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丽丝的夏天》周白郴

6、第 6 章 今天是

　　今天是月考，三门主科考了一个上午，贺之珩颓废的倒在桌面上“完了，数学都不会没写……”

　　陆今安把笔收回了笔袋里，看着他“你……是交白卷还是至少写了几道？”

　　“我就乱选了选择题，其他没做”

　　陆今安打心底佩服他，有些题目写个‘解’都能得分……

　　可惜这份佩服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三人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就被数学老师半路截住了。这位老师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这学期新来的，出了名的较真。

　　“贺之珩！陆今安！过来我办公室！”数学老师生气的把两人叫走了，叶宁宁知趣的自己去吃饭了。

　　路过一班时，林璟深和苏瑶瑶正也要去吃饭，看见两人跟在老师后面，互相对视了一眼，表情都写着“完了”。

　　到达办公室时，数学老师气的拿着贺之珩的数学月考卷子说道“贺之珩！这就是你学习态度吗？！就做选择题！”他转头又看着陆今安“陆今安同学！你好歹也要教教他啊，你成绩不差，班主任把你安排到他身边，不就是让你辅导”说着他把试卷扔在了桌上

　　陆今安把手背在身后，小声说了一句“我教过的……”但声音太轻，没人听见。

　　数学老师靠在椅背上，抬手指着贺之珩“把你家长叫过来！我要好好跟她谈。”

　　办公室里几位待得久的老师不约而同抬了下头，看了他一眼，又各自低下去，表情里都藏着一种“你胆子真大”的微妙。

　　贺之珩倒很淡定，伸手过去“老师你手机借我，我打给我妈”

　　数学老师把桌子上的手机给他，贺之珩打了电话“喂，妈，我数学没考好，老师叫你过来一趟”

　　说完就还给了老师。

　　不到一分钟，办公室后方那扇校长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一位大约四十出头的女性走出来，穿着暗色西装裙，颈间一条珍珠项链，长发披肩，气质从容。她走到贺之珩身边，微微欠身。

　　数学老师愣了，他分明看见她从校长办公室里走出来。“不好意思，数学老师，我是贺之珩的妈妈，可以给我看看他的月考考卷吗？”

　　数学老师吓得脸色苍白，给了贺妈妈。贺妈妈温柔的看了一下试卷还了回去“对不起，老师，我回家肯定会督促作业的，辛苦你了”

　　数学老师干巴巴地点了点头“额……你也辛苦了。没什么事了，你们……去吃饭吧。”

　　贺妈妈看了一眼贺之珩身旁的陆今安，笑了笑“走吧之珩，带上你同学，一起去吃饭。”

　　三个人出了办公室，贺之珩才低声问她“妈，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贺妈妈压着语气里的无奈“因为我知道你今天数学肯定完蛋了，特地过来挨骂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没事，之珩，咱家理科都不好，你又在比赛，我能理解的。”说完她转向陆今安，“这位是？”

　　贺之珩双手插兜“我同桌，陆今安。”

　　听到这个名字，贺妈妈顿时眉开眼笑：“哦～就是你每天回家都提的那个，给你刻小木偶、成绩特别好的同桌？长得这么好看啊！”

　　陆今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整个人都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贺之珩瞪了贺妈妈一眼“妈，我们只是朋友，你说这么多干嘛。”

　　贺妈妈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头“人家成绩那么好，你不会多学学啊？就蒙选择题！我跟你爸当年还知道写个‘解’字呢？！”

　　贺之珩捂着脑袋“痛！写‘解’有什么用，又不会做。”

　　贺妈妈又转向陆今安，“对不起啊陆同学，都是我家儿子连累你了。有空一起吃个饭吧？”

　　陆今安赶紧摆手“没事的阿姨，我自己去食堂就行。”

　　贺之珩在旁边接话“去吧，这会儿食堂菜都没了。再说你今天也是因为我挨的骂。”

　　陆今安低下头，犹豫了两秒“好吧……谢谢阿姨。”

　　贺妈妈直接把两人带去了学校附近一家西餐厅，进了包厢。

　　她把菜单递给陆今安“看看想吃什么。”

　　陆今安翻开扫了一眼，满页都是他不熟悉的菜名，又合上递了回去“阿姨，我都行的。”

　　贺妈妈笑着接过来，利落地对服务员说“一份菲力牛排，五分熟；两份西冷，七分熟。牛排都帮忙切好，不要太烫。三杯果汁，一份水果沙拉，两碗蘑菇汤，两份芝士蛋糕。谢谢。”

　　服务员确认后退出包厢。陆今安在心里默默感叹：点菜方式和贺之珩简直一模一样，每次都点多得让人怀疑吃不完。

　　菜很快上齐。贺妈妈很自然的聊起来“瑶瑶最近怎么样？我听说她和林璟深是同桌，还经常一起吃饭？”

　　贺之珩叉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好像好事将近了。”

　　贺妈妈满意地点点头“你帮我跟瑶瑶说，别怕被林家人欺负，告诉她咱贺家也给她撑腰。”

　　贺之珩“嗯”了一声。贺妈妈随即把目光转向正在喝果汁的陆今安“诶，陆同学，你有没有谈恋爱呀？有没有喜欢的人？”

　　陆今安一口果汁差点呛进气管，猛地转头咳嗽起来。贺之珩赶紧拍了拍他的背，皱眉看着贺妈妈“妈！你提这个干嘛，看把人吓的。”

　　贺妈妈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这不还是为了……”话没说完，就换回了正常的语调，“对不起啊陆同学，阿姨在家就爱八卦，你不用回答，哈哈。”

　　陆今安咳得脸颊泛红，眼角都有点泪珠，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事阿姨。我没有喜欢的人，打算大学以后再考虑这个问题。现在还是学习比较重要。”

