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爱丽丝的夏天》周白郴

29、第 29 章 等贺之

　　等贺之珩弹完《致爱丽丝》后，在掌声的鼓舞下，苏瑶瑶穿着红裙也来到了舞台中央，两人一起走到了舞台前面。

　　工作人员递来话筒给苏瑶瑶

　　苏瑶瑶接过去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感谢大家来我们的合奏会，感谢林老师的指导，感谢大家的热情，我叫苏瑶瑶，本次合奏会的小提琴手，我身边这位是我的搭档，贺之珩，

　　她停了一下。

　　“这是我们第一次合奏会，也是我最后一次合奏会，原因纯属个人。”台下有一瞬间的安静。苏瑶瑶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前排某处泪水早已浸满眼眶，她忍着情绪，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转回目光，面向观众席，眼睛里有灯光的倒影在晃动“但是！希望各位老师，后面能多看看我的搭档，贺之珩，他是非常优秀的钢琴手，谢谢大家”

　　她后退一步，深深地弯下腰。然后直起身，一只手轻轻落在贺之珩的后背上，将他向前推了半步。

　　贺之珩被推得往前晃了一下。他没有回头看她。他知道自己一旦回头，就什么都绷不住了。

　　苏瑶瑶低着头，脑海里全是从小到大的回忆，一起练琴，一起比赛，。好像她的这些年，都是跟着贺之珩在一起度过了，但是她放手了，她放弃了贺之珩，选择了另一条路。她咬着下嘴唇，眼泪却不停的流出来。

　　陆今安在观众席后排看见了这一幕。他转头看向林璟深，那张向来温和克制的脸上，眼眶已经红了，泪水悬在边缘，随时会落下来。

　　陆今安摘下自己的鸭舌帽，直接盖在了林璟深脸上。

　　林璟深的声音闷在帽檐下面“谢谢”他知道，这是苏瑶瑶最后一次合奏会登场，但是落幕，她给了贺之珩。

　　陆今安轻轻拍着他的肩膀，看着贺之珩的方向，他清晰看见了贺之珩也流下一滴眼泪，挂在了西装领上，等到贺之珩下意识看着他的方向时，

　　陆今安用口型，说着。“忍住”

　　台上的贺之珩仿佛听到一般，深吸了一口气，微笑转身把苏瑶瑶牵手拉到了前排，工作人员上前收了话筒。

　　苏妈妈和贺妈妈贺爸爸上来，扶住了两人，苏妈妈把苏瑶瑶往前带了几步。之后各行代表性人员上台，礼仪小姐给了每人一束花。各家媒体开始围在舞台下拍照。

　　苏妈妈激动的抱住苏瑶瑶小声说道“宝贝，今天你很棒是妈妈对不住你，对不起”

　　苏瑶瑶抬起右手，那指尖还在微微发着颤，轻轻覆在母亲的手背上，拍了拍，然后弯起眼睛，给了她一个极轻极短的笑容。

　　贺之珩那边，贺爸爸和贺妈妈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贺爸爸的手掌宽厚有力，贺妈妈则站在他身侧，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接下来正式进入你的音乐人生，记住，今天很重要”她说话时手里还在整理贺之珩领结上被汗浸湿的一角，动作娴熟而自然，仿佛这句话和这个动作已经在她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贺之珩轻轻点头，喉结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礼仪小姐从侧台鱼贯而出，每人手捧一束包扎精致的白桔梗与蓝绣球，缎带尾端垂着小小的烫金名牌，分别写着苏瑶瑶和贺之珩的名字。各行代表性人物也在这时缓步上台，几位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胸前别着各种颜色的徽章，握手时掌心干燥而有力，嘴里说着“后生可畏”之类的客套话。台下，各家媒体的长焦镜头密集地举了起来，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在两人脸上不停地明灭，将苏瑶瑶睫毛上的微汗和贺之珩耳廓后方那小块泛红的皮肤照得纤毫毕现。

　　合影环节持续了将近十分钟。苏瑶瑶和贺之珩站在人群中央，手里各捧着三四束花，缎带的尾端垂到手肘以下，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苏妈妈退到人群外围，贺妈妈则替两人理了理站位，不动声色地将贺之珩往正中间推了半寸。

　　刘芳这时候站起身“那，林总，我先回去了，庆功宴我就不参加了”

