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米特克兰 这是我对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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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死了又活了，又死了。
寻常人看到这段话恐怕只以为我在发疯，但是谁知道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谁知道在拯救了一次世界以后，得到的奖赏是你做得很好，那么全员几乎死光光以后再来拯救一次人类史吧。迦勒底的大部分同事都被杀了，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逃出来的，但我确实就在那逃生的船上，成为了仅有的那么几位最后的工作人员。
就连戴比特复活也显得不那么离奇了。
哦对，忘了说了，这次他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
又经过了许多段波澜壮阔又令人心碎的故事以后，我们终于到达了他的异闻带。
在他的异闻带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玄幻，以至于现在我都无法准确地回忆。唯一能确信的是，我的确真切地死过一回，因为那是一段至今说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经历。
在这漫长的旅途中，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毫不怀疑自己会随时死去，因为死亡并不是供人清凉的夏夜安眠，它很多时候就是那么一瞬间。这个念头我一直捂在心里不敢和别人说，尤其是我们那过分乐观和要强的救世主，我知道我们随时会失败，但是我也会帮她到最后，但倘若将这悲观的话语告诉她，想必她又会觉得是自己还没有尽力、还做得不够好吧。
所以，当我真的意识到自己死了的时候，其实异常的平静。
我应该是死于枪杀。当时我被当做要挟迦勒底的人质了，异闻带的原住民——一群豹子头的人和领头的从者攻占了我们的storm border，我们围绕这艘船展开了艰难的保卫战，我一个毫无战力的后勤人员不幸被俘。
好在我死得很痛快，基本上没感受到痛苦，闭上眼睛的下一秒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奇妙的地方。
那是一片雾茫茫的空间，灰色的迷雾笼罩着大地，我几乎看不清前行的方向，但好在不远处有温暖的篝火。
我朝篝火那边走，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见到，只是出奇的安静，当时在想如果这就是死后的世界，那么我挺想见很多已经离世的亲人，不知道能不能实现这个愿望呢。
正在这时，有个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面前，我几乎是吓了一跳。
金色长发、蓝色眼瞳、身穿不羁的黑色长款西服外套的男人盯着我瞧。他有一种很潇洒的气质，是那种透露着成熟韵味的男人，拿着一把黑色的短手枪，看起来不太像凡人。
我有些迟疑地看着他，决定还是和他打招呼。
我问他，这里是否是冥界，我能否看到死去的亲人。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我被他看的浑身发毛，感觉自己有点撑不下去想要逃跑的时候，他突然说：“无趣。”
“……？”
“这里没有你想见的人。”他撇过头说：“我只管米特克兰，你在这死了就下到这里的冥界来。”
哦，我点点头。原来死亡也是要分地域的，只怪我死在中南美的土地上，自然也只能归这里的冥神管。难怪我的中国同学老和我说他们的一句古老谚语“叶落归根”，意思是人要死在自己生的地方，我现在才觉得他们应该是早就参透了神秘学。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去我该去的地方吧。
我很诚心地拜托他带我去往生归处，却见他一副很不耐烦地样子挥了挥手说：“快走。”
“去哪？怎么回事？”我问。
“有人不想让你待在这。”他回道，然后一脚把我踹了下去。
…………
后来我知道了我见过的那个人是他的从者特斯卡特利波卡。
然后又是一段模糊到记不清的战斗，我们和ORT且战且退，或许是过程太过痛苦所以剩下的只有近乎记录似的回忆。最后只记得他们复盘报告的时候说，戴比特是个外星人。
外星人啊…什么，外星人？
我打了一个激灵抬头，所以说，我是和一个外星人睡觉了吗？？？？
这太恐怖了，我觉得有点不可接受。明明他看起来就和一个正常的人类男性完全没有区别。
很久违地，我去医疗舱给自己做了个体检。面对外星人，我生怕服用的避孕药毫无用武之地，人体的那点免疫系统如果面对的是外星人的生殖细胞恐怕只能是个笑话。
我查了很久，查出的结果是我很健康，什么事都没有。
我松了一口气。
7
最后的战斗是打倒异星·迦勒底亚斯。
长着和老所长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一样的脸的AI说，他当年对我很有兴趣，原因是他对于外星生命也会喜欢的人类很好奇。
我说，滚，你不是老所长，就算是那个老所长如今也不是我的上司了，你还欠我两年合计500万美金的工资没有发。
我也终于知道了，当年老所长自杀的那天晚上，是戴比特闯进了他的办公室逼他关停迦勒底亚斯。所以，在行动失败后，戴比特大概就已经决定毁灭这颗星球。
那个五分钟的拥抱，大概是告别的意思。
所以，现在此刻的拥抱，也是告别的意思。
所有人都跨过了那条光带，包括救世的御主和玛修，只剩下戴比特和我。
我属实没想到最后前往泛人类史的人会是我，直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我总觉得我会死在某个途中不知名的午后，但诞生于奇迹中的奇迹将我推到了这里，在一切过后，我们的故事将无人知晓。
即便戴比特和藤丸立香说，他会一直铭记这段旅途。
