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丽丝的夏天》周白郴

32、第 32 章 陆今安

　　陆今安和往常一样起床出门，他开始期待可以和贺之珩同桌的日子了

　　出门时晨风还带着凉意，他步子比往常快，走到小区中段，叶宁宁从岔路小跑着跟上来，把语文笔记本递到他面前。

　　“给，你的”

　　陆今安接过“晚几天给也没事”

　　叶宁宁没有接话，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近不远。以前她总爱挤在他旁边走，肩膀碰着肩膀，现在却像有人在地上画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我妈，是不是昨天说了很奇怪的话”她低着头看脚尖“如果是的话，我向你对说对不起，以前高一的时候，我妈问我喜不喜欢你，我说喜欢……然后她看我们最近没有在一起玩了，所以过去了……我昨天和她解释了，我不喜欢你了，你有你要走的路，她……很不开心，说不用我管”

　　陆今安看着前面人群说“不用说对不起……也有我的原因，我和她说我和你是好朋友，以后我要出国”

　　叶宁宁笑了一下，那笑意很短，像水面上散开的涟漪“大人和我们真不一样，只要提一次，他们就会记很久，可是人都是会变的，我感受到了”

　　“你送我的领带，”陆今安侧过头看她“我上班都有带，他们有夸我，领带很合适我”

　　两人走到了红绿灯一起停下，绿灯时一起走过去，有些人穿插在他们中间，等没人的时候，叶宁宁又说“喜欢就好，我叫我同桌陪我一起买的，你和贺之珩又能成为同桌了，应该很开心吧”

　　陆今安没有犹豫回答“嗯，很开心，毕竟高三了，就算以后一起去国外，感觉会不一样”

　　叶宁宁“你决定好了就行，今安，我挺开心的，你没以前自卑，勇敢了很多，以前没有贺之珩之前你的感受很少说出来”

　　陆今安眨了眨眼“是吗？我没太注意到”

　　“可能是你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连自己都不在意”

　　说着说着，校门口已经到了。贺之珩戴着耳机靠在门边的梧桐树下，书包斜挎在肩上，看见陆今安的那一瞬间，眼睛弯了起来。

　　叶宁宁伸手推了推陆今安的后背“去吧，他在等你”

　　陆今安回头看了她一眼“谢谢”
　　他没再多说，小跑着朝贺之珩走过去，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贺之珩顺势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侧过脸笑了。两个人并肩走进校门，影子在晨光里叠在一起。

　　叶宁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融进人群里，看了很久，直到再也分不清哪一个是他。

　　走廊里，贺之珩自然地搂住陆今安的肩膀，偏头凑近他耳边“我在校门口就是为了等你，没想到等到了”

　　陆今安头靠近了一点“以后来教室不就好了，都是同桌了”

　　“不一样”贺之珩的声音低低的“能多看你几秒都是好”

　　“以后都是要一起出国的人，搞得好像就高三这一年一样”

　　贺之珩“嗯”了一声脚下的步子慢了一拍“我们俩就算上大学，肯定也是聚少离多，你看高二开始我们来相处就很少了，都是我的原因”

　　两人上了楼梯，又走进教室，陆今安推了他一下，自己往前走回到座位，贺之珩坐在他身边把书包的琴谱一本一本放在了抽屉里，

　　陆今安小声的说“没事，我们有未来的，我在努力了”

　　贺之珩听见了，他拿起课本和陆今安说道“嗯，看见了”

　　两人笑了笑，陆今安从桌肚里抽了数学课本出来“要不要周末陪我去公司？”

　　“行啊”贺之珩往椅背上一靠“我去把上官那张贴‘贺之珩禁止进入’的纸撕掉”

　　陆今安翻开书，笔尖点着纸面无奈地说“谁让你，从许焱办公室斗嘴到他的办公室，他嫌你吵也是有原因的”

　　贺之珩侧过身，手肘撑在桌沿上，目光落在陆今安脸上“那你呢，你会嫌弃我吗？”

　　陆今安从笔袋里面拿了红笔出来“不会，我觉得还挺有趣的”

　　贺之珩的眉眼一下子松开了“那就行，我不看别人怎么看我，只要你喜欢我，就好了”

　　陆今安没有回话，因为上课铃响起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

　　琴房、食堂、走廊，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周末的时候贺之珩会把他从家里接出来，两个人在影院最后一排牵着手，灯光暗下去时，贺之珩的侧脸靠过来，呼吸落在耳侧。陆今安没拒绝过。

　　他们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去琴房，一起吃饭，像是把彼此嵌进了各自的生活里。

　　但琴房里也不是总那么顺遂。

　　那天陆今安刚把手放到琴键上，贺之珩的手就覆了上来。陆今安猛地缩回手，皱着眉看他“你这样我怎么学啊，我自己弹”

