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丽丝的夏天》周白郴

60、德国篇1 这两个

　　这两个星期，果然和贺之珩想的一样，吃饭、睡觉、上床、吃饭、睡觉、上床。

　　日子像被调慢了速度的唱片，转得温柔而重复。但陆今安心里一直有一根细细的刺，贺之珩开始抗拒吃药了。他总说自己没事，可有时候情绪会突然沉下去，坐在琴房里一两个小时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陆今安把药递到他面前，他也只是推开，说“我们在一起了，就不吃了。”

　　“之珩，药不能随便停。”

　　“我知道，但我真的觉得不需要了。你看，我最近不是好好的？”贺之珩总是这么说，眼神永远是暗的。

　　陆今安没有再逼他。他想着，也许真的就正常了吧。他自己最近也没什么感觉，贺之珩应该也一样。

　　风波渐渐平息。新闻的热度被压了下去，公司的股价稳住了，门口的记者也散了。陆今安重新回到了公司。

　　他带着李安的工牌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助理跟进来，抱着一摞文件放在桌上，又接过他递来的户口本和身份证。

　　“帮我给HR，谢谢”

　　助理点头退了出去。陆今安刚翻开第一份文件，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没有敲门。

　　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他长得很白，暗色头发，身高不高，五官精致得偏女气。但那双眼睛盯着陆今安的时候，带着压不住的锋利。

　　陆今安半眯起眼，语气冷淡“你是？”

　　那人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嘴角勾着一点笑，眼里却没有笑意“卢卡斯，之珩在国外的时候，我们是同级同届的，很熟。你装什么傻？我们上次才在你家见过。”

　　陆今安靠在椅背上，把笔放下了“嗯，然后呢？”

　　卢卡斯身体微微前倾“你们新闻在国外很轰动啊，我们身边同学都知道了，觉得贺之珩这份勇气，毕竟未婚夫只是一家小企业的CEO，没有任何特长。”

　　陆今安没有被激怒，语气平稳“你就想过来挖苦我的话，我看还是免了，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要上班的。”

　　卢卡斯压低了声音“我觉得你真的不配跟他在一起，我和他一起共事八年，虽然他性格孤僻，不太和人交流，但是我喜欢他，我的家世配得上他，你应该都没怎么去过国外吧，他的事业可都在国外。”

　　陆今安往椅子上一靠，嘴角反而勾了起来“你知道国内有一位小提琴家吗？他的前搭档，苏瑶瑶，他俩从小到大都是在一块的，十几年年，期间之珩大大小小的比赛，苏瑶瑶都有参与，说实在论时间，我比不让你们任何一个人，我可能跟他认识到订婚总和在一起，也才……3年吧，”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反驳的笃定“但是，他就是喜欢我，愿意等我十年，愿意和我在一起并且”

　　“和我订婚，后面我还要跟他结婚。”

　　他看着卢卡斯“所以，还有事情吗？”

　　卢卡斯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你要不要脸啊？这种感情能长久吗？他这八年，你知道他多努力吗？都是在琴房！都是我默默陪着他！他生病吃药的时候你在哪里？！凭什么！是你先抛弃他的！”

　　陆今安愣了一下。

　　他在卢卡斯身上看见了叶宁宁的影子，那种“我付出了这么久，凭什么”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学着贺之珩的语气，慢慢说“跟你没关系，我们俩真掰了，你在后来居上吧，现在恐怕不行，说实在，跟贺之珩在一起，真的要不要脸一点，你上次来我家，强行的事情，他跟我说了，我不计较，希望没有了，卢卡斯。”

　　卢卡斯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盯着陆今安的眼睛，那里没有动摇，没有愧疚，甚至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坐在那，像一堵不打算倒的墙。

　　他忽然卸了力，声音软了下来“陆今安，希望你对贺之珩能真的好，而不是，临时起意，他真的很难。”

　　陆今安微笑指着办公室门口“滚，这种话我听几百遍了，耳朵快要有茧子了”

