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丽丝的夏天》周白郴

5、第 5 章 两个星期里

　　两个星期里，贺之珩回教室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出现，也不过是和陆今安聊上几句，吃完饭便又匆匆离开。到了晚上，他会发来练琴的照片，或是那只木偶被摆在琴谱架旁的近照。陆今安大多只回一句“加油”，敷衍得不着痕迹。

　　可他每晚都会打开抽屉，把那张邀请函拿出来。有时候看一眼就合上，有时候放在台灯下，盯着那些烫金的字发上好几分钟的呆。有一晚他搜了那首曲子来听，不到一分钟就关掉了，太沉了，压得人胸口发闷。可第二天晚上，他又打开了抽屉。

　　比赛前夜，陆今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去吧，已经答应了，去吧，又觉得哪里不妥。他在被子里滚了两圈，最终摸出手机给叶宁宁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十二点一起去音乐馆吧

　　叶宁宁发了一个可以的表情包

　　那天周末他和叶宁宁相约来到了市附近的音乐馆里。临走前，陆母还惊讶的说道“你……居然周末会出门玩，和宁宁吗？”

　　陆今安换好鞋，手搭在门把上“不是，这学期有新同桌，他给我他的比赛演奏会门票，过去看看”

　　陆母语气温和“有朋友挺好的，去吧”

　　叶宁宁和陆今安来到了检票口时，叶宁宁看了看邀请函，里面没有写位置在哪里，两人来到了前台，接待员说道这是VIP票，可以随意选座位，随即把两人带到了比赛现场。

　　比赛还没开始，观众们已经开始入场了，叶宁宁带着陆今安左看右看，不知道坐哪，这时候林璟深也正好路过，手中捧着一束郁金香花“你们也来啦”

　　两人回头，陆今安先开口“对，苏同学给我们邀请函”说完他递给了林璟深看

　　林璟深看了一下，和自己一样的邀请函，他把邀请函一转，面对两人“那等等坐一起吧。”

　　陆今安接过邀请函“好，我们坐哪”

　　林璟深把两人带到了，距离舞台近的一个圆桌上“这里”

　　陆今安和叶宁宁有些拘谨的坐下去了。

　　林璟深把手中的郁金香递给了叶宁宁“你等等帮忙送花啊，可以吗？给苏瑶瑶的”

　　叶宁宁受宠若惊的接过来“谢谢林同学”

　　林璟深说“叶同学，你现在这边呆着吗？我想带着贺之珩同桌去买一下花束送给贺之珩”

　　叶宁宁看了陆今安一眼“行，你们去吧，我等你们”

　　林璟深绅士点头“谢谢你，那陆今安我们走吧”

　　陆今安局促的握紧了双手“好”
　　林璟深和陆今安一起去了附近的花店。

　　林璟深让花店直接打包了一束新鲜的白玫瑰递给了陆今安“给，这是贺之珩最喜欢的花，你给他的话，他会很开心的”

　　陆今安接过来，手指抓紧了包装纸“谢谢你，为什么……他会很开心，他应该会收到很多花束的”

　　林璟深先一步走出花店，陆今安跟在身边，两人在路上，林璟深回答“因为……贺之珩除了苏瑶瑶和我，第一次自己主动交朋友，对于新朋友的花束，我想他是会开心的”

　　陆今安没有回话，低头看了手中的白玫瑰，很香，有些一股淡淡的味道。

　　两人一起回来到比赛区域，他们把花束都放在了桌子上，叶宁宁紧张的不敢出声，目光一直落在舞台上

　　不一会，比赛开始，前两个人弹奏的规规矩矩，掌声稀稀落落的。等到苏瑶瑶和贺之珩上场。

　　苏瑶瑶和贺之珩出场，苏瑶瑶穿着一身淡蓝色修身短裙，贺之珩配套一身藏青色西装，这次胸针不一样，是一束麦穗被风吹起的形状，麦穗是用菱形方钻排列，从深到浅蓝色颜色，中间绑带是碎钻横向排列组合。转过身的时候，会有宝石的闪耀。

　　全场忽然站了起来，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陆今安左右看了看，有些意外，这么厉害吗？一上场就和别人不一样。他不懂音乐，前两位弹的时候，他只觉“还行”。

　　苏瑶瑶先抬手，琴声响起来。几秒后，贺之珩加入。两个声部叠在一起，比前面任何一组都要密、都要满。陆今安说不清这算不算好，但他发现自己没有再去看别的地方。

　　他一直看着贺之珩。

　　弹到某一处，贺之珩的右手在琴键上滑过去，然后偏了一下头，不是自然的转头，是那种明显在寻找什么的偏移。目光越过舞台边缘，越过前排观众，往圆桌这边落过来。

　　陆今安看见了。他想低头，但慢了半拍。

　　贺之珩已经看到了他。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半个音乐厅撞在一起，贺之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然后他把头转回去，手指重新落回琴键上，没有断。

　　陆今安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束白玫瑰。手指抓住了膝盖上的裤布，抓得很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但他确实躲了。

