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后来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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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那几个月，日子比想象中过得快。
陆今安每周末两天去上官锦那边实习，许焱的办公室抽屉里常备一盒盒饭和一瓶水。陆今安坐在他对面看文件的时候，许焱偶尔会抬起头来问一句：“贺之珩昨天发消息了没？”陆今安说“发了”，许焱就点点头继续低头打字。
贺之珩的短信从隔天一条变成一周一条，最后变成“在排练，等我回来”。陆今安每次收到的时候会看很久，然后锁屏放回桌上。
叶宁宁还是会在中午来找他吃饭，有时候陆妈妈会多做一份让她带回家。她不再提贺之珩的事了，她只是坐在陆今安对面，偶尔夹一块肉给他，说“你最近瘦了”。
林璟深和苏瑶瑶之间也没有更多的见面，但有一次陆今安在走廊上看见林璟深站在一班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苏瑶瑶走过来接过去，然后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一个回了教室，一个下了楼。陆今安没有走过去问他那是什么。
等到期末考试结束，贺之珩和苏瑶瑶的排名在及格线内，陆今安还是稳坐年段第一，林璟深依旧第二名，大家看完排名后没有太多惊讶，也没有以前的舆论声
合奏会的前一天晚上，陆今安收到了贺之珩发来的一条信息，很长，只有一句话：“明天5点，林璟深会接你。我等你。”
陆今安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他没有回那条信息，因为他知道贺之珩不会看手机了。
合奏会当日，林璟深早早就打了陆今安电话让他出来，这时候已经初夏了，陆今安穿着一身短袖西装就出门了。林璟深看着他的打扮，指了指车里的奶油杏色西装，“穿这个去，戴上鸭舌帽和口罩，等等再去接两个同事”
陆今安点点头上车把车门关了后，穿上了林璟深安排的一切。鸭舌帽帽沿很大，直接盖住了他整张脸，他把自己衣服放在了装帽子的袋子后拉开车门“好了”
林璟深上了车，坐在他身边微笑道“嗯，这个颜色适合你，你头发比较浅，穿亮色很好看”
陆今安也看向林璟深穿搭，深灰色的西装三件套把人衬得成熟大方“你今天穿的也很帅”
林璟深招了招手让司机开车。“谢谢夸奖，我今天就叫了付靳和刘芳，你应该熟悉，所以不用太拘谨，跟着我就好，记得不要脱下来帽子和口罩，记者实在要采访你，你就说你生病了，是林氏实习生，记住了吗？”
“好，我记住了”
很快到了公司楼下，付靳和刘芳也上了车，付靳说“感谢林总带着我们去见世面”
刘芳也说道“是啊，这门票暗市都好几万了，没想到我们也能去”
付靳看到了林璟深身边的人，随口问道“这位是。”
陆今安出声“我是陆今安，林总今天也带我去”
刘芳惊讶道“好久不见，陆今安，你今天穿的很帅哦，很适合你”
陆今安“谢谢芳姐夸奖”
付靳打量了一眼他的帽子和口罩“你怎么戴帽子啊，穿的这么帅”
陆今安压低了一点帽沿“人太多，有点怕”
林璟深出声“别聊了，司机，开车”
几人纷纷闭口，快到音乐厅时，前面已经车水马龙，随着安保的指挥，车开向了VIP通道，直达门口，众人下车以后，红地毯铺在脚下，陆今安低着头看着周围，前方红毯上的人和联合国一样多，不同肤色不同人种，走进了音乐厅，周围都是贺之珩和苏瑶瑶的海报，周边是红色的围栏，外围也都是不同肤色的记者，气氛跟国际电影节有的一拼
林璟深小声说道“跟上，低头”
陆今安点点头，跟上了脚步来到了音乐厅内部，安保一层接着一层，安检就有三层，陆今安跟着林璟深过了安保以后，礼仪小姐上前递出手中物品“你们好，这是翻译器，请带上”林璟深拿了几对给周边的人，大家都带了上去
付靳感慨到“我的天，也太豪华了”
刘芳低声道“苏家千金也太厉害了，合奏会举行的这么高级”
林璟深看着他们佩戴完毕，拿出了邀请函，给了每人一份“看着上面数字，去位置上，今天不能随便走动，先入场”
几人跟着林璟深上了电梯，进入音乐厅内部。
巨型的穹顶悬在头顶，座位像扇面一样从舞台前层层铺开。陆今安跟着林璟深走到后排落座，才终于喘了一口气。
林璟深侧身靠近，声音压低“今天不能去后台了，我们只能到庆功宴和他们聊天了”
陆今安侧身问道“今天好像来了很多人，座位是怎么安排的？”
林璟深解释道“前面三排是全球顶尖人士座位，中间四排包括全球财阀和一些音乐团人士，校长和我们一样，坐在后排，所以今天安保很多，都要确认完才能放行”
