铃的回绝干脆利落，没有解释。
五陵烟没有再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私聊窗口里那句“不”，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伸手把嘴角按住了，但过了一会儿又翘了起来。他索性不管了，任由那个笑浮在脸上，反正没人看到。
那天晚上帮会频道里有人提议周末搞一次线下聚餐，地点定在月满西京的城市，因为贯长虹在那边，方便蹭饭。
消息发出来之后响应的人不少，五陵烟作为副帮主自然要负责组织报名。他翻了一遍名单，看到雨霖铃的名字也挂在上面，后面跟了一个“待定”的备注。
他打开私聊问雨霖铃去不去，雨霖铃说还没想好，因为妈妈的恢复期需要有人照顾，但周末姐姐会来换班，应该能空出半天。
五陵烟看着他报地址。那个城市离五陵烟所在的城市不远，两个多小时车程。他记下了地址，在报名表格里把雨霖铃的状态改成了“确认”，然后切回去继续处理别的事务。
做完这些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他帮雨霖铃做了决定，而且做得理所当然。
他没有改回来。周末聚餐名单上，雨霖铃的名字稳稳地待在“确认”那一栏里。
聚餐前一天晚上，五陵烟翻了一晚上的衣柜。
他平时不太在意穿着，游戏里的装备搭配比现实用心得多，衣柜里的衣服常年处于“能穿就行”的状态。但今天晚上他站在衣柜前面，把短袖、卫衣、外套一件一件拎出来看了看又挂回去，折腾了将近半小时才挑出一身勉强满意的搭配。深灰色的薄外套，白色内搭，深色牛仔裤。简单干净，不会出错。他对着镜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关上衣柜门，觉得自己有点离谱。
不就是吃顿饭吗？又不是见什么重要的人。
他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雨霖铃发来一条消息：“烟烟，明天聚餐你穿什么呀？”
五陵烟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他打了一行“还没想好”，然后又删了。他打了一行“随便穿的”，又删了。最后他回了一句：“你猜。”
雨霖铃秒回了一个“？”，然后说：“那我明天早点到，看看猜得对不对。”
五陵烟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天花板，笑了。他在黑暗里笑了一声，然后收了笑，清了清嗓子，又拿起手机：“你几点到。”
“我坐高铁，上午十点半到站。你们呢？”
“月满中午去接人。我下午才到。”
“那我先到的话，烟烟你要早点来呀。”
五陵烟看着那个“呀”字，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回了一个“嗯”字，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但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
雨霖铃什么时候到，有没有穿厚外套，坐高铁会不会冷，下了车怎么到餐厅。他把这些念头翻了几个来回，最后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之前，他又拿起手机给雨霖铃发了一条消息：“到了跟我说。”
雨霖铃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下午，五陵烟比预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他到餐厅的时候，包间里只坐了一个人，背对着门的方向，正在低头看手机。那个背影看着很瘦，肩膀窄窄的，穿着浅米色的毛衣，头发有点长，柔软地搭在后颈上。
五陵烟站在包间门口，看着他，停了一下。
那个人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转过头。
五官比五陵烟想象的要白净，眉目柔和，嘴唇薄薄的。
看到五陵烟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了起来，眼角翘翘的，满是惊喜。他站起来，比五陵烟矮了大半个头，抬头看着他说：“烟烟？”
声音和游戏里一模一样。尾音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在现实里听更软了。
五陵烟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人，发现自己的心跳比他预想的要快。他深呼吸了一下，走进包间，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你到了多久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他清了清嗓子。
“半小时吧。”雨霖铃把手机放在桌上，笑着说，“比烟烟早。”
“怎么不先点菜。”
“想等你一起。”
五陵烟拿过菜单，翻开第一页，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透过菜单的边缘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人，那个人正托着下巴看他，眼睛亮亮的，满是藏不住的开心。
五陵烟把菜单放下了。
“别看了。”
“看一眼嘛。”
“看够没有？”
“没有。”雨霖铃笑了一声，把头低下去，手指玩着桌布的边缘，“烟烟比游戏里帅。”
五陵烟的耳根烫了一下。他重新拿起菜单，假装在研究上面的菜品，但那页菜单他看了三遍也没记住一道菜叫什么。雨霖铃在对面笑，声音很轻，五陵烟隔着菜单纸都能听到。
后来人陆续到了，包间热闹起来，五陵烟和雨霖铃中间隔了两个人。
整场聚餐五陵烟发现自己总会不自觉地往雨霖铃的方向看。那个人吃东西很慢，筷子夹菜的时候手指很细，吃得开心了会眯一下眼睛。
五陵烟在旁边看着，把自己的水杯推到了雨霖铃手边，说“你喝点水”。雨霖铃低头看了一眼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他嘴角那个弯弯的弧度，比什么都明显。
散场的时候，五陵烟送雨霖铃去地铁站。路上夜风很凉，雨霖铃缩了缩脖子，五陵烟把自己外套的拉链拉下来，递了过去。雨霖铃接过来披在肩上，说了一声“谢谢烟烟”，声音比平时轻。
地铁站口。雨霖铃把外套还给他，在闸机外面站定，抬头看着五陵烟。站台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烟烟，”他说，“今天见到你很高兴。”
五陵烟看着他，没说话。他伸出手，在雨霖铃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雨霖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又弯了起来，眼角翘翘的。他退后一步，冲五陵烟摆了摆手。
“我走了。游戏里见。”
五陵烟点了点头，看着他刷闸机进了站，身影消失在往下走的扶梯口。他站在地铁站外面，夜风灌进拉链敞开的领口，有点冷，但他没有立刻把外套拉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拍过雨霖铃头发的手掌，在路灯下面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揣进口袋里，转身往回走。
回家的路上，他给雨霖铃发了一条消息：“到家跟我说。”
雨霖铃回复得很快，显然手机一直握在手里。
“好的烟烟。今天真的很开心。”
五陵烟看着那行字，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慢慢弯了嘴角。
窗外的城市夜色在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他心里有个念头慢慢浮上来。
他想，下次见面，他得想一个比拍头更好的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