　　卢卡斯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丢下一句“你会有报应的！”

　　门关上。

　　陆今安坐在原位，安静了几秒。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贺之珩的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声音带着一点喘“怎么了，我在练琴，是不是想我啦？”

　　“你的好搭档卢卡斯今天过来，说你这八年过的很不容易，他可以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几个零星的琴键声，低音区，一下，两下，三下。像在试探什么。

　　陆今安继续说“没事，被我骂回去了，我说这种话我听几百遍了，听腻了，让他好好等。”

　　过了一分钟，贺之珩才开口，声音有点轻“不愧是陆总，比高中强太多了，那时候你被人说一句，就不跟我玩了。”

　　“只有你说我比较过分，其他人，我没放在心里”

　　那边又开始不讲话，用低音区，弹了三个音，音色是，对不起

　　他握着手机，没有揭穿。

　　“你委屈吗？他说……你不在吃药，就是在琴房。”

　　贺之珩的语气却忽然轻快起来“可是……没有你之前，我和苏瑶瑶也是一直在琴房，习惯了。他们不知道你为了我付出多少，如果我在场，我肯定把他骂的不敢再来。”

　　他停留了几秒

　　“今安，我一直都知道，表面好像都是我在付出，其实我从来都没问过你，愿不愿意接受，都是你在迁就我……他们不知道，我知道的。”

　　陆今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深呼吸了一口，才拿回来“你今天吃药了没有？药”

　　还没说完，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陆今安意识到，贺之珩真的病得不轻，而且没办法控制自己了。他没有在回拨过去，给卫屿发了信息，让他中午一起吃饭，就两个人，他想着，一天解决两个，快点。免得夜长梦多。

　　下午，他准时赴约。

　　高尔夫球场上，阳光很烈。卫屿坐在遮阳伞下，面前摆着一杯柠檬水，冰块已经化了一半。陆今安走过去的时候，他站起来，眼睛是肿的，嘴唇发白，

　　他问了一句“有没有等久了？”

　　卫屿声音还有有点哑“没有等很久，你今天怎么不带你未婚夫过来？”

　　陆今安坐在他旁边，喝了一口新上的柠檬水“带他来干嘛？朋友之间打球不是很正常吗？”

　　卫屿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其实我早就应该放弃了……对吧……陆今安”

　　陆今安双手放在了后脑勺上“我都没有和你提过以前的事情吧”

　　卫屿没有接话。

　　“以前我没遇见贺之珩的时候，身边有一个朋友，叫叶宁宁，从小到大，她陪着我吃饭，陪我上学，我无助和受伤都是她，后来有一天，我才知道原来她喜欢我。”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叙述别人的事。

　　“我生日，她用所有零花钱给我买了领带，就算那时候她知道我喜欢贺之珩，我也知道她喜欢我，到最后我才跟她说，抱歉，我不喜欢你，她的眼神……我看的很心疼，记到现在，所以……今天我约你出来，是希望我以后还能和你在一起玩，还是朋友。”

　　他把脖子上带有李安的工牌脱下来放在卫屿桌前“你可以一直喜欢李安，但是我想回到过去，变成陆今安。”

　　卫屿没有看他。他的手慢慢伸过去，拿起了那块工牌。金属的边角硌着他的掌心，他把工牌握紧了，塞进口袋里“谢谢你，陆今安，我也会找到一个我喜欢的人，真的，我放弃了，叫顾子阳和贺之珩出来吃饭吧，总得吃个顺心的饭，代表我的诚意。”

　　陆今安把卫屿那杯化了大半的柠檬水推回他面前“你能理解，是我最开心的事情。”

　　卫屿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你总是这么温柔，为别人着想，怎么不想想自己？为什么……你都觉得是自己问题？”

　　陆今安把手机拿出来，对面还在通话中，“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他挂断了电话，打了几个字
　　“听见了，能吃药了吗？”

　　那边回复“吃了，听见了”

　　随后拨打了顾子阳的电话“来高尔夫球场，去我家接一下贺之珩，你车我加满油了，在门口。辛苦你了。”