付靳低声插了一句“那，中途可以离场出去透口气嘛？这边有点闷”
“出去了，可能就进不来了，管控很严的。”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付靳坐在陆今安身边，小声问道“你不是苏瑶瑶男朋友，那他搭档是吗？我一路看过来，他们海报数不胜数”
陆今安摇摇头“不知道，我最近调位置了”
他低下头，手里握着一张曲目表。五首曲子，名字很长，大部分他读不懂。
十分钟后，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广播声从穹顶四周的音响里同时响起“剩余三分钟开场，请大家不要离开座位，表演时请不要出声，谢谢大家理解，感谢大家到来”
陆今安把帽子往前抬了一点，希望能看的更加清楚，
三分钟过去了，舞台中央亮起了灯光，苏瑶瑶和贺之珩登场，苏瑶瑶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正肩垂坠礼服，贺之珩穿着纯白色的西装，胸前今天佩戴着是，花圈形状上面点缀着彩色宝石的胸针。众人鼓掌后，等声音渐渐消失。
台上的两人，弹奏起了第一曲。
《贝多芬A大调第九小提琴奏鸣曲“克鲁采”第一乐章》
苏瑶瑶小提琴先出声，音律缓慢而缠绵。随着4小节后，贺之珩接了进去。厚重低沉的和弦闯入，气氛骤然压抑。两件乐器交替演奏短句，小提琴吟唱悠长旋律，钢琴以厚重和声铺垫底色，一问一答。
林溪在后台攥着对讲机，眼睛透过监视器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的每一帧画面
“好，第一节完美，跟上节奏，贺之珩听着小提琴手的情绪呼吸，不要压住她，苏瑶瑶，情绪在起来点，”
最后一个音沉寂下去。全场安静了足足两秒，然后掌声再次炸开。
两人鞠躬，起身，转身走回后台。
陆今安听的入迷，他看着舞台上的贺之珩，闪耀夺目，为了这一天，贺之珩准备了很久。
随着一曲完毕后，场上纷纷鼓掌，两人牵手鞠躬后，就进入了后台，舞台灯光再次暗了下来工作人员上来擦拭了钢琴，舞台侧边的调音师和音响师低声讨论着。
“二十分钟后，进行下一首曲目，请等待”
后台瞬间忙碌起来。医生举着额温枪再次测量体温，读数依然正常。工作人员开始第二轮检查，弓毛被重新擦拭了一遍，钢琴踏板上的防滑垫被调整了角度。化妆师拿着粉扑和吸油纸凑过来，极快地吸走苏瑶瑶额头和鼻翼的薄汗，补上一层哑光散粉。另有人递来热毛巾，裹住两人的手掌，热度透过毛巾渗进指关节，苏瑶瑶几乎能听见僵硬的肌肉在掌心里叹息着松弛下来。
调音师在对讲机里报告“系统正常，音色参数微调完毕。”
林溪再次走到两人面前，声音压低了半度
“第一首完美，第二首调整呼吸，不要乱，现在调音了一下，要记得音色变化，自己调整，第二首开头记得情绪到位，这个特别考验。记住这个曲目的情绪，不要乱改，节奏”
陆今安这时候才和林璟深讨论起来“你觉得他们开场如何？”
林璟深的目光落在舞台上还没有完全升起的光里“嗯，很好，音很准，你看前面都在讨论，表情也很好，说明开场曲，他们很满意”
陆今安小声说道“我有点听不懂……”
林璟深说道“没事，我也没有很懂”
陆今安透着帽沿笑了一下。
“剩余30秒，请准备就绪”工作人员的提示从扩音器里传来
林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加油”
两人深吸一口气，互看一眼，出去弹奏
等再次灯光再次亮起
两人出现在舞台上，广播报幕
第二首
《勃拉姆斯c小调第三小提琴奏鸣曲第二乐章》
小提琴从低音G弦缓缓出声，音色厚重温润，气息悠长缓慢，旋律平缓迂回，一句一句娓娓倾诉。钢琴节奏安静柔和。烘托暮色般沉静的氛围。两件乐器不是对话争执，更像是一人低声诉说，一人静静聆听。
陆今安看着两人合拍的身影，仿佛回到了以前看着他们合奏时候的样子。他靠在座椅上，看着贺之珩的一举一动。
一曲完毕。
和刚刚一样的场面，林璟深说道“他们今天情绪挺好的，表演的很出色”
陆今安“好像有点听出来了，比平常好”
林璟深“是啊”
付靳看了看节目表“他们好像合奏难度系数还挺大的，明明也才17岁”
刘芳说道“未来可期啊”
第三首
《莫扎特F大调第二十四小提琴奏鸣曲》
苏瑶瑶微笑的看着场上的人，她看到了林璟深，和以前一样，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这是她的目标。
贺之珩也看到了陆今安，对他微笑了一下
林溪的声音从耳返里传来，此刻已经不疾不徐了“好，小提手走，别走太多步，跟着节奏，弓线拉紧，不要抖，钢琴手，再柔和一点，温柔，典雅，不要看观众太深入，看着搭档，相信她”