　　一曲终了。全场再次起立，掌声震得耳朵发麻。林璟深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看来这次又是第一。

　　他站起身“走吧，我们去后台给他们献花，这边区域离他们很近”

　　一进来陆今安有点受不了冷气打了一个哈欠。

　　“今安，你冷不冷啊，我这边会比外面温度低一点”贺之珩扭头说道，

　　陆今安摸了摸鼻尖“还好，刚进来不适应”

　　苏瑶瑶看见旁边的林璟深和叶宁宁主动起身“璟深，你来啦，你好，我是苏瑶瑶”她主动伸出手

　　叶宁宁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连说苏瑶瑶是她的偶像，聊了几句后递上了手中的郁金香。

　　陆今安学着叶宁宁的举动，把花束递给了贺之珩“给，林璟深买的”

　　贺之珩接过话，闻了一下“谢谢，我很喜欢，今安”

　　陆今安身体轻微怔了一下，视线看到了自己脚尖“不用谢”

　　贺之珩的眼神好像一直都是那么的热烈，让他有点不适应。

　　苏瑶瑶提议“要不要一起吃饭，宁宁同学”

　　叶宁宁看了看手表“对不起，偶像我要回家了，”

　　“这样啊，那我们送你们回去吧”苏瑶瑶说

　　“你们……不看比赛结果吗？”陆今安语气比轻一点说道

　　“不用，到时候会发在手机里”苏宁宁解释道

　　贺之珩手指微微颤抖“走吧，叫林璟深送我们回去。今安明天一起吃饭吧，接下来我没什么比赛，叶宁宁你也一起来”

　　叶宁宁开心点头“好啊，明天一起吃”

　　陆今安也没有理由拒绝了“好”

　　林璟深向前牵起了苏瑶瑶的手“走吧，我司机在门口等着”

　　苏瑶瑶一瞬间红了脸，也没有拒绝跟他走了。

　　其余三人跟在他们后面，叶宁宁小声问贺之珩“他们……在一起了？”

　　贺之珩想了想“不清楚，应该还是朋友。”
　　叶宁宁没有继续往下问了。陆今安看着上面两人的背影才知道，原来……他们是这样的‘青梅竹马’

　　几人走出馆外，上了一辆保姆车，后排坐了林璟深苏瑶瑶和叶宁宁，前排两个座位是贺之珩和陆今安

　　叶宁宁直接报了地址“我和陆今安在清远路，林盛小区那边”

　　林璟深跟司机重复了一遍后说“那离学校挺近的”

　　叶宁宁没有像陆今安一样拘谨，她说“对，我和今安也算是因为学区房进来的，今安主要还是靠成绩”

　　苏瑶瑶说“哦，那你们上下学挺方便的，挺好”

　　叶宁宁开始和苏瑶瑶聊起了天，贺之珩在前面，偷偷靠近陆今安，小声说道“我今天弹的怎么样？”

　　陆今安扣着手指“我不懂音乐，不过你弹的确实比其他人好”

　　贺之珩开心的抱着花“这已经是最好的评价了，下次要不要和我们去琴房，我教你弹钢琴，你数学那么难都会，钢琴比数学简单多了”

　　“看看吧，午休的时候可以去”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跟你说，其实平常我比赛，只有林璟深送苏瑶瑶花，我没有，所以我很开心……”

　　陆今安看了他一眼“你……没有其他朋友了吗？”

　　“有啊，你啊，以后可以再给你邀请函吗？”

　　“嗯……”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林璟深在后排没插话，看了看和苏瑶瑶聊得正开心的叶宁宁，又看了看前排的两个人，眼底浮起一点欣慰，至少以后，贺之珩不会总绕着苏瑶瑶转了。

　　半小时后，车在林盛小区门口停下。陆今安和叶宁宁下了车，跟车上的人挥手道别。

　　两人并排走在小区路上。傍晚的烟火气很足，路边小店的灯光铺了一地。

　　叶宁宁说“今安今天多亏了你了，要不然我都不会有机会得到邀请函”

　　“没事，主要贺之珩他比较自然熟，人挺好的”

　　叶宁宁其实刚刚在车上看见了他们的举动，好像挺熟的感觉，“嗯，有觉得，不过我们两个人才是一个世界的，对吧”

　　陆今安说“都是一个学校一个教室，都一样的”

　　叶宁宁脸色一僵，随即又变了回来，她站在了原地“今安，我要去买点东西给我妈，你先回家吧，再见”

　　“好，你去吧，明天见”陆今安没有停下往前走。挥了挥手

　　叶宁宁站在路灯下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他走路的样子没变，脚步不快不慢，和以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

　　陆今安回到家时，陆妈妈还在厨房做饭，他直接回到了自己房间里，他把带回来的邀请函还是放回了原来抽屉里，没有丢。

　　他思考了一会，把抽屉的刻刀和最近新买的小木料拿了起来，在木料画出来钢琴的形状，陆今安觉得，如果自己回礼了，那……就是平等的友谊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