　　顾子阳在电话那头干脆地应了一声“嗯，等我们。”

　　陆今安没有回复顾子阳，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吧，打会球，卫屿。看看你球技最近有没有进步。”

　　卫屿跟着站起来，拍了拍口袋里的工牌“走吧，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他们走到球道上。卫屿挥杆，球飞出去，稳稳地落在洞口不远处。陆今安说“确实进步了”

　　他也打出了一个球，不偏不倚的错过了洞口。

　　卫屿笑着说“还得练啊，陆今安。”

　　陆今安看着那颗球慢慢往前走“是啊，路还很长。”

　　半小时后，顾子阳带着贺之珩过来了。四个人在球场的餐厅坐下，贺之珩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放在自己身侧的椅子上。

　　陆今安看到了“什么东西？”

　　贺之珩拍了拍它“你猜？先和朋友吃饭吧。”

　　卫屿也接话“也对，先吃吧，乘着大家还有闲空。”

　　顾子阳从口袋里面拿出了新的工牌，递给了旁边陆今安，“给你，新工牌”

　　陆今安接过来，照片里的自己头发已经长出了一截浅棕色，表情自然，看起来比"李安"的时候松弛了一些。他刚想收起来，贺之珩伸手拿了过去。

　　他低头看着工牌上那三个字

　　“陆今安”

　　三个字，念的很轻，就像当初陆今安念他的名字一样。

　　他把新工牌帮忙挂在陆今安脖子上。

　　卫屿看着菜单，另一只手握紧了有李安工牌的口袋。他点了几道菜后，把菜单主动给了贺之珩，“贺先生你看看吧，今天我请客。”

　　贺之珩难得温柔说了一句“谢谢你，卫先生”他看了菜单选了几个自己爱吃的和陆今安爱吃的。

　　顾子阳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难得看你稍微说一句，人话。”

　　贺之珩把菜单给了服务员后，笑着说“抱歉，以前可能说话不好听，以后我努力说的好听一点点。”

　　卫屿笑着说“可别了，贺先生保持原样比较好”

　　顾子阳举起茶杯“是啊，不和我兄弟吵架，我就谢天谢地了。”

　　贺之珩握住陆今安的手，两个订婚戒指在太阳光中，很耀眼

　　贺之珩伸手握住了陆今安的手。两人的订婚戒指在午后的阳光里各自亮了一下。他说“尽量吧，我和今安还有很久的路要走。”

　　卫屿看向陆今安“没事，陆今安，以后他在欺负你，就找我喝酒，随时有空。”

　　陆今安说“那就先谢谢卫屿了”

　　等饭菜上齐以后，几人吃了一会，陆今安还是不免好奇的问了一句“所以，文件袋里是什么，还要吃饭带过来”

　　贺之珩一直看着窗外，像是心里在想什么别的事，听到问话才转回头。“我们的户口本，还有身份证之类的”

　　陆今安没接话。他总觉得贺之珩今天不太对劲，语气里有一种莫名的抽离感，像是人坐在这里，但有一部分思绪已经飞走了。

　　贺之珩忽然对顾子阳说“顾总，我希望你能放陆今安一个月假，期间你还需要大型项目的话，联系我的朋友。”

　　顾子阳放下筷子，眉头皱起来“你们去哪？这样我总要知道吧。”

　　“德国”贺之珩轻笑说一句

　　陆今安看着他“那我们订机票还是？”

　　贺之珩说“今安，我们家有私人飞机，现在就在机场”

　　卫屿嗤笑道“合着不是来吃饭，来道别的”

　　贺之珩也不惯着，他强硬拉着陆今安“是又怎么样？”他说完就拉着陆今安走出餐厅。

　　陆今安吃痛的说“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凶”

　　贺之珩冷冷的说“你欠我的，我在这边呆的够久了，你也要体验我的世界。”

　　“你没吃药？”陆今安知道了，他病发了……

　　贺之珩没有说话就这么强拉着人，离开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