苏瑶瑶偏过头，目光与贺之珩对视。他们的视线锁在一起，彼此眼中都映着同一个目标，那个闪光的、触手可及的、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抓住的东西。
等这一曲目结束，陆今安问起“他们是不是有人指导啊，刚刚贺之珩看了我一下”
林璟深“对，林溪用耳返指导他们，观察他们一举一动，瑶瑶刚刚也看见我了”
陆今安“怪不得，第三首会突然看着观众席”
三首曲子结束，体力的消耗已经清晰可见地写在了两个人的脸色上，苏瑶瑶的唇色褪成了浅淡的粉，贺之珩的额发已经被汗水黏在了皮肤上，几缕碎发贴在眉心，被他抬手烦躁地拨开。
但第四首才是今晚最重的戏。
调音师迅速上前，重新检查了提琴的微调。工作人员递上一把更换过的琴弓，弓毛是新换的，松香也重新涂过一遍，医生将两人袖口撸起，封闭针的针尖刺入皮下的瞬间，苏瑶瑶轻轻咬了一下下唇，没有出声。肌肉内贴被熟练地裁切成窄条，沿着前臂肌群纹理贴附，乳胶的微凉感短暂地覆盖了酸胀。
氧气管再次递到嘴边。两人各吸了三口。
林溪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第四首，重头戏。圣桑的《引子与回旋随想曲》，难度你们比我清楚。跟上对方的节奏，不要抢拍，谁快了或慢了，整首就散了。记住了吗？”
两人稳定住自己情绪，点头。换上了新的服装
第四首
《圣桑引子与回旋随想曲》
苏瑶瑶换上了一身细吊带丝绸垂坠感的暗红色礼服裙，贺之珩换上了暗黑色三件套，胸针还是那一副宝石胸针。
两人开始演奏起来，陆今安看着前几排的人，每个人都没有交头接耳，都认真的听着，有些人还看着节目表，还有些人，好像在写什么东西。
林溪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几乎同步跟随着他们的演奏“很好，开头完美，小提琴跟上，不要乱，钢琴手，抓住节奏，好，这个节点，两个人合拍上，默契一点。稳一点，”
两人头上开始冒汗，这首曲子特别看完手的控制平衡
“表情管理做好，松一点”
两人开始听着指挥调整着自己。苏瑶瑶闭眼感受着旋律。贺之珩看着搭档，汗水沁透了两人后背的衬衫，西装内衬的吸汗层被浸出了深色的轮廓。但他们的手没有一刻发颤。
等演奏完毕，付靳问了一句“怎么，突然还换衣服了”
林璟深摸了摸鼻骨“可能太累了，汗留太多就换了一件”
陆今安“这么耗费体力吗？”
林璟深点点头“嗯，还有最后一曲，就成功了”
第五首
《德彪西小提琴奏鸣曲第三乐章》
两人登场，开头是柔美的，不像前四曲一样，那么的沉重，低沉，优雅，完全是不同风格
这一段林溪在后台沉默了。她的手按在对讲机的通话键上，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林溪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她偏过头，抬手用指背极快地蹭了一下眼角。这两个十七岁的孩子，封闭针打了一轮又一轮，后背的衬衫湿了干干了湿，却从没有在任何一次排练里露出过“算了”的表情。他们是真的在为了某一件事活着，用尽全力、孤注一掷地活着。
这才是为了梦想活着的人。
陆今安听出来了这首曲子，很温柔，他看着贺之珩的身影，好像很累，脖颈处都是汗。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下来。
他心里默念着：之珩，挺住，你会成功的，你会是今天最耀眼的那颗星的
第五首曲目结束后，大家都站起来了，掌声经久不息。
后台的林溪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她转向贺之珩的方向“今天有返场，你随意发挥，别辜负你的搭档，去吧，贺之珩”
贺之珩点点头。
广播报幕响起“谢谢大家的支持，接下来贺之珩返场，演奏曲目《致爱丽丝》”
陆今安怔了一下，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点点。
他记得这首曲子。他和贺之珩第一次出去玩的时候，耳朵里一直回响着这首。
舞台上的灯光重新聚拢，贺之珩走出来，坐在钢琴前。他朝观众席扫了一眼，视线在后排某个位置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落下。
前奏响起来，很轻，很慢。
陆今安听得很安静，很安静。眼泪掉下来的时候他没有抬手去擦。
去年夏天，一切都还没有慢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