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者诅咒(末世)》小鸟不是小鸡

21、蚀潮来临 接下来的日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比她们预想的快。巡逻、回收、清缴，任务一个接一个，积分一点点攒起来。攒到一定程度之后，殷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租机甲的地方升级。她把身份卡拍到柜台上，报了一个型号，柜员看了一眼她的余额，什么也没说，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递过来一把新的钥匙。新机甲比基础款高出一截，肩膀和腿部的装甲加厚了一级，能量槽也多了两格。最明显的区别是武器——近战刀剑升级成了热能刀，刃口通电后能熔穿蚀的甲壳，不再需要反复劈同一个位置。殷尘站在新机甲前面伸手摸了摸刀背的导热槽，凌溯绕到侧面看了一眼推进器的型号，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那几秒钟的安静里有一种很轻的、像是对某种"做到了"的无声确认。

　　任务难度也在一点点爬升。清缴残蚀成了她们最常接的类型。蚀潮退去后，总有一些落单的蚀散落在防线外围，有的蜷在裂隙附近休眠，有的在旷野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这些残蚀和蚀潮里成规模的蚀群不一样，它们不成阵列，也没有冲锋的节奏，但咬人的时候依然凶猛。第一次接清缴任务那天，殷尘站在布告栏前面，单子上的坐标和预估难度都标得清楚，她安静地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组长。组长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遍单子上的信息，没等殷尘开口，先说了句："接吧，锻炼锻炼。"殷尘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把单子撕了下来。

　　清缴比回收复杂得多。蚀的甲壳厚，基础款的刀剑劈上去要两到三下才能劈开一道缝，而一旦蚀被激怒，它的冲锋速度比机甲的基础转向快出将近半个拍子，反应慢一拍就会被撞翻。第一次清缴她打得很谨慎，每一刀都从甲壳接缝处入手，凌溯守在侧翼，把那些试图绕后的蚀一只一只截下来。她在通讯频道里报位置的时候语速不快，但准确，"左翼来了一只""后方空地，小心"。有一次殷尘被两只蚀同时夹击，她的刀刚劈开第一只的甲壳，第二只已经从侧面撞上来了。撞过来的力道把她推出去两步，她还没稳住重心，那只蚀的口器已经翻出来了，然后它的冲锋动作在中途断了一下——凌溯从侧面切入，一刀从它的颈甲接缝处切进去，滑了大概两寸深，蚀的动作卡在了那个瞬间。殷尘在稳住平衡之后补了第二刀，两个人几乎没有在频道里交流，但那两刀之间的配合像是约好的一样，时间差不超过一秒。清理完那一小群蚀之后，凌溯在频道里说了一句："清理完成。"殷尘的通讯器里只回了两个字："走了。"组长在第三次清缴任务结束后多看了她们一眼，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还行"，然后关掉了频道。殷尘把那两个字当作一种认可。

　　回程的路上她们之间的对话也只有几句简短的确认和提示。

　　这样的日子重复了一段时间后，殷尘不再刻意计算每次任务的积分。但她养成了偶尔看一下余额的习惯，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数字已经比刚来基地时多了一大截。她在某天完成清缴任务后把机甲还了回去，站到机器前面刷了一下卡，屏幕上跳出的数字比她心算的还多一点。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把卡抽出来收进兜里，走到凌溯面前。"明天去检查。钱够了。"

　　凌溯正靠在墙边喝水，闻言顿了一下："够了吗？"

　　"够了。全套。"

　　凌溯没有说话，把水壶的盖子拧回去，收进背包里，然后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她们去了医疗部。这一次门口的桌后坐着的人没有再说"先交分"，殷尘把卡贴上去的时候屏幕跳了一下，扣掉了全额，余额缩回了几个月前。她看着那个数字，没有犹豫，只是把卡收了起来。凌溯被带进检查室，殷尘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等。走廊的灯是暖白色的，地面干净，偶尔有医护人员端着仪器从她面前经过，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她坐在那里，头靠着墙，闭上眼，像把什么绷了很久的东西慢慢松开来。

　　等了大约四十分钟，检查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报告单，递给殷尘，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常规结论："各项指标正常。没有器质性损伤。脑部无异常。神经反射正常。她很健康。"

　　殷尘接过报告单，低头看了很久。上面的字她大部分看不懂什么意思，但她认得几个关键词——正常，未见异常，健康。她抬起头的时候凌溯正从检查室里走出来，外套穿了一半，另一只袖子还没拉好。凌溯看到她拿着报告单的样子，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也看了一眼那张纸，然后抬起头，语气很轻："说了没事。"

