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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撒娇 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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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霁原本被鄢清歌膈应了个正着，正打算想个法子报复过去，冷不丁却先被云无昇的状态吓一跳。
云无昇反应如此激烈，倒叫他有些无法发作了。
柳明霁好似全然瞧不出周遭气氛凝滞，兀自优哉游哉地喝了口茶，瞧着无厌就差一点就要厥过去了，这才慢吞吞站起身来，拾阶而下来到云无昇跟前。
“差不多得了，你、咦？”
柳明霁自云无昇身后走过去，抬手搭了一把他的肩膀，站定原地后，探出半个身子有些好奇地去打量云无昇的神色，这一看不要紧，反倒让柳明霁心头一惊。
云无昇其人，生得一双含情凤眼，眉眼如画，俊美无双。虽是一双含情眼，奈何长了一张棺材板似的脸，又洽洽好中和了他眉眼间的风情，使人仰望之余却再不敢生出一丝冒犯之心。
但奈何那双眉眼实在好看，见人见物见草木山石见芸芸众生，活色生香，万般斑斓，不显半点木讷。
柳明霁曾不止一次打趣云无昇，就他那双眼睛，若是有心瞧上路边的石头一眼，恐怕那石头都得被那缱绻温柔的眉眼给看裂开了去。
然而此刻，云无昇原本那双顾盼神飞的眸子恍若一潭死水，神情冷肃木然，好似三魂丢了一双，七魄仅剩一半，浑身上下仅剩下最后一点堪称执念的愤怒支撑着，整个人愈发的狂暴起来。
云无昇似乎正陷在自身的心海神识之中，如同失了魂的木偶，无论柳明霁怎么喊他都没有一点反应。
“上尊大人？云上尊？云大盟主？！云无昇！！醒醒！！云无昇！”
毫无反应，漆黑的眼瞳被纤长的睫毛遮掩着，黑沉沉，带着雾气，如同深潭。
柳明霁当即心下一沉。
怪了，云无昇这究竟是怎么了？
单看表面根本无法瞧出云无昇的症结，柳明霁又无修为可观他的灵心神识，便只得捉住云无昇的手腕，并指探脉。
脉弦硬如刀，急促而躁乱，气血奔涌，越探，柳明霁的脸色便愈发的凝重。
这脉象……
云无昇他，怎么隐隐有了走火入魔之相？！
难道是方才被鄢清歌气的心神大乱怒火攻心了不成？
云无昇状态有异，由他而发的威压也逐渐失控，气息如瀑般倾泻，暴虐异常，眨眼间，周遭一应物什皆化成齑粉。
独属于归真境的威压肆虐地碾过，被云无昇踩在脚下的鄢清歌登时眼睛一翻，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鲜血，稍远处的无厌气息更是愈发微弱。
再这样下去，不仅无厌与鄢清歌要死，云无昇也会灵心有损走火入魔的！
“云无昇？云无昇？能听见我说话吗？给我醒过来！”
情急之下，心头的那点对于云无昇的芥蒂早被柳明霁抛到脑后，他再顾不得其他，焦急地双手捧起云无昇脸，凑上去大声唤他。
“醒醒！醒醒云无昇！阿昇！给我醒过来！”
云无昇面色僵木，神色灰败，冷汗淋漓，对周遭仍旧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看着情势愈发不妙，急的柳明霁恨不能整个人直接钻进他的灵心神识中将人给薅出来。
怎么办？！
头一回，柳明霁被自己的修为给难住。
要是他还是从前那般的修为就好了，即便云无昇真的走火入魔，他都能给人一把薅回正道，现如今柳明霁被困在这副纸糊的似的身躯中，却只能眼睁睁干看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柳明霁闭了闭眼，一狠心抬手朝云无昇的脸颊拍过去。
啪——
一声脆响落在云无昇的颊边，霎时间苍白的脸颊便泛起一道红痕。
瞧着云无昇脸颊那一小片红起来的皮肤，一时间，柳明霁只觉自己罪孽深沉。
这木头怎么还不醒？
从小到大，沾了云无昇嘴笨的光，柳明霁总爱时不时招惹他一番，两人打打闹闹不下百次，误伤彼此都是有的，可甩人巴掌，前世今生这还是柳明霁头一遭，还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打了人两次。
