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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五陵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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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陵烟第一次见到雨霖铃，是在帮会招募贴的申请列表里。
那是个周三晚上，月满西京和贯长虹不知道在哪个地图私会，帮会事务全甩给了他。五陵烟一边吃外卖一边审核入帮申请，鼠标滚轮往下滑，在一众“输出爆炸求收留”“副本熟手带飞”的申请里，看到了一条画风截然不同的。
申请人：雨霖铃
职业：治疗
等级：满级
装备评分：低于平均值
申请理由：想找个热闹的帮会待着，会喊666
五陵烟筷子上的青椒掉回了外卖盒里。他盯着那条申请理由看了两遍，点开雨霖铃的装备面板扫了一眼——散件混搭，属性乱七八糟，治疗量够不上帮会二队的最低要求。
他准备点拒绝，鼠标移到按钮上时顿了一下，又切到雨霖铃的在线状态看了一眼。人在主城站着，头顶一个白名，身边空荡荡的。
五陵烟把鼠标移开，低头扒了两口饭，然后点了“通过”。
他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晚上的决定，都没能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雨霖铃能入帮，全凭他那天晚上多看了两秒。
雨霖铃入帮后第一条消息发在帮会频道，四个字加一个表情：“大家好呀。”
帮会频道安静了一瞬，有人回“新人爆照”，有人回“治疗大佬吗”，有人回“妹子？”。雨霖铃没正面回应，只回了一个笑脸。五陵烟在副帮主位子上坐着，没有出声。
他当时没太在意这个人。帮会每天进进出出几十号人，雨霖铃只是其中之一。装备差、话不多、存在感稀薄，入帮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跟人组过队。五陵烟偶尔扫一眼在线列表，雨霖铃的ID总是灰的，或者亮了却一个人挂在主城不动，像在挂机。他也没多想，一个治疗混搭散件，换他也不爱跟人组队——奶不住人，挨骂是常态。
转机出现在入帮第三周。
那天帮会活动，三个副本同时开团，治疗缺口巨大。团长在频道里连喊五遍“有没有治疗在线”，无人应答。五陵烟正准备把自己小号治疗切出来救场，余光扫到在线列表里雨霖铃的ID亮着，人挂在副本门口，像是在等什么。
“雨霖铃，”五陵烟在语音频道开口，“你进团。三队，缺治疗。”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好。”
那是五陵烟第一次听到雨霖铃说话。声线不高不低，尾音有一点软，不是捏着嗓子装出来的，是天生带着一点弧度，让人听完想再听一遍。五陵烟握着鼠标的手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把人拉进了团。
那场副本打得惨不忍睹。雨霖铃的治疗量确实不好看，混搭散件拖累了属性。三队的输出在语音里开始抱怨，有人说了句“这治疗是来搞笑的吗”，气氛一下僵住。五陵烟正在二队指挥，听到这话顿了一下，还没开口，雨霖铃的声音先响了。
“我确实是来搞笑的。”他笑了一声，语气坦然，“你们输出带我就行，我尽量不添乱。”
抱怨的人被这话堵了一下，反而不好再说什么。
副本继续推进，雨霖铃治疗量虽不高，走位却出人意料地灵巧，该躲的机制一个没吃到，有人残血他也能及时给上一口。
打到最后一个BOSS，三队输出血线危急，雨霖铃把唯一的保命技能交了，自己吃了BOSS一个技能倒地。团灭了。
语音频道里骂声四起，但骂的不是雨霖铃——他保了输出，自己死了，没人能说什么。
五陵烟看着战斗记录，雨霖铃的死因是把护盾给了一个残血输出。那波输出本来能自己躲开，是走位失误了。雨霖铃完全可以自保，但他没选。
五陵烟重新开团前，在私聊里给雨霖铃发了一句：“下次保自己。”
雨霖铃回了一个“好”字，加一个表情。
五陵烟没再回复，重新进副本，这次把雨霖铃调到了自己那队。指挥时他会特意多说一句“三秒后往左走”“雨霖铃你站我后面”。
那天副本过了，雨霖铃的治疗数据依然不好看，但没人再提。
活动结束，五陵烟关掉语音前又扫了一眼在线列表。雨霖铃还挂在副本门口，一个人站着。五陵烟没叫他下线，自己先退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多看那一眼。