　　付靳看刘芳不参加了，也赶忙说“那我也回去，谢谢林总”

　　陆今安戴上口罩，林璟深带着鸭舌帽没有出声。只是点点头。

　　两人看着舞台离开了音乐厅。

　　陆今安看着合照结束，记者先离开了音乐厅，想说什么时，林璟深把帽子直接盖在他头上“走吧，我们去楼上庆功宴”说完就起身和其他人一样陆陆续续退场。

　　陆今安把帽沿拉低，跟着贺之珩的节奏一起离开了音乐厅。

　　出门后，林璟深和陆今安看见安保客客气气请各位记者往大门方向带。

　　林璟深松了一口气，小声和陆今安说“看来，贺家在楼上并没打算叫记者采访，那你上去确定没人就把口罩和帽子脱下来吧”

　　陆今安点了点头，两人说着红地毯和一路的指示牌，来到了二楼，门口甚至又有一层安保人员站在门口，大门口指示牌写着“私人宴会，请勿拍照加采访，违者自负”

　　看到这里，陆今安安心的把口罩和帽子脱下来，头发因为带了很久有点扁塌，林璟深用手随便帮他梳理了，“辛苦了”

　　后面一位穿着旗袍带着一串帝王绿串珠项链看起来也将近50岁的女人走到了林璟深身边，她瞥了一眼林璟深身边的人“谁？还需要你亲自带？”

　　林璟深向那女人微微鞠躬“妈，这是我现在的同桌，陆今安”

　　陆今安连忙鞠躬“阿姨好”

　　林妈妈没有理陆今安，只是看着二楼里面的人来人往说“璟深啊，这次贺家和苏家可是出进风头了，都不知道新闻头条会持续多久，真是后生可畏”

　　林璟深笑了一下“主要他们也值得”

　　“是吗？就那苏瑶瑶，招数可真厉害了，贺妈妈每次看见我赞不绝口，明里暗里给她们家多少接济，就想着让我们同意，璟深啊，妈妈不知道这种小门小户你到底是为什么从小就这么喜欢”

　　林璟深站在母亲面前，背挺得很直，语气却依然温和“妈，她值得”

　　林妈妈看了他几秒，没有说话，转身独自走进了宴会厅。

　　林璟深走在前面，低声说“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陆今安抿了抿嘴唇跟着他“你家里人……不同意你和苏瑶瑶吗？”

　　林璟深整理了衣装“他们……总是想让我和从政联姻，我拒绝了，他们也拿我没办法，算是同意我和瑶瑶了”

　　陆今安“每个人好像都身不由己啊”

　　林璟深笑了一下“确实呢”

　　两人来到了宴会厅后，站在了一处角落，陆今安看着贺之珩和苏瑶瑶开始了人际交往。

　　苏瑶瑶和贺之珩此时正被一小圈人围在靠近露台的位置，她站在他半步之后，微微偏着身子应对着各方问候，嘴角始终维持着得体的弧度，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她换重心的时候脚踝轻轻晃了一下，小腿的肌肉已经绷了太久。

　　贺之珩注意到了，他微微牵过苏瑶瑶的手臂，和继续和人交谈中。

　　大约半个小时后，人群终于散开了些。长桌的一端被清出了一块空地，铺上了深蓝色的绒布，摆好了签售用的水笔和邀请函。来签售的大多是豪门世家与音乐世家的年轻一辈，穿着精致考究的礼服，手里捏着印制考究的节目册，在桌前依次落座又起身，像流水线上被递送的一件件精美瓷器。

　　其中有一对母子让苏瑶瑶和贺之珩的目光同时停顿了一瞬。
　　那位母亲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手袋夹在肘弯，步子从容稳重，一眼便看出是久经场面的人。她身后跟着一个男孩，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穿着深蓝色的外国校服，白衬衫的领子翻得一丝不苟，金发被灯光映得几乎发白，眼睛是极清澈的蓝色，像是被海水洗过的玻璃珠子。

　　贺妈妈从侧边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几分熟稔的热“布莱克夫人也来啦，你儿子长高了不少呢”

　　布莱克夫人是个中国人，她把身后的孩子推了推“是啊，就是还是有点害羞，”说着，轻轻推了推男孩的肩膀。男孩被推到桌前的椅子上时，耳根已经红透了，小小的手在膝盖上交握着

