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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得罪坏男孩 他是个坏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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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坏男孩。
第一次见江折,林晞微就这么认定。
高一开学第一天,她到得早。
教室里只坐了小半的人,都是各初中升上来的陌生面孔,稀稀拉拉散在各自的座位上,说话声压得很低,像怕被这间陌生的屋子听了去。
八月底的燥热还没退干净,空调出风口嘶嘶吐着冷气,混着淡淡的粉笔灰和新桌椅的味道。
她在靠窗第二排坐下,把提前下发的新课本一本本摞在桌角,从上到下打开封面签名。桌面有点歪,大概是地不平。
林晞微刚把最后一本课本的封面签完,前门被推开了。
不是很大声,但整间教室像被按了一下暂停键——讲话的收了声,写字的停了笔。目光都往门口聚过去。
一个男生走进来。
黑T恤,校服搭在肩上,左手拎着书包,右手插在裤兜里。耳垂上一点银色,被阳光照得晃了一下。
他往教室里扫了一眼,经过前排,带起一小阵风。洗衣液味,干净的,冷的。
他偏了下头,往靠窗那边看了一眼。视线落在她桌上那摞课本上,停了不到一秒,移开了。
林晞微在那个瞬间多看了他一眼。
混混模样。
他走向林晞微斜后方的位置,书包往桌上一甩。坐下去,脚踩在课桌横杠上,椅子往后一仰,前腿离地,晃了两下。
偏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回了一句,他嗤了一声:“都给他惯上天了。”
林晞微皱了皱眉。
她低下头,把视线重新钉回语文书上。
那是高一。
后来两年,她真的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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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口脏话,吊儿郎当。逃课打球,迟到早退,一个星期待在教室的时间加起来凑不出二十四小时。课桌对他来说就是个摆设,椅子还没捂热呢,人已经翻墙出去了。
高三倒是“勤奋”了那么一点——晚自习不逃课了,改睡觉。趴桌上一倒,能从六点半睡到晚自习下课铃响,睡眠质量好得令人嫉妒。这样一来,在校时间直接翻倍,可喜可贺。
林晞微一直很讨厌他。
她刷题刷到凌晨,他上课聊到下课铃响。结果一考试,人家排名稳稳压她一头。林晞微每次看到表扬榜都想把江折的名字戳爆然后抠下来。
偏偏老天爷就是不肯放过她——三次分班,次次都分到一起。当然,他本来能压线去重点班的,是他自己放弃了。
人家嫌重点班管得严,不如在普通班混日子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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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高二这两年,两人井水不犯河水。
她原本以为,高三最后一年也能这样岁月静好地熬过去。
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把他给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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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问怎么得罪的,这就说来话长了。
虽然林晞微和江折一句话都没说过,但彼此之间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孽缘。
每次换座位,无论班主任老胡怎么打乱,身边的人是如何换了又换,江折都对林晞微“不离不弃”,始终坐在她的斜后方四十五度。
其实江折这个人,要是每天只管老老实实睡他的觉,林晞微也不是不能忍。趴在桌上,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也算人畜无害。
可问题是他总是要醒的。
一醒,嘴就跟借来的似的,争分夺秒地使。左边聊完右边聊,后排聊完跟前排隔空喊话,方圆三排全是他的场子。
一节课下来,老师讲了什么没听见,他说的话倒是一个字没漏。
她实在忍无可忍,去找老胡申请换座位。要求不高,别和江折坐太近就行。
老胡“嗯”了一声,没说行不行——那种班主任专属的、不给任何承诺的“嗯”。
但林晞微怎么也没想到,她前脚刚出办公室,后脚江折就什么都知道了。添油加醋版的那种。
江折听完,笑了一下。
“她真这么说?”
“原话。”
他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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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当然不会就这么翻篇。
篮球场在食堂和教学楼之间。那天林晞微吃完饭往回走,八月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白。她走在球场边上,余光里一颗篮球弹过来,顺手接住,弹了回去。
球飞向江折那边。他没接。旁边的兄弟看他一眼,也把手收了回去。
几个人左右一闪,给球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路。篮球朝最远的操场边缘滚去。
有人笑了一声。很轻,但她听见了。
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她林晞微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们斤斤计较,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折看着那颗球滚远,又看了看她的背影。
“喂。”他开口,“球不管了?”
林晞微只当没听见,径直上楼。
楼梯口站着三个抱篮球的男生,刚从教室拿了球准备下来打。他们站在楼梯拐角,下面的动静听了个七七八八。打头的那个往篮球场那边扫了一眼,又看看林晞微,胳膊肘往旁边那人身上一怼。
三人慢吞吞地并排站定,把路堵住了。没说话,就是笑。
“捡啊。”其中一个抬了抬下巴。
“呀,手滑了。”另一个把手里那颗往操场方向一丢。
差点没给林晞微气死!
