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都市文第一章 七年后 ...
-
七年后
“李总，这边文件你签一下，顾总已经过目过了”年轻的助理推开办公室的门，将一份合同轻放在桌面上。
李安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拧开钢笔帽，在落款处签下名字。笔迹干净，收笔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勾连。助理接过合同，目光落在他手上那支笔上，打趣道“李总，这支笔你还在用啊，用了好多年了”
李安看着手中的钢笔，面色冷漠“嗯，故人送的好用”
助理没再多问，笑了笑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李安仍握着那支笔，翻到侧面，迎着光看过去。刻字已经被磨得太久了，几乎辨认不出原来的轮廓，只剩下一个隐约的痕迹，像是字母“L”的残影。他用拇指反复蹭过那道刻痕，像在擦拭一件已经不存在的记号。
电脑屏幕还亮着，浏览器页面停在一条新闻上。
“贺之珩在奥地利与乐团进行演出，获得嘉奖，留学七年，成为顶级古典钢琴手。”
门被敲了两下就直接推开了。顾子阳走进来，三十出头，梳着背头，深灰色西装套在他身上撑得很挺。他走到李安桌边，倚着桌沿，看了一眼屏幕，啧了一声“你怎么又在关注贺之珩，他都没有回到国内弹奏过一曲，很想听你就出国呗，李总～”
李安没抬头，把钢笔放回抽屉，顺手点了新闻页面的删除键“没钱啊，顾总，我们这种小地方，一年的营业额，我分红手上只能还房贷”
顾子阳一愣，直接坐在办公桌上“什么？还没还完，你钱花哪去了？一年也有几十万吧”
“你管我，我爱花哪里花哪里”李安白了他一眼。
顾子阳笑了笑，换了个姿势“认识你差不多也要五年了，之前刚遇见你还是一个实习生呢，日子过得真快”
李安拿出文件，食指敲着文件边缘，“是啊，我来这个地方好久了，幸好顾总赏识我，一步一步帮我撑到了顾氏房地产公司CEO，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
顾子阳来了兴致“冲你这句话，今天请我吃点好吃的呗，我想吃火锅”
李安合上文件“走，最近刚完成一个项目，奖金到手了”
顾子阳跳下桌，跟着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都是兄弟，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还是我的钱～”
李安推开大门，笑了一声“哎哟，你还真不客气”
顾子阳不以为然“谁叫你不谈恋爱，不结婚的，你看我，最近婚礼都办完了，我和沈欣这几年还打算要个孩子呢”
李安按了电梯“那祝你们长长久久”
两人走进电梯，门缓缓合拢。顾子阳偏头看他，语气轻了一些“还忘记不了初恋？”
李安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沉默了一会才回答“嗯”
“到底是谁啊？一直都不说”
李安偏过头看他，唇角微微抬了一下“不告诉你，就是不！告！诉！你！”
顾子阳“哼”了一下“不说就不说，谁稀罕，祝你单身一辈子！”
电梯门打开，李安率先走出去“那谢谢你了，我会单身一辈子的”他走到自己的奔驰车前解锁，顾子阳拉开副驾坐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你怎么嘴巴这么绝啊！”
李安发动车，缓慢使出停车场“你每天来来回回都那么几句，我没耐心”
顾子阳辩解着“不！不对！是你看贺之珩新闻我才说的”
李安看着前方，指尖在方向盘上敲击着“你也喜欢贺之珩吗？老提，我看就行了，你别总提”
“你少看，我就少提，每天都看，没新闻也看，啊，我真的也是累了”
“那就闭嘴！”
李安猛地刹住车，顾子阳整个人往前弹了一“有你这么开车的吗？要人命！”
李安没理他，熄火下车，带他来到公司附近一家火锅店，径直要了包间。顾子阳跟在后面，还在揉肩膀。
两个人坐下，点了一个辣锅，几份菜。热气很快升起来，锅底的汤开始翻腾。
顾子阳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拨了一下李安的头发“你，黑色头发好像，又褪色了好多，好丑啊”
李安摸了摸自己的发尾“最近太忙了，没空去染，过几天去重新染一下。”
“其实你本来发色，浅棕色也挺好看的”
“浅棕色看起来，太年轻了，怕把你显老了”
“我这叫成熟，你比不上的，都26了，清秀的和学生一样”
“学生还不好？你是嫉妒我”
“没有！我才不要被卫总那种人追求呢！”顾子阳想起卫屿这个人，笑着说“诶，他也追了你好多年了，项目给你喂了挺多的，你什么时候打算以身相许啊”
“我想想，等他给我们公司过亿的项目的时候，也许我就为公司牺牲一次”李安夹了一块烫好的黄喉放进了顾子阳碗里。
顾子阳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你这种奉献精神，我会和我爸说的，太感动了”
李安开始吃起来碗里最后一粒虾滑“嗯，吃完就我们回公司”
顾子阳嗯了一下，两人又闲聊一些最近公司进展，聊的差不多的时候，顾子阳捞了两圈锅底，发现已经没什么东西了，放下勺子，往后一靠“冬天吃这个就是舒服啊，我觉得我离不开S市了，这里火锅世界第一棒！”