　　贺妈妈嘴角微微一抿“也是，你说得对。学业要紧。”她话锋一转，“你学习这么好，能不能帮阿姨一个忙，帮我家这臭小子补补数学？我们家都是搞音乐的，没人教得了他，回家就是弹琴，也没请过补习老师。”

　　陆今安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牛排，吃人手软，拿人嘴短，到底还是点了头“好，如果贺之珩同学愿意的话，我可以试试。”

　　贺之珩闻言，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他低头用纸巾擦了擦嘴，喝了一口果汁，什么也没说。贺妈妈看见了，但没有点破。

　　“陆同学，你真是个好孩子。补课的事阿姨记在心里了，贺之珩会好好报答你的。”

　　贺之珩敲了敲盘子边缘“妈，别八卦了。再说下去都要上课了，我们饭还没吃完呢。”

　　陆今安握着叉子的手慢了半拍。他终于知道贺之珩像谁了，怪不得整天弹琴也没什么社交，还能这么开朗。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想起了自己的家。妈妈对他其实也很好，可是……

　　贺妈妈重新拿起刀叉“好好好，回去等着加练吧你。吃饭。”

　　几人没再说话。吃完后贺妈妈打包了两块芝士蛋糕，让贺之珩带给苏瑶瑶和林璟深。

　　回到高二走廊，陆今安和贺之珩一起把蛋糕送到一班。苏瑶瑶接过盒子，有些意外“谢谢啊，今天怎么想着给我们带东西了？你不是刚挨完批？”

　　贺之珩随口答“哦，我妈来了，请我和今安吃饭。顺带让我带给你的。”

　　苏瑶瑶把蛋糕放在桌上“阿姨有心了。你们聊我了吗？”

　　贺之珩毫无心眼地接道“聊了啊。我妈说，你和林璟深在一起了，被林家欺负了，我们贺家也不会放过他的。”

　　此话一出，三个人都沉默了。

　　林璟深和苏瑶瑶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知道贺之珩直，但没想到能直成这样。

　　苏瑶瑶小声嘟囔“早知道不问了。”

　　林璟深干笑了一声“不会欺负瑶瑶的，你放心。今天谢谢你们。”

　　贺之珩点点头“那我们回教室了。”

　　陆今安跟着说了句“再见，两位。”

　　回到教室坐定，陆今安才忍不住说“你们家里人……都挺开放的。”

　　贺之珩露出小虎牙笑了笑“对呀。我爸妈以前在国外待了很多年，后来回来中国住了一段时间觉得不错，就定居下来了，顺便生了我。有时候我们会出国玩几个月再回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陆今安尴尬地弯了一下嘴角“你们母子俩点菜和说话的方式一模一样。尤其你在一班说的那几句话，太直白了。”

　　贺之珩没太反应过来“是吗？你观察力还挺好，我自己都没感觉。”

　　两人坐下来。陆今安翻出数学书“来吧，补课。”

　　贺之珩面露难色“这么快？”

　　陆今安拿好笔“那你想拖到什么时候？你学习不好，大家不都来找我。”

　　贺之珩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对不起啊，连累你了。”

　　陆今安递了一支笔给他“没事。开始吧。”他翻到第一页，“你哪里不会，跟我说。”

　　“哪里都不会。”

　　陆今安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他把公式写在纸上，又列了一道例题“你看这道题，先理解问题，然后发现可以代入这个公式，再写下来求解。能明白吗？”

　　贺之珩盯着看了很久“这个能。我解一下你看看。”

　　他拿过笔记本开始写。十分钟后，他把本子推过来“你看，对吗？”

　　陆今安扫了一遍“前面都对，中间错了，答案也不对。来，我教你。”

　　他一五一十地拆开讲，二十分钟后，贺之珩勉勉强强能做对五道基础题了，但头发已经被自己揉成了一团鸡窝。

　　“明天再继续吧，大部分我大概会了。”贺之珩说。

　　陆今安看了眼笔记本，红笔批注占了快大半页“行吧。我的笔记给你，拿回去看看。就耽误你半小时。”

　　“会。你给我我就看。”贺之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侧过脸看着陆今安，“你就教我的时候话比较多，其他时候你都不怎么说话。”

　　陆今安把笔记本合上“我性格就这样，不太爱说话。”

　　贺之珩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多跟我说说话，话就变多了。这叫‘同桌效应’。”

　　陆今安认真想了想“这是物理知识还是化学知识？没听过。”

　　“我编的。”

　　陆今安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个艺术生真的很逗。我看学校里其他艺术生都挺安静的，就你跟个活宝似的。”

　　贺之珩随口接道“我分人的。你是我朋友，我自然随和点。”

　　陆今安没有接话。他知道贺之珩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也知道他是真的直白。他把数学笔记本从抽屉里抽出来递过去“给，你放书包吧。”

　　贺之珩接过来“好。今天晚上我好好学，明天你出题考我。错一题，我就请你吃一星期的饭。怎么样，敢不敢跟我赌？”

　　“行。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半小时的辛苦，贺之珩同学。”

　　贺之珩看了眼下午的课表，是语文和英语，他擅长的科目。他从抽屉里抽出琴谱放到了书包里，把请假条握在手中，请假条他已经让林溪老师提前签好了厚厚一沓，够用整个学期。“不会辜负你的。我去琴房了，再见。”说着把请假条放到讲台上，又回头看了一眼陆今安。

　　陆今安低下头，重新翻开课本。他拿起笔，在草稿纸边缘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小方块，像一架钢琴的轮廓。画完他看了几秒，又把它涂掉了。

　　那人，真的太爱乱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