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往事揭露 离开了莘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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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莘国，赵清洲一路向南。南方有许多繁华之地，山林奇峻，木鸟繁花。
赵清洲来到鹤州边界之际，天色正阴，厚云积雷，雀鸟盘旋鸣叫。风太大，吹得他衣袖飞舞。赵清洲按住斗笠的檐口，抬头看远处独自伫立一方庙宇。
他察觉不对，回头看身后辽阔田野，呼啸的风声挂过他耳边，压迫得无法呼吸。
远处闷雷添一分因果轮转的宿命感，天幕一道闪电霹雳而下，赵清洲心神震荡，埋头冲进庙宇。
门外倾盆大雨泼下，赵清洲扫去身上沾惹的雨滴，在残破的庙宇中缓缓踱步。
几十年时间朽化了撑梁的支柱，裂缝漫布。上首神像眉目低垂，身上厚厚一层灰土。慈悲怜悯的眼目因为年久失修，被什么东西磕蛀去眼珠一角，看着邪气横生。
空气中满是霉斑的味道，夹杂怪异的菌类腐化的气味，闻着有些呛鼻。赵清洲盯着墙角朽化发毛的毡毯，上面陈年锈迹斑驳，粘带的褐色已分不清是什么东西。
熟悉的环境里，视觉与嗅觉的双重冲击唤醒了某些记忆，赵清洲静静盯着门外大雨，狂风揽着雨线左右歪斜，耳边好似又回荡起绝望的尖叫。
不知是这地方阴气太甚，还是他内心不能安宁，两个时辰待的赵清洲坐立难安。雨一停，他立刻冲出门去。清新湿潮的空气扑面而来，赵清洲耳鬓发冷，猛然回神，发现自己的斗笠没带。
他折身回去站在门口，却见一只干枯的爪子陡然将他斗笠拿走，顺着神像座后，一溜烟就没了。赵清洲立刻饶了过来，看这座下一个大洞。
暴雨方过，树叶上积满了雨水，赵清洲足间一点，哗哗落下许多水滴。那东西身形小，带着斗笠跑得飞快，且有灵智，与他迂回躲藏，稍一眨眼就抓不清地方。
赵清洲不想再浪费时间，指尖点诀。
出手的瞬间，一道灵流抢先掠过，将那小东西钉在树干。斗笠甩了个弯，掉在地上。
来人走到跟前捡起斗笠，清亮地笑了两声，“小檐子，你瞧，这斗笠成精了。”
赵清洲落地，透过水汽缠绕的雾色，神色微愣，“青禾？”他视线往后一看。
远处青年眼睛一亮，面上欣喜若狂，咧开嘴笑起来，高高向他招手，“师尊！”
“玉檐！”
青禾走上前来，将斗笠递给他，“好小子，是你啊。”
赵清洲心间也涌上几分喜意，“一别多年不见，你风采依旧啊。”
青禾拍拍他肩膀，“少跟我贫，看见你徒弟，高兴坏了吧。”
赵清洲转头去看方玉檐，他黑了不少，周身气场干练，精神气充沛，看着赵清洲眼中隐约有些泪光。
方玉檐忍耐激动的心绪，低声问候，“弟子不能侍奉左右，师尊身体可安康？”
赵清洲眼神复杂，终究什么话也没说，揽着他的肩头抱了抱。
方玉檐在他肩上伏了伏，转过身去抹泪。青禾揶揄道：“瞧瞧，给你俩腻歪的...”
老友相聚，算是人生喜事。三人来到城中，要了一桌酒，好好的喝了一场。
“怎么样，我把你徒弟养的可以吧。”
青禾性子洒脱畅快，喝得面颊霞红，她大咧咧拍拍方玉檐的肩膀，“看这小羊粪蛋，以前根本不是这个色儿。”
方玉檐已经习惯了她这种说话方式，调侃道：“徒儿如今可是跟长老一个面色，虽然黑了点，该也比羊粪蛋白吧。”
青禾歪靠在旁边栏杆，眼中酝酿醉意，微微点了点头，“嗯~~”
她反应了一下，“啧，谁跟你一个面色了。”
方玉檐咯咯笑出了声，赵清洲嘴角上扬，沉默不语，欣慰地看他神色一扫阴郁，整个人终于鲜亮起来。
青禾有些醉困，倚在旁边打盹。方玉檐端起酒杯向前，“为了徒儿，师尊费心了。”
当年青禾长老突然到宗，指名要带他下山。他虽不认识这位前辈，但得知是师尊嘱托，便也满怀疑惑地收拾行李，跟着青禾走了。
原以为是师尊安排了什么事情，后来才知，只是为开导他心结。
青禾性子不拘，游历山川，逢见不平，拔刀相助。
方玉檐跟着她见各色各样的人，各色各样的愁苦。世间百态，多有憾恨无奈，他狭窄困顿的心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松散。想起从前纠结苦闷的事，原来也不过如此。
天地浩大，容得下太多太多东西了。
洪州结丹那年，他知道师尊来过，在那座山头为他护法。
他不知师尊为何不见他，追过去后，只来得及看一面背影，潦倒萧瑟，不似从前挺拔。
那时方玉檐便猜，许是师尊也遇上了什么事，既不愿见他，该也有缘由。他没有再追，只等因缘际会。
如今一面，方玉檐望着他消瘦身体，心中感慨万千。
“师尊良苦用心，徒儿明白的。”
对于方玉檐，赵清洲心中有愧，他端起酒杯饮下，眼神深重，“你如今这样，很好。”
天色已晚，方玉檐送青禾长老回房休息。待出门来，见赵清洲依旧在客栈的走廊。晚风徐徐，轻撩起他衣摆。
方玉檐走上前去，站在他身边，“师尊怎么没有休息？”