李安擦了擦嘴巴“我也觉得，我也要一辈子呆这里，哪里也不去”
顾子阳满意笑了一下，两人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走到前台结账。
李安掏出信用卡递给服务员，手指刚伸出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空气里浮着一层很淡的橙子香气，顺着空调风口慢慢吹过来。很轻，但很熟悉。是许焱身上的味道。他的手悬在半空，没有收回，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后背渗出一层薄汗。服务员接过卡，刷了一下，递回来，他都没接住。旁边有人经过，香气骤然浓了一点，又随着脚步声远去。
李安侧过头，看见一个高挑的男人正推门走出去，步履很快，外套下摆被风带起来，然后弯腰钻进门口停着的一辆黑色宾利里。车门关上，车身缓缓驶离。
不是许焱。
顾子阳走过来“怎么了？发什么呆？”
李安垂下眼，把卡收回口袋“刚刚好像有位男士喷了香水，很浓”
“我刚刚也闻到了，橙子味，”顾子阳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别说我抬头才看见他的脸，知道了他是谁。”
李安手指止不住的颤抖，声音也有点哑“谁？”
“最近回来的华起集团大儿子，梁宴清，他风头可猛了，疯狂在全国各地投资一些项目，和钱花不完一样”顾子阳拉开副驾门，坐进去“你不看新闻吗？”
李安慢了一步才坐进驾驶位“投资方，还会喷这么浓的香水，很少见。”
“谁知道，反差感很足吼”顾子阳对着他面前挥了挥手。“开车啊，李安”
李安没有在讲话，开始把车开出去，他不傻，这个味道很独特，就是许焱以前身上的味道，太熟悉了……梁宴清这个人和许焱肯定有关系。
李安没再说话，发动了车。
回到办公室，李安关上门，在电脑前坐下来。他先搜了梁宴清，信息很少，只有几张和人交谈的侧面照片。又搜了许焱，国内新闻只停在他创办香水公司的商业合照上，之后像断了线一样，再也没有声响。
他想了片刻，又输入苏瑶瑶的名字。
跳出第一条结果“明年四月，林氏集团与苏氏集团举办订婚宴。”
李安看着那行字，鼠标悬停住了。要订婚了。他们终于也走到这一步了。他继续往下拉，看到另一条新闻“贺家赠送苏家丰厚嫁妆”。
他点了进去。
“贺家发布声明：与苏瑶瑶在国内并无明显暧昧，系姐弟关系，祝福二人婚姻美满。”
同一页下方，还有一条记者在国外演奏会门口的采访。
问：“请问您什么时候也考虑订婚结婚？”
贺之珩答“这几年吧。父母也想抱孩子，人总要传宗接代的，中国人的传统。”
传宗接代。
李安把那一行字看了很多遍。目光扫过去，又扫回来，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反复触碰一个已经愈合不了的旧伤口。
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贺之珩也要订婚了。工作气氛变得更紧张了，梁宴清和许焱那些人，不会注意到自己。他现在所在的公司规模小，他们看都不会看一眼。七年都过去了，他们不会再找他了。贺之珩也没有回来过。他从头到尾都不是那个重要的人，只不过是因为和贺之珩有过交集，才和他们产生了联系。没有贺之珩，他和那群人原本没有任何关系。
下午的工作结束得很慢。天黑下来的时候，李安关了电脑，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回到别墅，他没有停留，径直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的门没有上锁，他推开，走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半掩着，有一道细长的月光落在地板上。正中央放着一架施坦威钢琴，漆面反射着淡淡的光。右侧是落地窗，左侧是一整面墙的剪报和海报。他走过去，站在那面墙前面。
贺之珩从人群的边缘，一步步走到中心。他的笑容很浅，也始终没有变。他身边总有不同的人，欧洲女性、贵族千金、乐团同事，她们和他一起谢幕、一起微笑、一起在闪光灯下并肩站着。七年里，他没有固定的搭档，也没有固定的恋人，但照片里的他永远不会孤身一人。
标题总是这样写：“亚洲天才钢琴家，好事将近。”
李安看了很久。
他七年里没有谈过恋爱。有人靠近，他都推开了。他爱贺之珩，爱到他出现的所有画面都成为他注视的对象，爱到他看到新闻时像被一根细线轻轻勒住喉咙，又舍不得离开。
他站在了海报中央自嘲到:
你不会找我的，对不对
祝你幸福，贺之珩
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跟我浪费一切。
他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面墙前，像往常一样，把这句话说完，然后转身，拉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都市文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