　　贺之珩尴尬挠挠头，小心翼翼的说“今安……你最近脾气好大啊”

　　陆今安直接站起来“行，你嫌弃我，那我回去上学了”

　　贺之珩赶紧伸手把他按回琴凳上，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学学学，脾气不大，我的问题，我的问题”

　　陆今安白了他一眼，不熟练的看着《致爱丽丝》琴谱上的音符，开始弹奏。贺之珩看他有点弓背，他手轻轻的拍了拍陆今安的背“弹钢琴背要挺直，姿态要好”

　　那一拍落在背上，陆今安的耳根瞬间烫了起来。他垂下眼，睫毛微微颤着，假装专心地看着琴键，手指笨拙却认真地继续往下走。

　　贺之珩用了一个学期的时间，一点一点教会了他这首曲子。

　　期末的时候，他们甚至能四手联弹了。两个人的目光却总是不在琴谱上，左手碰着左手，右手擦过右手，抬眼的时候对上对方的视线，笑就藏不住了。琴声断过好几回，但没有人在意。

　　寒假的时候，陆今安已经能坐在上官锦办公室里处理文件了。贺之珩也跟过来，坐在他旁边，和对面的上官锦大眼瞪小眼。许焱在旁边嘟囔了一句“至于看的这么紧吗？每天来……”

　　贺之珩听见了，他给陆今安夹了一块金枪鱼寿司说“至于……至于什么我都不用说了吧”他抬头看了看对面两人。

　　上官锦冷笑一声“我们知道你们的事情，很安分了，你看不出来？”

　　贺之珩故意摇了摇头，一副"没看出来"的样子。

　　陆今安一脸迷茫看着他们说“看出来什么？看出来……我这次策划案不行吗？”

　　许焱当场呛住了，咳得满脸通红。上官锦一边憋着笑拍他的背，一边一本正经地说“对，策划案有点烂”

　　“哦……我等等再改改，抱歉……”陆今安有点不好意思的给上官锦主动夹了一块金枪鱼寿司。

　　贺之珩气笑了，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掌捂着脸，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今安，你真是我见过最可爱的男性了”

　　“可爱不适合用在男性，”陆今安开始认真纠正贺之珩的用词。

　　“那用什么词你教我？”

　　“你可以说认真，虚心接受他们的教导”他说得格外认真，睫毛忽闪忽闪的。

　　贺之珩和对面两人面面相觑，三个人同时摇了摇头。贺之珩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声音都温柔下来“嗯，你是我见过最认真，最努力的……假期工”

　　陆今安吃着寿司说“我也没想太远……但如果回来，应该还会来这边。我在这边挺开心的”

　　许焱用筷子指了指陆今安，赞许说“对！要有自己的理想，我就打算大学毕业，自己开创公司”

　　陆今安有点惊讶的说“你不跟上官一起做？”

　　许焱看着上官锦摇摇头“人各有志”上官锦也对他摇头“没事，你走了，我也不会给你一点股份的”

　　许焱随口说“谁要你公司破股份，黑卡给我就好了”

　　贺之珩听着他们拌嘴，筷子在盘子上。他垂下眼，心里清楚自己的路不在国内。如果陆今安以后要留下来，他大概也只能两头跑。

　　大年初三，六个人聚在许焱家别墅门口放烟花。许焱的父母大年初二就出了国，整栋房子安静得像被空出来专门给他们闹。

　　夜空被四周的烟火染成暖橘和银白，碎光落在脸上，像一场盛大的、不用钱的流星雨。

　　苏瑶瑶和林璟深拿着仙女棒在一边挥舞着，两人有说有笑的，

　　陆今安从盒子里抽出一根递给贺之珩。贺之珩伸出手又缩回来，迟疑地问“这个……不伤人吧”

　　“不会，你拿着吧”陆今安把仙女棒塞进他手里帮忙点燃。

　　贺之珩接过来，举得远远的，半眯着眼睛盯着那簇跳动的火星。

　　陆今安看着他的侧脸“你没玩过这个？”

　　贺之珩摇摇头，火光映在他瞳孔里一跳一跳的“没有，我家人不让玩，怕伤到手”

　　陆今安手里的那根已经燃到了尽头，在夜色里慢慢暗下去。他看着身边的人，烟火的暖光在贺之珩脸上明明灭灭，把少年轮廓镀了一层柔软的金。

　　“没事的，之珩”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我以后会带你体验很多事情”

　　贺之珩看自己也烧完了，他扔在地上“国外没有这东西”

