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帛》微酸吻

23、公司的八卦 倪以臻

　　倪以臻回到律所上班的第一天，是沈澈的司机送她去的。
　　黑色轿车停在写字楼门口。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沈总让他中午来接。语气恭敬得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推开车门下车，反手关上。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锃亮，把她从头到脚映了个清楚。深灰色西裤，白衬衫，领口系了条窄丝巾。后颈上的吻痕褪成了淡黄色，丝巾遮住绰绰有余。锁骨上那几枚也褪得差不多了，粉底盖一层便看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旋转门走进大楼。
　　电梯门打开，前台小周正在整理访客登记表。抬头看见她，手里的笔掉在本子上。
　　"以臻姐？你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
　　后半句话吞了回去。小周换上一个过分热情的笑容。
　　"你气色真好，休假休得不错吧。"
　　倪以臻点了点头。她根本没休假。但也没解释。
　　她沿着开放办公区的过道往工位走。经过的每一张桌子都有人抬头看她。目光是隐蔽的——她走过时有人扫她一眼然后迅速低头，有人在她背后和邻座交换眼神，内容只有他们自己才懂。
　　她在工位坐下，电脑开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见了桌上那张合影。去年年会拍的，她站在第二排最右边。沈澈上次来公司时在这张照片前面站了很久，还对隔壁张律师说"我是她家属"。
　　她把相框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不到半小时，第一个来"打招呼"的同事到了。
　　法务部新来的实习生，拿着一份合同模板，问了一个明明可以在部门群里问的问题。问完站在倪以臻工位旁边不走，目光在她锁骨那条丝巾上停了片刻。
　　"以臻姐你这丝巾真好看。"
　　倪以臻说了声谢谢，把丝巾的结往上拉了一点。
　　午休前，方悦端着咖啡杯路过她工位，顺手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方悦是和她同期的女律师，也是这间律所里她唯一能称得上"熟"的人。半年前她刚分手那阵子，方悦请她吃过好几次饭，每次都不问原因，只是坐在对面陪她吃完。
　　方悦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眼睛亮着。
　　"以臻，你老实跟我说——沈总是不是你男朋友？"
　　倪以臻放在键盘上的手指顿了顿。她没承认也没否认。沉默落在键盘上，被方悦精准地捕捉到了。
　　"我就知道。"
　　方悦把咖啡杯放在她桌上，身体又往前凑了半寸。
　　"他上次来公司找你的时候，我们整个部门都惊了。沈澈——那可是沈澈。以前只在合同签字页上看到的名字，突然西装笔挺地站在你工位旁边，问你平时几点上下班。张律师跟他说你最近接了两个大案子，他还皱眉说'她一个人扛两个大案子？你们倒是会用人'。张律师当时脸都绿了。"
　　方悦又凑近了半寸。
　　"还有人说看到他在车里亲你。真的假的？"
　　倪以臻的脸烧了起来。她抬手拢了拢丝巾，指尖碰到锁骨上那枚已经褪成淡黄的吻痕。
　　她当然知道他会在车里亲她。她太知道了。
　　第一次在公司楼下，他把车横在出租车候客区，把她拽进后座，咬破她的下唇说"跑一次我亲你一次"。第二次是上周在律所楼下的车窗前，他当着前台小姐的面把舌探进她嘴里，说"让他们议论"。
　　这个男人的占有欲，从来不屑于藏着掖着。
　　方悦看着她的表情，笑了。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全明白了。你这些天——"
　　方悦顿了顿，意有所指。
　　"压根没休假吧？"
　　倪以臻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方悦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来拿起咖啡杯。
　　"放心，我不会到处说的。"
　　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但别人我就管不了了。"
　　流言在午休结束前传遍了整个律所。
　　茶水间是消息集散地。她去倒水，两个不认识的实习生正在小声议论"沈总女朋友"是哪个部门的。她去档案室调案卷，管理员的眼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然后说"倪律师好久不见"。她去洗手间补口红，隔间里两个女同事在讨论中午楼下那辆黑色轿车是谁的，其中一个人说"还能是谁的，沈总每天中午都来接她"，另一个人倒吸一口气。
　　下班前她给沈澈发了条消息：中午别来公司楼下。
　　他秒回：为什么。
　　她又打了几个字：同事在议论。
　　这次他没有回复。
　　中午十二点整，手机屏幕亮了。沈澈发的，两个字：下来。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在工位前坐了片刻。
　　方悦从隔壁探头过来，看了一眼她屏幕上的消息，笑了。
　　"快去吧，别让你家沈总等急了。"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拎起外套搭在小臂上，低着头快步穿过办公区。经过茶水间时扫了一眼里面——两个合伙人正端着咖啡站在窗边聊天，其中一个透过玻璃隔断看了她一眼。经过前台时小周抬起头，对她笑了笑，笑得太甜，甜得不正常。
　　旋转门把她推出大楼。外面正午的阳光刺眼，她抬手遮了一下。
　　然后看见了。
　　沈澈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写字楼正门口，出租车候客区前面，和上次一模一样的位置。他靠在车门上，深色西装敞着，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正在看手机。听见旋转门的声音，他抬起头，把手机收进裤兜，拉开车门。
　　副驾。没说话。
　　她快步走过去坐进副驾，反手拉上车门。车窗是透明的——她隔着玻璃能看见写字楼大堂的前台小姐正透过旋转门往这边看，门口等出租车的几个同事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她把外套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你能不能低调一点？整个公司都在议论我。"
　　沈澈靠在驾驶座上，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听见她的话，他挑了挑眉。那表情她见过——预料之中的反应，不必解释，也不必收敛。
　　他倾身过来。右手扣住她的后颈，左手按住她的腰，就在车窗前，吻住她。
　　他的舌撬开她的齿关，在她口腔里做了一个短暂的、示威般的巡礼。吻得不深，但足够明目张胆——舌尖扫过她的上颚，勾住她的舌根极快地吮了一下，力道刚好让车外任何一个往这边看的人都知道他在做什么。
　　然后他松开。嘴唇还贴着她的下唇，拇指从她嘴角擦过，抹掉一点湿痕。呼吸打在她脸上，带着薄荷糖的凉意。
　　"让他们议论。"
　　他抵着她的唇说。声音沙哑，尾音带着餍足的得意。
　　他把安全带拉过来替她扣好，发动引擎，单手打方向盘驶出写字楼门口。
　　后视镜里，她能看见前台小周还站在旋转门后面，手里拿着手机。
　　沈澈也看见了。他从后视镜上收回目光，嘴角往上勾了一丁点。
　　"最好全世界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