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烟》鸢尾吻过海平线

2、第 2 章 五陵烟

　　五陵烟发现自己习惯性地组雨霖铃进队，是在某个普通的周四晚上。

　　那天帮会开了四个日常本，他从一队指挥到四队，本该忙得脚不沾地。可每次调人进组，他的鼠标总会停在雨霖铃的ID上。在线就顺手拉进来，不在就扫一眼列表确认那个名字灰着，再继续点下一个。

　　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无意识，到第三次第四次，五陵烟懒得再骗自己了。

　　偏巧这一晚雨霖铃在线。五陵烟把人拉进二队，在语音里说了句“二队治疗到了，开”，语气公事公办。队伍配置栏里，两个ID挨在一块儿，他看了两眼才移开视线。

　　副本打到一半，雨霖铃在队伍频道里发消息：“烟烟你今天的指挥好凶。”

　　五陵烟正在报机制，余光扫到这行字，嘴里的话卡了半秒，又接上了：“站在红圈里挨打不凶你凶谁。”

　　“我没站红圈。”

　　“你上一波差一点就站上去了。”

　　“差一点就是没有嘛。”

　　五陵烟没有回这条。他发现自己嘴角在上扬，赶紧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BOSS机制。队伍里其他人没注意这段对话，只有雨霖铃在频道里发了个笑脸。

　　副本打完，雨霖铃的治疗数据依然不算好看，但走位越来越稳了。五陵烟翻了一遍战斗记录，这周他错过的机制比上周少了三分之一。他把统计面板关了，没跟任何人说。

　　但下次开团，他把雨霖铃放进了固定队。

　　这事很快被帮会的人注意到了。第一个跳出来的是个相熟的老成员，ID一剑封喉，在语音里阴阳怪气地说：“哟，烟哥最近带新人的频率有点高啊。”

　　五陵烟头也没抬：“二队缺治疗。”

　　“那怎么不带别的治疗？”

　　“别的治疗没在线。”

　　“在线列表里挂着两个治疗呢。”

　　五陵烟手指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说：“他们装备没雨霖铃好。”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离谱。雨霖铃那身装备什么水平，全帮会没人比他更清楚。但话已经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你打你的副本，管我组谁？”

　　一剑封喉笑了一声，没再追问。语音频道里浮着那种“我们都懂”的微妙气氛。五陵烟面无表情地继续指挥，耳朵有点发热。

　　雨霖铃全程没说话。BOSS倒下的那一刻，五陵烟的私聊窗口弹出四个字：“谢谢烟烟。”

　　他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在副本间隙做多余的事。打完BOSS顺手给雨霖铃的装备打一颗低级治疗宝石，理由是“仓库里多的用不完”。看到雨霖铃在某个地图做任务，不顺路也把角色传送过去，在附近频道说一句“路过”。刷交易行时下意识筛治疗系装备，看完价格又默默关掉，心想下个月帮会工资发了再说。

　　这些事他做的时候不动声色，做完也不跟任何人提。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不想承认。

　　又过了一周，雨霖铃找上他，语气带着藏不住的兴奋：“烟烟！我今天在野外被人打了！”

　　五陵烟眉头一皱：“谁？”

　　“一个红名，我采药的时候突然冲出来。我跑了半天没跑掉，最后躲树后面隐身了。”

　　“哪个地图？”

　　“落星坡。”

　　五陵烟切到世界频道，果然有人在刷“落星坡红名出没，治疗小心”。他原地站了两秒，给雨霖铃发了四个字：“坐标发我。”

　　雨霖铃发来坐标。

　　五陵烟传到落星坡时，雨霖铃的角色正蹲在一棵大树后面，头顶ID在草丛里若隐若现。看到五陵烟的ID出现在附近频道，他立刻从树后站起来。

　　“烟烟你来了。”附近频道跳出雨霖铃的消息。

　　“人在哪？”

　　“往西边跑了。”

