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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柏梁台 自天子分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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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胤抖着手翻过身去,控制不住般的大口喘着气,热汗涔涔的脊背,滚下来的水珠直落到床榻上。挣扎又平息下来,似有一层雾气裹着他,使他动弹不得。
喉间溢出来的血流在掌心,是黏糊糊的热意,他抖着眼睫,心里的不甘要把他绞成碎片。
“为什么…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能离开这个囚住他的地方了,他似乎身心俱疲,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刻,他混沌的眼神朝向新帝,他恍然睁大眼睛,那张侧脸与他飨宴所见的模样有几分重叠,是公子执?不,又好像是公子重明,也不对,这张脸他从未见过,他又什么时候去过飨宴?
往上探的手臂摔在床上,腕骨微微凸出,白皙的手转而又捂住了脖颈,泛着潮意,多么荒唐的梦,他竟会梦到有人一统天下,自天子分封至今才三百余年,占卜言明,周朝命数有七百载,难道会有人能够违抗天命不成?
“公子?”床帘被掀开来,探过来一张纯真的面貌。烛胤透过她的眼睛,瞧到了映在其中的他的脸,一张带着些棱角的少年面庞,微上扬的眼尾,点漆的眸子清亮,蒙着一层湿意,带着些稚气,往下是淡红色的唇珠,仍是意气风发的相貌。
“公子可终于醒了,这一觉睡到了曙时,”宫女系着的双辫垂下来的布条,一晃一晃的,“公子有什么吩咐?”
烛胤在烛光中的白玉面不再动了,梦起的些许绯红未退,他望向窗棂,只见落日余烬洒进来,方才一切,与这一幕割裂开来,像是一场幻梦。他眼珠回望过来,“水。”
吞咽下冰凉的液体,烛胤喉间的异感淡了下去。伸手覆起腰带,将有些清痩的腰身略拢起一些,他想,只需要确认一下就好。
梦中他曾到过柏梁台,在那里第一次见到郑溟,从此成为好友,柏梁台是什么模样,他记忆中很清楚,只要再去一次,就分明了。
宫女正为他挽起乌发,轻柔柔的,发髻被玉笄固定住。忽而她又顿了顿,望见铜镜中公子清俊的眉眼弯弯,像是豁然开朗一般,显出无限颜色来。
这…是都城外围?烛胤支颐的手放下来,摩挲着舆图的线条。向父王禀告以后,绕路行至齐国与卫国交界处,向幽天方向走,便可进入郑国都城。
纷乱的记忆中,那张恣意的笑脸跃至跟前,他与郑溟在梦中关系竟这般好?烛胤眼里泛着光彩,若梦是真,他重演梦中记忆,便可与郑溟交好。郑国国力比之宿国,强盛数倍,他于宿国,也仅是替父王一命的工具,毫无实权。
梦是否重演未可知,自己还是被魇住了,烛胤猛的晃了下头,梦中纷杂摒去,他踩着黑舄,支着桌子站起来,“快备车。”
他一梦醒来,竟未想起过子慎,烛胤望着车外的院落,正值立夏,风温柔柔的。眼见府邸越来越近,烛胤那间隔长梦的迷惘散的更快了些,明天离去就见不到子慎了,他挣扎到今,亦师亦友,交情最好的,就是子慎。
“敝公子胤。”侍从递过话,烛胤下了马车,望着府邸前的侍从,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眉眼间的少年气,一下汩汩流动起来。
比他年长几岁的子慎常与他作伴,宿国连藏书都没有,也许是父王不愿给他拨银两。烛胤的母亲唯一给他留下的瑰宝,烛胤觉得,就是子慎。子慎教他写写画画,还会制酒。他第一次在竹简上写字,就是子慎握着他的手描出的“子慎”。
每逢包牺氏制定的年历到了正月,子慎都会取椒觞出来迎春。用槐枝烤着火,在冬日喝上一点点,然后笑闹一通。满足的滋味就从心底弥漫到全身,烛胤想,这世间最好的,估计就是子慎了。
哪怕后来有些生疏,子慎也是最好的人了。
梦中的记忆滚动起来,烛胤眨了眨眼,发现不知为何有一滴泪滚了下来。
他瞧见颀长的影子落在门框边,印到他的眼前,听见那声“杵在那干什么?”
烛胤心中悲凉的感觉逸散,使他还没抓住的懵然抬头“子慎?”直撞进那双言笑晏晏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