真正的“烟烟”事件发生在入帮一个半月后。
那天帮会频道有个新人发了一长串感谢致辞，开头写着“感谢烟哥带我过本”，后面跟了一连串表情。五陵烟回了个“不客气”，这事就算过去了。但雨霖铃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在频道里接了一句。
“烟烟好人一生平安。”
帮会频道安静了两秒。五陵烟正喝水，动作顿住，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咽下水，打字：“你喊什么？”
“烟烟？”雨霖铃又发了一遍，后面跟了个问号，像在确认这个称呼有没有问题。
“……谁让你这么喊的？”
“没人让。我自己想的。”雨霖铃的回复接得很快，“我看他们都喊你烟哥，想喊个不一样的。”
五陵烟盯着“想喊个不一样的”看了一会儿，打字力道有点重：“老子男的。”
“我知道呀。”
“知道你还喊烟烟？”
雨霖铃停顿片刻，回了一句让五陵烟没能再接下去的话：“可是烟烟听起来很亲近啊。”
五陵烟没有回复。他关了聊天窗口，继续处理帮会事务，但接下来十分钟里鼠标点错了三次，把两笔材料分配发到了错误邮箱，又自己手动撤回。
帮会频道的消息继续滚动，雨霖铃那句“烟烟”被刷了上去，没人再提。
但五陵烟记住了。
后来雨霖铃再喊“烟烟”，五陵烟依然会回一句“别喊烟烟”，但回完下一次，雨霖铃继续喊。慢慢地，“别喊烟烟”变成“嗯”，再变成什么都不回。他从据理力争到沉默默认，转变之快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注意到的时候，雨霖铃已经叫他“烟烟”叫了半个月了。
而他已经开始习惯，每次上线第一眼先看雨霖铃的ID在不在线。
月底帮会清算贡献度，雨霖铃的数据一如既往垫底。五陵烟盯着表格里倒数第一的名字，按了几下鼠标，私发了一条消息：“你这周副本跟了几场？”
雨霖铃回得很老实：“两场。”
“为什么不多跟？”
“怕拖后腿。”
五陵烟看着那四个字，没有说话。他切到帮会仓库管理界面，从装备区挑了两件属性合适的治疗装备——不算顶尖，但比雨霖铃那身混搭好得多。本想走系统分配，想了想又关掉界面。
第二天晚上，雨霖铃上线时收到一封陌生账号发来的邮件。附件是两件治疗装备，没有署名，没有留言。雨霖铃把那两件装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心里隐约有了猜测，没有点破，默默装备上，然后在帮会频道发了一句：“今天运气好好，捡到两件装备。”
五陵烟在副帮主位子上看着那条消息，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的是，雨霖铃私底下截图了匿名邮件的发送时间，和五陵烟当天的在线记录对比了一下，然后趴在桌上笑了很久。
那天深夜，五陵烟躺下准备睡觉，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雨霖铃发来的消息——他们交换联系方式是前一周的事，雨霖铃要了他微信，理由是“帮会紧急情况好联系”。五陵烟给了，虽然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消息只有一句话：“烟烟，晚安。”
五陵烟看着那四个字，在黑暗里盯了很久。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耳根发烫。闭上眼，脑子里不是明天要开的副本，不是帮会事务，不是月满西京和贯长虹那对让他操碎了心的情侣——是那个称呼。烟烟。
他睁开眼，又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被子拉过头顶。
窗外是深秋的夜，月亮很亮。他不知道的是，城市另一头，有个人正趴在床上，看着那个“嗯”字，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很久。
帮会频道里，雨霖铃那条“捡到两件装备”的消息下面，有人回了一句“谁这么好心送装备啊”，没人回答。但第二天五陵烟上线时，看到自己角色信箱里多了一封匿名回信，只有一行字。
“谢谢烟烟。”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五陵烟认得那个语气，和标点后面藏着的笑意。
他关掉信箱，没有回复，也没有删信。那封邮件被他留在信箱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舍得点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