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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人喝彩的盛夏 六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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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风裹挟着盛夏独有的燥热,滚滚扑在脸上,晒得人皮肤发烫。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落下的瞬间,整座备考了三年的中学彻底褪去了紧绷的死寂,潮水般的喧闹瞬间灌满了整条街道。
考生们抱着文具袋,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尖叫着、嬉笑着讨论考题,有人释怀大笑,有人遗憾懊恼,路边挤满了等候的家长,此起彼伏的呼唤、寒暄与祝福,拼凑成一场盛大又热闹的中考落幕仪式。
所有人的青春,好像都在这一刻,迎来了鲜花与掌声,迎来了万众期待的圆满。
只有我没有。
我是昱嘉,刚刚结束了我的中考。
三年寒窗,日夜苦读,熬过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日子,熬过一次次排名起落的煎熬,可从头到尾,我的这场孤军奋战,从来没有人为我喝彩,没有人为我等候,更没有一束专属于我的鲜花。
我的世界,向来安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
烈日高悬,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碎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晃得人眼睛发酸。我抬手遮了遮阳光,目光下意识地在拥挤的人群里搜寻,心里藏着一点微不足道的、仅剩的期盼。
我在找我妈妈。
考完所有科目,卸下所有重担,我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到她,和她一起安安静静地回家。不用庆祝,不用寒暄,只是简简单单并肩走一段路就好。
就在我目光穿梭在人海中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底。
是文叔叔。
那一刻,我原本尚且平和的神色,瞬间一寸寸冷了下来。眼底仅剩的一点温热,像是被骤然袭来的寒冰彻底冻结,连周身燥热的晚风,都仿佛瞬间变得寒凉刺骨。
周围的喧闹还在继续,耳边全是少年少女的欢声笑语、家长的温柔叮嘱,可我的世界,在看见他的这一刻,瞬间鸦雀无声。
很多人或许会以为,我是讨厌文叔叔,所以才会瞬间冷脸。
其实不是的。
我不讨厌他,一点都不。
甚至坦白来说,在我这十几年平淡又孤寂的人生里,文叔叔是参与度最高的那个人。我的每一次升学、每一次考试、我的成绩起伏、我的喜怒哀乐、我生活里大大小小的琐事,他全都知道。他会记得我的作息,会关心我的学习状态,会在我熬夜刷题时送来温水,会在我考试失利时耐心开导,会清楚地记得我所在的班级,知道我的性格喜好,知道我所有不为人知的小情绪。
我的成长轨迹里,大半的温暖与陪伴,从来都来自于他。他见证了我从懵懂孩童,长成即将步入高中的少年,我的人生画卷,他几乎全程在场。
可就是这份无处不在的参与,让我心里堵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让我在看见他的瞬间,本能地筑起所有防备,冷下心肠。
因为本该占据我人生全部陪伴、本该最了解我的那个人,缺席得彻彻底底。
我的爸爸。
他是一名按摩师。
他的双手常年带着力道,触碰过无数人的筋骨,能精准缓解陌生人的疲惫与疼痛,能读懂身体的劳损与不适,可偏偏,他从来没有读懂过他的女儿。
十几年的父女缘分,说来荒唐又心酸。
他不知道我今年要中考。这场耗尽我三年青春、决定我人生走向的重要考试,所有人都在关注、在牵挂,唯独我的父亲,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我在哪个班级。我熬过无数个早出晚归的日子,在固定的教室刷题、背书、成长三年,他从未过问,从未知晓,甚至连我的教室在哪一栋楼、我的同桌是谁,他一概不知。
他不了解我的压力,不明白我的倔强,看不懂我的失落,也从不关心我的未来。我的努力、我的煎熬、我的委屈、我的期待,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细数下来,他唯一记得的,只有我的生日。
一年一次的生日,是他对我仅有的、全部的了解。
还记得去年生日,他给了我一个红包,里面有五百元,红包在我的手上轻轻地,他让我收下他那为数不多的爱,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这个红包,这座房子陪了我十四年,它的隔音不好,我隔着墙壁听着那些对话。
(小姨是我的小奶奶)
爸:小姨,您放心,我己经把钱给她了。
奶:行咯,她一死丫头要什么钱?我最近要出去玩几天,你帮我去浇下花,顺便喂下我的乖孙子。
(她的乖孙子只是一只狗)
我听到时,心里五味杂陈,我不知道要怎么说,他一个连家里卫生都不愿意搞得人,却每天早上八点准时走,十二点准时回。
(脑袋里的声音:你要他的钱有什么用?他们家根本不喜欢你)
手上的五百元,沉甸甸的。
多么可笑。
最亲的血脉,最亲密的亲人,却活成了最陌生的模样。外人全程参与我的成长,我的父亲却始终置身事外,像个毫无关联的旁观者,冷冷地看着我的人生起起落落,从未驻足,从未关心。
我站在人潮涌动的校门口,看着不远处的文叔叔,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委屈。
感激是真的,落寞也是真的。
我感谢他填补了我成长里所有的空缺,可也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才一次次清晰地提醒我,我的爸爸,缺席了我整整十几年的人生。
阳光依旧灼热,周围的热闹从未停歇,少年们的青春轰轰烈烈,满是掌声与偏爱。
而我,昱嘉,站在这场盛大的落幕里,依旧是那个没有鲜花、没有喝彩的人。
风轻轻吹过,撩起额前的碎发,我敛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神色彻底冷寂下来。
这场无人问津的中考落幕,和我无人喝彩的人生,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