　　殷尘把报告单折好，没有还回去，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走吧。"她说，"今天不做任务。休息。"

　　凌溯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清缴任务做多了之后，殷尘和凌溯的驾驶能力提升得很快。配合也更默契了，起初还需要在通讯频道里报位置、喊补位，后来那些交流渐渐不需要了。殷尘切到侧翼的时候，凌溯的机甲已经提前半步补上了她空出来的缺口；凌溯被两只蚀夹在中间的时候，殷尘的刀总会在第三秒从斜上方落下来。组里那两个老队员有次在休整时多看了她们几眼，那个剃平头的年轻女人在通讯频道里关着麦轻声说了一句什么，但她们没听清，也没有去问。

　　这天清缴任务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殷尘的机甲驾驶舱内忽然亮起了一道红色的警示灯。任务界面被强制覆盖，一行字跳了出来——"蚀潮预警：大规模裂隙群在东北方向三百公里处出现，预计二十分钟内到达本区域。所有在外单位立即返程。"

　　殷尘还没来得及反应，组长已经在通讯频道里吼了一声："走！全速返程！"声音撕破频道里的电流杂音。殷尘没有回话，推杆到底，机甲从静止到全速的过程，引擎烧出一声短促的尖啸。凌溯的机甲在她侧后方同样加速，两道光在灰白色的旷野上划过。返程的路比来时快了将近一倍，殷尘把引擎推到安全阈值边缘，动力系统的温度读数在攀升，她盯着那个数字，没有减速。凌溯跟在侧后方，始终保持着半个机位的距离，她那台机甲的推进器喷口烧出一层淡蓝色的光，像一条线一样拖在后面，紧贴着殷尘的轨迹，始终没有被拉开。

　　她们冲进基地大门的时候，防护罩刚好升起来。半透明的淡蓝色屏障从城墙边缘一层一层叠向天空，像有人把一整块玻璃从地下推了上来。殷尘减速滑行了一段，停在了广场边缘，还没把推进器彻底关掉，就看到了远处的地平线。灰黑色的浪正在涌过来。远处的蚀群数量已经超出了肉眼可计的范围，像一层缓慢推进的潮水，灰黑色的甲壳在落地时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从远处汇过来，变成一种持续的、沉闷的嗡鸣。殷尘抬头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把那道视线收了回去。周围有和她同期的新人从机甲里下来，有人脚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机甲的外壳还带着引擎未散尽的余热，靠着它的铁皮坐下去时，能明显感觉到背后传来的温度。凌溯从驾驶舱翻出来，站在殷尘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天际线，没有说话，也没有坐下。

　　城墙上的炮台开始扫射了。激光炮从不同的角度交叉射出，所到之处蚀像一层灰黑色的布被撕开了口子。殷尘远远看到激光扫过的区域出现了一片短暂的空地——蚀被蒸发得干干净净，连残渣都没有留下，像被人用笔从画面上擦掉了一块。但那片空地只维持了几秒钟，后面的蚀已经补上来了，灰黑色重新填满那个缺口，像是水面合拢一样快。城墙上的炮火没有停，但它们填回去的速度和被打散的速度几乎持平，像在反复拉扯一道永远无法完全撕开的门。殷尘站在广场上看着那些光柱划破天际。她没有和别人一起站在城墙下抬头看，也没有退回室内。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广场上，看着远处那层灰黑色的浪，用目光丈量了一下蚀潮的厚度和纵深，然后收回了视线。

　　布告栏上的任务单更新了。新贴出来的条子比平时厚了一叠——全是蚀潮期间的清缴任务，标注着"高危"。

　　旁边有两个正在看任务单的老队员在低声说话。其中一个语速很快，像在提醒旁边的人："蚀潮一般是五到七天，只要防护罩不破，撑到裂缝收缩它们自己就会退。怕就怕防护罩内部出现裂缝——蚀从里面直接钻出来，打起来和野外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空间小，退路窄，跑都跑不掉。"另一个人没接话，只是把一张单子叠好收进口袋。

　　城墙上的炮火还在响，防护罩的边缘偶尔被蚀撞出一圈水波一样的震颤。远处那层灰黑色的浪还在往前涌，潮水在逼近，又永远停在防线之外。殷尘看了一眼天色——防护罩透进来的光被淡蓝色的屏障过滤了一层，整个基地像是被罩在一只干净的玻璃碗里。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