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成长指南》秋秩

4、第 4 章 不到两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幼猫的身体抽条，脸颊吃的胖了一圈。正即将入冬，毛发肆意地掉，桌椅上都是它的罪证，刚送来的麦草被啃的坑坑洼洼。
　　它大部分时间都是乖巧的，格里安拿逗猫棒晃过沙发，看着又一片飘飞的毛絮，开始担心佩可会不会变成一只秃猫。
　　就这么愣了几秒的功夫，黑猫就顶着门缝向外跑，格里安起身随着它一路下楼。
　　“佩可——”格里安无奈地喊了一声。
　　佩可头上的黑色茸毛都顶的扁扁的，娇娇回头‘喵’一声，又迈着爪子跑出去。
　　这节是箭术课，凯伦老师先给孩子们演示了一遍弓箭的使用方法，随后让他们都保持着拉弓的姿势。
　　经过西雅的时候却顿住了，她紧张起来，上臂的肌肉微微颤抖。
　　凯伦老师行了个标准的见面礼，“王。”说着摆了摆手，让他们都把弓箭放下。
　　这是格里安第一次看他们上课，比起一开始的恐惧，他们心里又像是敬畏。
　　是非观还没完全形成的年纪，在种族恩怨前，他们会下意识把被拐卖的日子和如今不必担心温饱的日子进行对比。
　　毕竟，会把灾厄带给他们的，不仅仅是血族。
　　黑猫在格里安的怀里抖了一下耳朵，又懒懒地躺下，刚刚的活泼劲不复存在。
　　孩子们行礼的时候低着头，只能看见亲王的皮靴和手臂下垂下来的黑尾。
　　“继续上课吧。”格里安打算离开。
　　大概是孩子天生对动物有亲和感，西雅刚刚的紧张不复存在，她想起自己家里从前养的斑点狗和绵绵羊，旺旺咩咩杂乱地叫成一团，于是悄悄地投来一个好奇的目光。
　　格里安注意到，他对女孩会更耐心温柔，看向凯伦老师，“还有多久到休息时间？”
　　“大概……”凯伦老师掏出怀表，“还有五分钟。”
　　时间不长，格里安示意他们继续，等到休息到了才把黑猫放下来。
　　绿茵的草地难得干燥，佩可不满地蹭格里安的裤腿，他推推它毛茸茸的身体，“去交新朋友吧。”
　　它是只聪明的小猫，傲娇地给了格里安一个背影，还是给面子地走出了几步。
　　黑猫被孩子围了一圈，它被宠惯了，只是扬着脖子等着被摸。
　　查斐没有加入，他和秦俞不对付，两个人站在一边也不曾交流。
　　休息时间结束，格里安不打算停留，或者说，这一个月他都在避免和这些收养的孩子接触，过多进入他们的生活并不是件好事。
　　格里安会尽快将他们送离西延，别提查斐这些孩子，秦俞都很少会和他见面。
　　等到完全脱离0376，他的生活应该要重新恢复平静。
　　“佩可。”它被环着毛绒绒的肚子抱起来，四只爪子悬在空中，格里安带它离开，搂抱着擦干净它的脚心。
　　“嘿！”西雅和妹妹窃窃私语，“我没想到——原来亲王也喜欢小猫。”
　　琪娅点点头，又摇摇头，“也许他还会喜欢小狗。”
　　查斐听到她们的对话，眉角不明显地动了动，他又一次拉开弓，食指传来的硬物感明显。
　　凯伦老师让他们试着射出一箭。
　　羽毛箭“噌”飞出去，手指被磨破，没有流血，带着更像是痒的刺痛感被阳光笼罩着。查斐盯了伤口一会。
　　“你是个有天赋的孩子。”凯伦老师走到他面前，“肌肉的力量比其他孩子都更强，这是你的优势。”
　　难得出了阳光，查斐蓬松的金发在阳光下反射出光泽，并不显得杂乱。
　　庄园又订制了一批新衣物，在一个月之内要加急赶制出来。
　　格里安虽然看起来平常对他们不管不顾，该有的吃穿用度方面从未苛待。
　　“好的，请转身。”设计师给查斐量好了腰围，“你们可以选自己喜欢的款式。”
　　秦俞又和他们分开了，查斐注意到。不过不太在意，他的特例已经成为他们的共识。
　　为了抽出时间定制冬服，格里安将同家族的会面往后推两天，亲王礼服的定制通常会提前几个月，算着时间，也会下个月送来。
　　这两个月秦俞长高点，原本因为营养不良而发青的脸也逐渐变得健康白皙。
　　格里安盯了一会，上个月的伤口已经完全痊愈，没留下任何疤痕。
　　薇盈揉揉秦俞长了点肉的脸，“还生了一副好骨相。”
　　有吗？格里安觉得小孩都长得差不多，他开始无聊了，却也只能耐下心坐在沙发上等候。
　　衣帽间有一扇落地窗，光线透过绿色蓝色的玻璃滤出不同的光色，两三只灰雀飞过的影子掠过亲王的眼角，窗外的青槐高大繁茂，但已经有变黄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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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下几个孩子后，庄园新招募了一些仆从。无一例外都是血族，塞那会具体安排他们的工作。
　　新到的女仆不合礼仪地在走廊上小跑，盘起的亚麻色发髻散开些碎发，看到廊道尽头那抹秀雅而不失端庄的身影时，她停了下来。