他已经是属于地外生命的存在，并不受异闻带剪定的法则控制，泛人类史中的那个他和异闻带的这个是对应的唯一存在，换而言之，他过去以后，他还是他。
只不过我已不是我。
我有的时候也想，其实自从他‘复活’以后，我们从来没有这样能面对面好好说话的机会，以至于终于到了这一天，竟然是最后的时刻。
我很难说我对他抱有什么样的情感，或许最初只是一点点在意，但在漫长的时光里也熬成了陈酿。他对我的情感也说不定，不过如果是一点都不在意的话，也不至于专门让他的从者去米特克兰的冥界捞我。
可惜所有的这一切终结于此。
他对藤丸立香说，他一直相信父亲的教导，人类是天然就会行善的生物，藤丸立香让他理解了人类的善和伟大。
他对我说，他永远不会忘记，在内华达的沙漠里，是我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
我说凭你的手段修一个摩托车算什么，甚至也不用吃不用喝不用睡眠，是我干了多余的事。他说，人类的善意会让他有活着的感觉，我令他的生命鲜活。
……这句话实在过于沉重，以至于我都无法找到话回应他了。
所以最后，我让他把我忘了。因为变成泛人类史的那个我，在没有迦勒底的情况下大概无法和他再相遇，与其这样，倒不如不记得这段比较好，普通人原本和神秘就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他说，不可能忘记。毕竟他说：“我有超忆症啊。只要是想要记住的人，永远都不会忘记。”
以及，我对着冷冻框体说的话，他全都听见了，根本忘不掉。
我又气又笑，骂他每天五分钟的记忆就全用来记这个了。但话又说回来，面对着所有都忘记的人，这个世界上只存在他一个人记得一切，就算想要吐露也都无从谈起，他无疑变成了最孤独的那个人。
独孤地生活在这个星球上，作为永恒的生命。
于是我对他说：“如果忘不掉的话，就尝试找到我吧。”
我把留给他的这句话叫做希望，以便他今后不要失去生活的勇气。虽然我觉得他应该，再也找不到我了。
8
博士毕业那年，我搞了个初创公司，那本来很偏门的专利却因为全世界流行的一场疾病意外地成为了救世良方。
于是，我把公司卖掉，年纪轻轻地财富自由，过上了半隐退生活。
我的梦想是在南欧的橘园当快乐的农场主，心情好的时候望着地中海喝一杯自家农庄产的柠檬酒；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园子里摘点橘子榨汁。
我很喜欢地中海沿岸，夏天的时候这边干旱而明亮的土地会让我想起沙漠。我对沙漠和戈壁有一种说不出的原因的喜爱。
这天，我在摘柠檬的时候邂逅了一个有点奇怪的男人。
他大热天穿着黑色皮衣、戴着墨镜，看起来颇具□□气质，我险些以为他是西西里岛那边过来收保护费的，但他却说他是美国人。
他说，他一定是在哪里见过我，以至于对我一见钟情。
我说，你搭讪的借口太烂了。
他说，不对，他一定见过我，因为他有超忆症。
………
我们结婚了。
婚后的生活总体来说平淡又幸福，世界上不存在让我们不高兴的事情，其实我每天都很开心。
不过总有些好笑的时刻，他有个好朋友名字叫特斯卡特利波卡，老是想拉着他去干一番大事业。这个时候我真的怀疑他就是曾经干过□□，特斯卡特利波卡是他曾经在□□的兄弟。
特斯卡特利波卡是个很有趣的人，是个金色长发的帅哥，很招女孩子喜欢，每次来我们这个乡下，酒吧里的女孩子见到他就走不动道。但特斯卡特利波卡并不好女色，只是执着于让我丈夫和他出去，不过每次都被拒绝，每次被拒绝都很不甘心地上蹿下跳。
时间久了，他更像个固定刷新的npc。
今天问：戴比特你到底走不走？
明天说：戴比特你再在这里浪费生命我就和你绝交了！
每到这时，我丈夫就说，哦，那你就走吧，我要待在这里。
我捂嘴偷笑。
……
幸福的生活也总有一些不太美满的事情。
我们生不了孩子。我一开始以为是身体的问题，但我和他都很健康；或许人类存在那么两种极不易受孕、会相互排斥的个体组合，我和戴比特就属于这种，我甚至拜托以前实验室的同学去做我们两个人的基因测序。
后来有一天，他抱住我说，别查了，是他的问题。他虽然健康，但确实是无法诞育后代。
他说，对不起。
我确实伤心，我虽然想生孩子，但或许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我问，那你怎么办啊，戴比特？
我早就发现了，你根本不会老的，戴比特，如果不生孩子让她陪着你，让孩子的孩子陪着你，等我死了你怎么办？
他那一瞬间的惊愕绝非作假，大概是在想我到底是怎么知道这种秘密的。
我说，这根本不用发现。我出现第一缕皱纹的时候，你隔天就长了皱纹；我长出第一根白发的时候，你的头发也渐渐变白了，是因为我你才能意识到人体的衰老，对不对？
但我也觉得我的想法很蠢，我想生小孩让她们陪着戴比特，但是小孩并不是受我意愿控制的造物，说到底都是我的一厢情愿，这对戴比特、对孩子来说都不公平。
我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说，等我死后让他忘了我，跟着特斯卡特利波卡浪迹天涯去。
人总有一天会死的，人类就是这样短暂的生命，我说，请把这段故事当做你生命中一段美好的回忆，总有一天你也会迎来属于你自己的终点，但愿那时你想起我还会觉得是一段幸福的日子。
他说，他永远不会忘记我，因为他有特殊体质。
“只要是见过的人，想要记住的人，就永远不会忘记。和她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场景都清晰得仿佛在昨天。”
我说，这是诅咒。
他说，不是，这是爱。
我说，那么就这样下去吧，直到我生命的尽头，直到你生命的尽头。
9
他说到做到。
即便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然兑现着他的诺言，而我也想起了，那本不应该被唤起的记忆。
我看着他和我别无二致的银发和苍老的面容，只有烟紫色的眼睛和初见时一模一样，叫他天使哥哥。
他抱紧了我。
然后我在米特克兰无尽的灰雾中点篝火，等待着一个人的到来。
他也许近期不会来，但总有一天他会来到这里。
-Fin-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米特克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