　　他局促地举起手里的邀请函，声音小而含糊，带着浓重的口音“你们……好，我叫里奥……可以帮我签名吗？thank you”

　　苏瑶瑶和贺之珩接过邀请函，两人签完给他，苏瑶瑶打趣了一句“里奥，你长的真好看”

　　里奥红了脸，小声说道“谢谢夸奖”

　　布莱克夫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里奥签完名我们得去机场了，要不然来不及了”

　　里奥眼睛闪烁着泪水“这么快吗？妈妈，我还想和他们多聊几句”

　　布莱克夫人耐心劝导“抱歉，小里奥，爸爸还在等我们呢”

　　里奥委屈的看着苏瑶瑶和贺之珩，苏瑶瑶和贺之珩像哄小孩一样，两人握住里奥的手，

　　苏瑶瑶很温柔看着里奥“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好不好？”

　　贺之珩另一边也凑了过来，学着大人的语气放慢了语速“对呀，以后我会去国外，作业还需要你远程教学呢”

　　里奥委屈的哭了出来“thank ”

　　苏瑶瑶和贺之珩同时僵住了。

　　两人再次对视，这次“怎么办”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惊慌。苏瑶瑶赶紧补了一句“不要哭，里奥。我听贺之珩哥哥说，他寒假作业还是你帮忙做的，我相信你和贺之珩哥哥的一样，是个勇敢坚强的人”

　　贺之珩也认真的说着“是啊，你看寒假没有你的话，我回国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不要哭，以后我国外演出，你随时来看”
　　里奥把手收回来擦干了眼泪，看了一眼贺之珩“嗯，那我不哭了，MR贺，以后如果来国外演出，我一定会去看的，今天……我先回我自己的国家了”

　　两人松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把签好的邀请函小心翼翼地夹进自己带来的硬壳文件夹里。

　　布莱克夫人向贺妈妈道了别，牵起里奥的手转身离去。里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朝两人挥了挥空着的那只手。苏瑶瑶也朝他摆了摆手，直到那抹小小的深蓝色校服消失在宴会厅的旋转门外。

　　陆今安也看到了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里奥，从侧脸看，长的十分帅气。他低声和林璟深交谈起来“刚刚那位混血儿，之珩有给我看过照片，很厉害，初中就学大学课程”

　　林璟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里奥.布莱克，美国有名家族，而且他居然是独子，在美国挺稀奇的，贺家人和他们如果有关系，那在国外真是不可小觑”

　　陆今安问道“布莱克家族很厉害吗？”

　　林璟深想了想“不太清楚，如果看美国经济新闻，你应该能经常看见他们家”

　　陆今安“好吧，我家手机还不允许我跨国网站看新闻”

　　“那……有空你用上官锦的看看”

　　两人说着，也笑出声。
　　接下来又进行了20分钟的签售会，就结束了，

　　林璟深和陆今安终于从窗边的角落里走了出来。两人并肩穿过散场的人群，来到了签售台前

　　林璟深从侍者那边两杯果汁递给两人“好久不见”

　　苏瑶瑶深吸一口“嗯，以后就可以每天聊天了，熬过去了”

　　贺之珩看着陆今安打扮“今安，你今天穿的真帅”

　　陆今安露出了久违微笑“再帅也没有今天你帅，最后一曲，我都听哭了”

　　贺之珩温柔看着他“因为，我忘不掉那一天，我很开心”

　　苏瑶瑶把果汁递到贺之珩嘴边，手还有些发抖“贺之珩，注意场合，身边还有人呢，不是只有你俩”

　　贺之珩接了过来，发颤了一会等稳了一点才喝了一口放在了桌边。嘟囔道“又没事，解放了！”

　　他看着陆今安“今安，以后我们就可以一直一起玩了，我接下来没有比赛了，休息”

　　陆今安“那太好了，正好暑假了，我们可以去外面玩玩”

　　林璟深“那过几天，你们体力恢复上来，我带你们出去玩”

　　苏瑶瑶开心的鼓掌“好诶，我接下来也没什么事情了，晚上回家拉一会就好了”

　　贺之珩用手指摆着手势“那同桌可以换回来了，我和苏瑶瑶这学期在一起，整天打架”

　　林璟深咳嗽了一声，俯身小声说“等高三开学，我和班主任提一下，那时候应该放宽了”

　　贺之珩点点头“交给你”

　　陆今安期待的说“那……我等你同桌”