“这个也顺便捡下呗。”
球弹了几下,滚到操场边缘,跟刚才那颗撞在一起。
不是!
还来?!
她到底什么时候招惹过他们啊!
她飞速回忆了一遍。
不会是——
……
就……换位置这点小事?
就因为这个?
一个个膘肥体壮的,心眼比针尖还小。
说得好听点,她林晞微不是那种遇事躲着等风头过去的人。越拖越麻烦,不如现在就去解决。
说得难听点,就是她、现在、忍不了了!快气炸了!!!
她转身往篮球场走,径直走到江折面前,站定,抬头。
再怎么说,气势得稳住。
这一抬头倒好,发现自己居然只能够到他胸口。
再抬头。
还是矮了一大截。
这怎么行!!!
气势上就输了!!!
原本想好好沟通的打算瞬间散了,只剩下暗暗较劲的心思。林晞微扬了扬下巴,不动声色地踮起一点脚。
江折没搭理她,旁边有人把备用球传过来。江折接住,一圈一圈转着,等着,好像根本不着急开口。
林晞微先沉不住气了。
“请问,”她挤出一个笑容,“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江折眉梢微微一动。
“就问这个?”他的视线仍在手里的球上,对她满不在意,“专程来找我,还以为你要说点什么有意思的。”
林晞微心里那点火噌地蹿上来了。她好声好气,还赔着笑脸,他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死苦瓜脸。
一点都不尊重人。
“你的人堵我路,我不找你找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找对人了。所以呢?”
?
还问她所以呢?!
江折他根本没有好好谈的意思,一直在跟她兜圈子。再绕下去没完没了。她索性一步跨出去。
“因为换座位,对吧?如果这件事伤到你自尊心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但请你到此为止。这真的很耽误事,更何况现在高三了……”
高三。
这词一出口,林晞微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本来上这个高三就够烦的了……我中午还打算回教室写数学作业……因为你,时间又不够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算了,你肯定不知道,你数学作业又不需要写两个小时。但我不一样,我中午不写一门理科,晚自习肯定写不完……”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语速越来越快,全部粘在一起。原本是抱怨江折的,现在倒像是自己给自己破了冰,嘀嘀咕咕全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保证,她本意是诚心道歉、好言相劝的。只是怨气占了上风。
周围几个男生在偷笑。江折没笑,也没打断。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又放下,叹了口气。
这小家伙是真能讲。听着确实累,但还蛮有意思。一段话信息量比物竞课还密。
讲真的,他并不怎么在意换座位的事。让她捡球,最初就是逗逗她——可能也有一部分是想惩罚她一下,谁让她讨厌自己。就这么算了,太便宜她了。
……
等话音落下,林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彻底跑题了。
“……对不起!”林晞微有些窘迫,连忙改口,“其实我只是想跟你道歉,并且希望你能停止这种行为。后面说的那些差不多是废话。”
“嗯。”
可算是结束了。
他朝操场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你要不表示表示——帮我把球捡回来?”
这话林晞微就不爱听了。
捡球?还捡球?!
他刚才不是“嗯”了吗?不是答应“停止这种行为”了吗?难道她理解错了?
哦。
林晞微冷笑一声。他光接受她的道歉,她的请求他根本没当回事。配得感这么强的吗。
“要是我偏不捡呢?”林晞微学了江折最爱的那招,把问题抛回去。
话音刚落,周围看热闹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江折,全等着看好戏。
可江折半点不恼,甚至还笑了下。
“你试试。”他说,语气里全是挑衅。
林晞微咽了口口水。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试试大概真要逝世。但她咽不下这口气。
答不上来,她就杵在那里。
干站着,眼神对峙。谁也没有先挪开的意思。都是要强的人。
林晞微盯着他的眼睛看。不知道是不是太阳光的缘故,他的瞳色很浅,浅到能看清睫毛投下的倒影,一小片一小片的三角形,落在瞳孔上。睫毛挺长的。眼睛尖尖的……不,应该说细长。眼睛下面,泪沟很清晰。
她扑闪了两下眼睛。
她眼睛本来就圆,这么一瞪更圆了。直勾勾的,一点不知道躲,亮得有点湿漉漉。看着还真有点委屈。
林晞微察觉到江折的表情动了。
谁想得到呢。
他就吃这套。
江折撇过眼,抬手拍了身旁大块头后背一掌。
“去。”
大块头愣了,看看江折,又看看林晞微。
“江哥让你捡球!”旁边的人催他。
大块头没多想,“哦”了一声就跑向了那两颗球。
他一走,江折把球传出去,几个人稀稀拉拉散开,重新摸球的摸球,找水的找水,把林晞微晾在一边。
林晞微平生第一次觉得被冷落的滋味是这么好受。
江折接过别人传回来的球,抬手投篮。
球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