　　五陵烟没多说什么，操纵角色往西追了不到一百码，在一片开阔地遇到了那个红名。对面是个输出，等级装备都在中上水平，看到五陵烟的ID明显停顿了一下——全服没几个人不认识这三个字。但红名大概仗着先手优势，犹豫一瞬还是冲了上来。

　　五陵烟没有给他任何机会。输出爆发控制、削血、终结一气呵成，不到二十秒。红名倒下后，他在附近频道打了一行字：“落星坡的草药，我的人采的。下次绕道。”

　　红名没有回复，沉默复活，传送走了。

　　五陵烟收刀转身往回走。雨霖铃还站在那棵大树底下，角色一动不动。五陵烟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在附近频道打了两个字：“走吧。”

　　“烟烟。”雨霖铃叫了他一声。

　　“嗯？”

　　“你刚才好帅。”

　　五陵烟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面不改色地打字：“别拍马屁。药采完了吗？”

　　“采完了。”

　　“那就回城。”

　　雨霖铃没有动。他的角色站在五陵烟面前，头顶ID在午后的游戏光线里微微泛光。过了好几秒，附近频道才跳出一行字：“烟烟，你能不能教我打架？”

　　五陵烟愣了一瞬：“你一个治疗，学什么打架。”

　　“万一以后又遇到红名，我也可以保护自己呀。”

　　“你跑就行了。”

　　“可我想保护你。”雨霖铃打完这句，停了两秒，又跟了一句，“不对，是保护烟烟。”

　　五陵烟看着那行字，站在原地没说话。

　　落星坡的风吹过来，脚下的草叶被压弯又弹起。两个角色隔了不到三步的距离。

　　他过了很久才打字：“回去我教你。”

　　雨霖铃的角色在原地跳了一下。然后打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五陵烟在帮会驻地开了训练场，把雨霖铃拉进来，从最基础的走位教起。雨霖铃的操作底子确实一般，但听话。五陵烟说“往左走”他就往左走，说“这里要提前预判”他就下一次提前半秒。进步一点点来，算不上快，但五陵烟教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温柔了不少，温柔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训练结束后，雨霖铃在队伍频道里说：“烟烟你好有耐心。”

　　“废话。你是我教的人。”

　　“那你会教别人吗？”

　　五陵烟打字的手停了一下。回答很短：“不会。”

　　雨霖铃没有追问。五陵烟看到他的角色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晚安烟烟”，就下线了。

　　五陵烟独自站在训练场里。月光从模拟天幕洒下来，落在他角色的肩甲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冷光。他站了很久，退出训练场。

　　帮会频道有人喊“烟哥要不要打个夜场本”，他回了个“不打了”，下线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雨霖铃发来一张游戏截图，是训练场里的画面——两个角色面对面站着，月光落在他们之间。截图下面附了一行字：“今天很开心。谢谢烟烟教我一晚上。”

　　五陵烟盯着截图看了很久。截图里两个角色隔了三步的距离。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过了很久才回了一句。

　　“明天继续教你。”

　　雨霖铃秒回了一个“好”，紧接着又来一条：“烟烟晚安。”

　　五陵烟关掉手机，闭上眼睛。窗外有风掠过树梢的声音，很轻。他想着明天训练场里那个人的走位哪里还能再改进，想着截图里的月光，想着雨霖铃说“谢谢烟烟”时的语气。他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赶紧抿住。

　　没用。过了一会儿又翘起来了。

　　他在黑暗里叹了口气，把被子拉过头顶。

　　第二天早上上线时，雨霖铃已经在训练场里等着了。看到五陵烟进场的提示，角色转过身来，在附近频道发了一句话。

　　“烟烟早。”

　　五陵烟看着那行字，停了一下，回了一个字：“早。”

　　训练场的模拟天幕是晴日，阳光从头顶洒下来，两个人物的影子投在平整的地面上，一长一短，朝着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