　　贺之珩起身伸出手“好的，今安”

　　陆今安回握了住，两人的手久久没有放开。

　　林璟深靠在桌面上“没有记者，还有教授和校长呢，你们出来再说吧”

　　陆今安识趣的放开手，苏瑶瑶和贺之珩也绕道出来。

　　四人一起走到了一边，时不时的还会一些音乐人士过来交谈，林璟深和陆今安，也只是旁听着。

　　等人走了，贺之珩说“还有应酬多久啊，这么多人”

　　苏瑶瑶揉着手腕“等着结束吧，我们还要去门口谢礼才能走”

　　林璟深接了一句“搞得跟结婚一样”

　　贺之珩立刻说“娶谁都不娶苏瑶瑶，我发过誓”

　　苏瑶瑶切一声“我能多看贺之珩两眼，都是因为他会弹钢琴”

　　陆今安忍不住笑了“你们俩真是没几句就拌嘴起来”

　　苏瑶瑶转头看他“没办法，他脑子有问题，我一直在能耐，今安你是不知道，后面的练习，我们俩巴不得把对方打死。”

　　贺之珩毫不客气“诶，你出错还比较多，别说我。以后我回国再跟你搭档，希望你别这么菜”

　　苏瑶瑶翻了一个白眼“我的天，有天赋的就是厉害，等着吧你，我肯定会每天练习，参加一些比赛让你看着我的积分比你多”

　　林璟深赶忙打圆场“好好好，都厉害，别吵了。等等来人就尴尬了”

　　苏瑶瑶嘟了一下嘴巴，看向陆今安“陆今安，你今天这套真的不错，谁选的？”

　　贺之珩举起手“我选的，拖林璟深给他，今安我给你的胸针你今天没带吗？”

　　陆今安想起那个胸针就想起上官的介绍“那个……好像太贵重了，很惹眼我就没戴了”

　　贺之珩不解“如果这种场合，你带没关系的”

　　苏瑶瑶八卦起来“你送给陆今安是哪款？”

　　贺之珩说“就是我们入学那天，我带的那款，红宝石”

　　苏瑶瑶倒吸一口凉气“陆今安，你没带是对的，要不然全场焦点就是你”

　　林璟深“是不是拍卖会那款，我记得上官锦还跟我提过，他们家里人想要来着”

　　贺之珩想了想“是从拍卖会上面买的吗？我妈就跟我说送我了，我想送谁送谁”

　　苏瑶瑶手指勾了一下贺之珩面前的胸针“你这款也不便宜啊，国外打造的”

　　贺之珩拍开她的手“喜欢就送你啊，今天场面做够了”

　　苏瑶瑶白了一眼“我还不稀罕呢”

　　陆今安看着两人笑道“我都能想象你们俩在音乐厅练习的场面了”

　　林璟深温柔笑了笑“和两只小麻雀一样，挡一会吵一会”

　　这时厅内，灯光开始暗了下来，场内开始播放起了优雅的华尔兹曲目，贺妈妈脱身过来他们这里“你们两对去跳开场舞吧，记者都被赶走了，林家被我说服了，今天尽情享受，”

　　陆今安握着帽子“我不会”

　　贺妈妈从他手里把帽子拿了过来“没事，之珩教你，去吧”

　　林璟深拉着苏瑶瑶和贺妈妈道谢后来到了中央区开始跳舞，贺之珩也拉着陆今安走到了他们身边，

　　贺之珩拉起陆今安的双手“很简单，你看着我的步伐，一前一退，就好了”

　　陆今安看着他脚上的步伐开始笨拙的跳起来，期间还是时不时踩到了贺之珩的脚，

　　“抱歉，痛不痛”

　　“没事，第一次已经很厉害了”

　　另一侧，苏瑶瑶和林璟深跳得从容许多。林璟深带着她转了一个圈，裙摆轻轻荡开，又收回来。苏瑶瑶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一些。

　　“谢谢你来了。”

　　林璟深低下头，声音低得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你每一场，我都在。”

　　舞池里两对人，各自转着各自的圈，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好像各自拥有了一整片灯火。

　　音乐收尾时，贺之珩没松手。陆今安也没急着抽开。

　　直到掌声从四周响起，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两人这才像被惊醒一样同时松了手，耳根红到了底。

　　苏妈妈和贺妈妈在人群外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上前打扰。

　　这一晚，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