　　“啊，薇宁前辈，”拉娜急急地行礼。
　　薇宁没有指责，脸上是一贯柔和的微笑。“怎么这么匆忙？”
　　拉娜为难地绞着衣裙，微湿的咖色尼毛布料上粘了黑色的绒毛。
　　一下便了然，薇宁道：“最近天气冷起来，佩可不爱洗澡——你就给它梳梳毛就好。”
　　拉娜松了口气，“是。”说罢，又提着裙角去找佩可，不知道它躲在了哪个角落。
　　骑术课汗湿的衬衣黏在了脊背，秦俞解开扣子，把剥落的衣服叠在脚边，打开柜子时却顿了顿。
　　放在衣柜外侧的衣服被扯落了，黑猫滚在收起来的毛毯里，露出两只眼睛，只有内侧挂着的没有遭殃。
　　他把扯落的衬衫穿起来，收起柜子内侧的衣服，这么敞着柜子。
　　总会有人找来的，不需要他在意。秦俞走到桌边坐下，早上的理论课的布置了相应的作业，不算多，很快就能完成。
　　一低头，就看见黑猫已经爬出来，伸了个懒腰，前爪都舒舒服服张开。
　　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秦俞唤了一声，“佩可？”他从亲王那儿听过这个名字。
　　佩可舔舔前爪，走到桌前扒着秦俞的裤腿，跳到了他的怀里，不老实地试图爬到肩上。
　　三楼不是拉娜能踏足的区域，她把其余的地方找了个遍，根本没有发现黑猫的身影，绞着手去找管家认错。
　　塞那先生把她狠狠批了一顿，便不再理会眼里冒出点泪水的女仆。
　　塞那在庄园拥有的权限很明显比拉娜要高。
　　“叩叩——”他敲了秦俞的房门。
　　“佩可在里面吗？”
　　门被打开，黑猫顶着门缝钻出毛茸茸的猫头，“咪呜？”
　　果然在这。
　　他不算温柔地把佩可揣在手臂下，视线滑过秦俞的衣袖，滑过那颗极为精巧的袖扣。
　　那是格里安十五岁生日时，家族送来的贺礼之一。
　　“打扰。”说完，塞那便把它带到了浴室。
　　不像拉娜那样总怕按得它不舒服，塞那放好温水，就把正在挠门的佩可一把抓进去。
　　起初还在挣扎着要逃出去的黑猫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力，一开始还装作委屈地喵喵叫几声，发现往常都奏效的行径并无用处，乖乖地飘在水面上。
　　湿漉漉的绿眼睛一眨不眨，塞那的心里突然升起隐秘的恶劣，把泡泡糊了佩可一脑袋，看起来可怜兮兮，欣赏一会才冲干净泡沫。
　　塞那挟抱着佩可来到书房，一放下就在皮靴上狠狠地划了两道，又肆无忌惮地爬上桌把东西挤倒，占据了王的怀抱。
　　和某个绿眼睛的血族一样让人厌烦。
　　格里安习惯了佩可这样撒娇，他将它搂在臂弯里，准备回到卧室。
　　“安。”塞那曾被银箭击中双眼，血族强大的自愈能力让视力没有被剥夺，但淡金色的眼瞳蔓延出同薄雾一般的痂，格里安看不透他的神情。
　　他曾看过塞那从前的照片，璀璨的金眸似烈日灼目的光芒，不过不符合血族审美。
　　血族讨厌阳光。
　　格里安停下来，“怎么了？”
　　“秦俞现在和别的孩子相处并不好，”塞那顿了顿，“这个年纪的孩子似乎能在意出待遇区别。”
　　壁灯照在针织的袖口，佩可打着哈欠把光都吞在嘴里，格里安的脸上也染上昏黄的灯光，似乎在思考：“知道了。”
　　他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什么：庄园里所有人都认为单独留养在三楼的东方孩子是特殊的，不论是0376不知道意图的任务，还是血族女仆们下意识的偏爱都加深了区别。
　　而秦俞总是一副沉默又封闭的样子。格里安想不到对策，贸然送入已经建立起群体的另一群孩子……不太妥当。
　　说白了，他根本不会养孩子，格里安哪怕在人类时期也没有照看过孩子，能考虑到的：也只是给他们西延最好物质条件和教育。
　　都怪0376，格里安兀然无力。
　　[王～怎么如此苦恼]0376在他的脑子里嗑瓜子，一边学着塞那的语气，克拉克拉的剥壳声吵的格里安脑袋疼。
　　格里安：[你不是一直都能看到吗？]
　　佩可今天受了塞那的委屈，正试图吸引王的注意，没有得到太多理会后，在他的腿上团成一个小球。
　　好像真的生气了。
　　0376乖巧地出招：[资料显示，一个有爱的家庭氛围更有利于孩子的成长]
　　难道自己能捏出个家庭给他吗？0376根本就不能理解情感，它并不能理解种族的纠葛。
　　格里安最终没有给予理会。
　　[你可以多亲近他]0376试图压制格里安的怒火，[以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数据分析，他的性格和成长已经足够畸形]
　　[任何一点关爱都能帮到他]
　　仿佛被泼了盆冷水般，阳台吹来的风带着凉意，让额前的发丝飘散在眼前，格里安忽然冷静下来。
　　大概是妥协了，他是心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