　　陆今安心里忽然缩了一下。他又点燃了一根新的，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把那一小簇光捧在面前，火光映着他的眼睛“没事的，我们不止这一年的”

　　贺之珩看着他的动作，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我们只剩下一学期就要去国外了”他看着陆今安暗淡的眼神问“你怕不怕去国外”

　　“不怕的，有你在”陆今安勉强微笑了一下

　　许焱从身后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进来了，我和上官把肉烤好了”

　　苏瑶瑶拉着林璟深开心的说“好诶，有吃的”林璟深跟在身后宠溺的说“慢点，又不会只吃这一顿”

　　陆今安看着前面暖黄的灯光从门里溢出来，转头牵起贺之珩的手“走吧，这是这几年的最后一次在许焱家了”

　　贺之珩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回握住了他“好……”

　　最后一学期开学后，陆妈妈开始隔三差五往家里拎东西。新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码在沙发上，行李箱摊开在卧室地板上，一件一件往里放。“小安，妈妈先给你整理，以后你可以直接提走”

　　陆今安吃着苹果坐在床上说“妈，不用这么早吧……”

　　陆妈妈没有回头看陆今安，她叠衣服的动作很慢，说话也很慢“你爸……要回来了……别让他知道，”她从围裙口袋里拿了一张卡出来，递给身后的陆今安“给，这里面是妈妈的存款，记得你爸回来，你不要拿出来，你就说你没有钱，出国是学校资助的”

　　陆今安听到爸爸要回来了，人都颤抖了起来，他默默接住了卡，“谢谢妈妈”

　　陆妈妈用掌心摸了摸眼角的泪水说“我不会让他拖累你的，这学期有空你就去贺之珩家里玩吧，叶家那边我沟通”

　　陆今安的鼻尖忽然酸了，眼眶热起来，声音涩涩的“妈……我是不是太软弱了，都是你们帮我做事情，我一直没有主动。”

　　陆妈妈转身抱住了陆今安，温柔的像小时候一样安慰他“傻瓜，因为你优秀所以他们愿意帮你，你要相信自己”她看着陆今安的眼睛说“我相信我儿子，如果没有我们在的话，一个人也会有一番成就，所以你不是靠别人，知道吗？”

　　陆今安用力点了点头，眼泪顺着下巴滴下来，他抬手匆匆擦掉“嗯，我知道了，妈”

　　陆妈妈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转回身去把行李箱拉链合上，弯腰推进了床底最深处。

　　陆今安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自己书桌角落的保险箱上。那个一定要带走。里面有关于贺之珩的一切。

　　冲刺阶段的日子像拧紧了发条。

　　课桌经常被拼在一起，几颗脑袋凑在一盏灯下研究题目。叶宁宁和她的同桌也端着笔记过来，和苏瑶瑶讨论周末去哪家新开的奶茶店。贺之珩偶尔加入几句，更多时候只是靠在陆今安旁边的椅背上，垂眼看着手里的琴谱，手指在膝上无声地按着不存在的琴键。

　　陆今安会站在他身边，卷起的试卷在他面前虚晃一下，然后趁着周围的人都在埋头算题，两个人悄悄在试卷和琴谱之间飞快地碰一下嘴唇，像偷偷分食一颗糖。

　　放学后和周末，陆今安就坐进贺之珩的车里。两个人的手从启动那一刻就握在一起，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一路开回贺之珩家。

　　他们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薯片袋子搁在两人中间，谁伸手都要先碰到对方的手指。贺爸爸和贺妈妈楼上楼下地收拾行李、处理公务，偶尔路过客厅，看见沙发上挤成一团的两个少年，就笑笑不说话。

　　贺爸爸尤其疼陆今安，每次从国外带回来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第一反应就是塞给陆今安。贺之珩在旁边抗议“爸我才是亲生的吧”

　　贺爸爸头也不回“人家今安乖，你乖吗？”

　　贺妈妈会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拉住陆今安的手，温柔的说“暑假就可以去拿申请了。已经确定了，你可以和之珩一起去。”

　　陆今安眼眶一热，几乎要当场落下泪来。他用力抱了抱她，声音闷在贺妈妈的肩窝里“谢谢阿姨……谢谢你们。”

　　贺妈妈笑着拍拍他的背“傻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高考前最后一个天，两个人窝在贺之珩的房间里。

　　窗帘没拉严，外面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一条细细的暖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贺之珩侧过身，看着身边的人，目光很静很静。

　　高考前几天，贺之珩和陆今安在房间里，贺之珩看着陆今安说“今安，我其实很感动，你愿意为了我会去一个陌生的国度”

　　陆今安眼神有光的说“你在哪，我就在哪，我爱你，贺之珩”

　　贺之珩在他额头上亲吻着“我也爱你，陆今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