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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深夜的客厅 凌晨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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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倪以臻又醒了。
床单被她搅成一团。她在枕头上蹭了半天脸,翻身。后颈那几处印子早就不疼了,只剩一点顽固的痒,细细的,从皮肤底下钻出来,躲不开,也挠不着。天花板上有块光斑一动不动,楼下霓虹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投在上头。
十一点那会儿,他没去书房。关客厅灯,进隔壁,关门。那一声极轻的咔哒,把她钉在枕头上。
她坐起来,光脚踩进地毯里。没开灯,摸着黑走到门口。走廊的地脚灯亮着,那点黄光太淡,照不透夜,只能勉强勾出木地板的纹理。她想去厨房倒杯水,喉咙干得发涩。
路过客厅时,她站住了。
沈澈没睡。他缩在沙发那团阴影里,周身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冷光。惨白掺着幽蓝,远处广告牌的红光扫过来,他的侧脸被切成两半,一半泛着青,一半浸在暗红里。他手里捏着只水晶杯,琥珀色的酒液被染得发乌。他没喝,只是晃,手腕几乎不动,冰块撞在杯壁上,脆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还是那身深灰家居服,肩线绷着,背却驼了。手肘支在膝上,整个人塌下去,肩背的线条软下去,陷进沙发里。她看惯了那个松松靠着、指节敲着扶手、等别人揣测心思的沈澈。此刻他只是一团被黑暗泡透的沉默□□,凌晨两点,沉在沙发里。
那背影孤得扎眼。
倪以臻扶着墙,脚趾抠着地板缝。退回去吗?可脚已经迈出去了。赤脚踩在木地板上,那点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膝盖咚一声磕在茶几腿上,闷响在夜里炸开。
他转过头。侧脸被霓虹切了一半,颧骨上反着光,眼窝却黑得深不见底。嘴角是平的,没冷笑,也没狠劲,就是空。看见她,他端酒杯的手停了,冰块又叮当一声。随后,杯子落在茶几上,玻璃相撞,闷闷的一响。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掌心朝上,勾了勾手指。
她盯着那只手,一步一步挪过去。沙发陷下去,她身形一晃,朝他那边歪了歪。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越界。他没占她的地盘,也没把她圈进怀里,左手就搁在膝盖上,虎口那道疤,在幽光里泛着白。
然后他侧过头,动作慢得滞涩。嘴唇贴上来。酒气很淡,力道很轻,不含掠夺的意味,也不带半夜偷吻时的小心。只是一个贴着。舌尖极轻地碰了碰她下唇那块结痂的疤,粗糙的,干燥的。他在确认。确认她还在这儿,没跑,没有消失。碰完就撤了。额头顺势抵在她肩窝里,全身的重量压过来,胸腔里那口憋了太久的气一并卸在她身上。头发蹭着她的下巴,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他不动了,呼吸沉沉地喷在她锁骨上,眼睫偶尔扫过皮肤,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一下,又一下。
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曾扣着她手腕把她拖进车里,没收钥匙把她锁进这二十六楼,贴着她耳朵说她逃不掉。此刻肩背塌着,额头抵在她肩上,呼吸沉沉地落在她锁骨上。他在找一个能卸下来的角落。
她的手悬在半空,想落下去揉揉他的头发,指头动了动,终究是收回去,攥成了拳。他似乎察觉了她的僵硬,额头抬起,坐直。重新端起那杯酒,仰头一口灌下。冰块在空杯里哐当一响。
"去睡。"
声音哑得厉害,混着酒精的苦和熬夜的倦。
他起身往走廊走,背影依旧驼着,消失在门后。那一声关门轻响,终于把这一室粘稠的夜色,彻底封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