赵清洲回神，“醒醒酒。”
方玉檐顺着他的视线看远处朦胧山影，月光挥洒，照出明暗相错的阴影。
“这些年，弟子有时也会传信回宗，但师尊不在宗中，一直不得音信。”
赵清洲敛目，“我亦在山下行走，已久不回闻台。”
方玉檐感受到他有心事，却不知从何问起。师徒多年不见，不知所经何事，压得师尊脊背深深下沉。
半晌，赵清洲开口：“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方玉檐笑了笑，“那地方可就多了，通江以北皆去过，南淮之地顺着肃悠山脉一路向东，青禾长老见多识广，她去哪儿，弟子便跟着见识。”
“有一年在邵炎，沙漠广大，差点渴死在半道上。还是玄宫的人接济一把，才走出来。”
“玄宫的人？”
方玉檐点头，“玄宫的岗亭侍卫到处都是，治洪、搬山石、结界召示哪里都有。
从前弟子与青禾长老去往边远地方，需要伪装防护，如今设岗，治安也好了很多。”
方玉檐目光沉静，“听闻青阳师弟在玄宫颇受推崇，自他上位，修真界道法繁荣，妖邪归道，各处焕然一新”。
方玉檐视线下落，声音轻轻，言语感慨，“他很厉害。”
赵清洲目光落在他怅然的面容，“玉檐，不必强看他人，你很好。”
远处山影明暗交错，赵清洲沉声，“他也很好。”
风穿过走廊，撩起一抹凉爽的风丝。
方玉檐望着赵清州的侧脸，嘴唇紧抿，呼吸变得有些深重。他眼睛闭了闭，仿佛下定决心，后退一步，缓缓跪在他面前。
“师尊，弟子有一事想同师尊坦白。”
赵清洲蹙眉，弯下腰伸手去扶他，“有什么话，说来便好，跪下做什么？”
方玉檐不起身，脊背绷直，慢慢叩头，“当年徐州妖毒一事，是弟子不守宗规，怂恿李青阳擅观妖斗。”
赵清洲手上一顿。
方玉檐深吸口气，“事后弟子身缠妖毒，那时不知深浅，再三拦住李青阳，不让他告诉您。”
“后来东窗事发，弟子难以承受后果，是青阳师弟主动揽下罪责。”
说到此地，他额头抵在走廊的木板上，喉间有些发紧，“弟子违背宗规，知错不改。事发后自私自利只顾逃避，毫无担当。引得师门因我反目。”
“弟子...愧对师尊，愧对青阳师弟。”
一切和盘托出，肩负的重石骤然落地，午夜梦回的恶魇，凌迟他精神的那把刀彻底抽出，鲜血淋漓的同时，原来也如此畅快。
方玉檐重重叩头，“玉檐知错，愿受一切责罚，毫无怨言。”
风一点点刮动树叶，哗哗有声，赵清洲身子僵停在半空，面色有些凝滞。他愣了许久，大脑才从混乱的信息中解脱出来。
他木然地扶起方玉檐，但到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青阳担了罪，受了他的怒火，被他恨了十多年。
但方玉檐不是主角，赵清洲因他产生的恨意完全没有缘由。
李青阳也并未被逐出师门，因为他是前掌门遗孤，虽然他也不是....
某一瞬间，赵清洲被巨大的荒诞感包裹。他笑了一下，随即收敛表情。
想象中的斥责，失望，那些翻天覆地的后悔并没有到来。方玉檐被他这个反应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赵清洲面色平静，眼角带着失笑后尚未收回的苦涩，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了，回去休息吧。”
事已至此，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
他见过李青阳狼狈的样子，也知他许多辛密。他知道李青阳吃过很多苦，也知道他病态地喜欢着他，对此赵清洲并不在意。
他助他成事，送他机缘。他付诸感情，愿意为他不顾生死，他怜惜他。
赵清洲垂眸，喉间滚动。
他真的怜惜他！
如今造化弄人，木已成舟，命运平等地推着每一个人快速前进，他只来得及潦草回头看一眼，其余什么都做不了。
发生了这么多事，现在让他知道这些，是要做什么？
冥冥之中好似真的有一双手拨弄着命运的弦条，赵清洲无所适从地仰头，视线漫无目的地扫向廊外。
究竟要让他走向何方？
究竟要让他面对什么样的结局？
他表情沉默，却显出几分挣扎的痛苦。
方玉檐怔怔看着他，“师尊....”
“没事的”，赵清洲心不在焉，又好像强迫自己拉回注意力，“玉檐....”
方玉檐察觉他状态不对，口中喃喃，“怎么了？”
赵清洲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他看着方玉檐有些微红的眼眶，最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休息吧。”
说罢，他转身走下了楼梯。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往事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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