头一回那次两人皆有些心神不属，自另当别论，而这一次，柳明霁却是完全清醒着的。他有些愧疚地望着云无昇，明明此刻的云无昇目光呆滞，神色木讷，不知怎得，柳明霁就是从其中敲出了几分委屈来。
“阿昇，快醒来，你再不醒，我可又要打你了。”
话音刚落，云无昇竟当真有了一丝反应！
不知是听见了哪个字眼，云无昇纤长漆黑的眼睫轻颤了下，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珠忽然有些迟钝地转动了下，最终落在了眼前柳明霁的脸上。
意识尚未清醒，身体却似乎先一步锁定了眼前之人。
柳明霁就见云无昇眼睛一错不错地望着自己，好似在极力辨认着什么，片刻后，只见他忽然嘴角轻轻向下一瞥，开口委屈呢喃：“阿霁……”
“！”
前世今生加起来二十载，柳明霁哪曾见过这副模样的云无昇？
柳明霁只觉脑子嗡地一下，整个人当即被惊的愣在原地。
他这是在做什么？撒娇？
这幅样子，倒是还挺乖挺唬人的……
果然人长得好看怎么样都好看……
这木头究竟是怎么了？他若是知道自己此刻是怎么样的一副表情，以他性子，待醒过来后估计要羞死了吧……
不对，我这又是怎么了？我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
柳明霁只觉有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跟落进了蜂巢似的，乱哄哄的，整个人尚未从这一下的冲击中缓过来，但他的手却已经先忍不住动了起来。
柳明霁一把捧住了云无昇脸，乱七八糟地将人那双莫名有些勾人的眼睛遮了去。
此时此刻，他的心竟砰砰跳了起来。
心跳如雷。
明明这副样子该丢人的是他云无昇，怎么自己倒是先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柳明霁心中疑惑。
却在这时，托着云无昇的脸的手忽然一重，柳明霁便见面前之人竟毫无征兆地朝他倒了过来，他一惊，这才回过神来，当即手忙脚乱地将人接住。
云无昇昏死过去，那好似狂风过境般的威压也不复存在，前厅中早已是一片狼藉。
一众人昏的昏，伤的伤，原本各怀心思的会面也只得草草了之，柳明霁叫来了侍从，分别将鄢清歌与无厌两人送走医治，其中一侍从见他扶着云无昇脚步有些踉跄，正要上来帮忙，柳明霁一错脚尖，用了个巧劲，轻巧地避开了那人来扶云无昇的手，不待那侍从反应，柳明霁朝他笑了下，示意自己可以，便半扶半抱着云无昇离开了前厅。
别院厢房。
柳明霁带人又回到最初的房中。
昏死过去的云无昇意识全无，整个人都压在柳明霁身上，累的他有些气喘，他艰难地将云无昇放在床上，自己趴在床边缓了好大一会，这才不再头晕眼花。
忙活一顿，有些口渴，柳明霁便起身倒水，走了好几步来到桌边，抬手的一刹那，柳明霁忽然心头灵光一闪。
他望向自己戴着锁链的那只手腕，腕上的锁链仍在，但却并未限制他与云无昇的距离
在前厅云无昇失控那时，这锁链便已失了限制。
柳明霁忍不住回头看向云无昇，那人正无知无觉地睡着，面色沉静乖巧。
一道金丝细链自那人宽大的衣袍中延伸而出，衔接到站在桌前的柳明霁手腕间，锁链悬于半空中，金光流动，似隐似现。
柳明霁心念一动，又试探性地往外走了几步，那锁链仍旧松松散散地悬着，也并无半点束缚之意。
见此，柳明霁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云无昇啊云无昇，怎么这些年了，仍旧没个长进呢？
小时候云无昇便惯爱将柳明霁施展在自己身上捉弄人的把戏原封不动地用回柳明霁身上，出自柳明霁之手的小把戏自然是奈何不了他自己的，于是每每都是云无昇吃瘪。
一晃经年，没想到如今的云无昇的小习惯竟从未变过，当年喜爱如何做，如今仍旧如何做。
云无昇那用来捆住他的锁链，还是早先柳明霁教给他的术法。
这锁链柳明霁叫它一念牵，并无实体，单凭术法捏制而成，长短不定，全靠施术者的心情，可百尺亦可半寸，任凭蛮力巧劲皆不可解。但，此术法有个限制，若受制之人趁着施术者心神不坚时逃离，只要逃去锁链感应不到之处，此链便会自行断了。
前世今朝纷纷扰扰，身不由己死去，又身不由己复生，往后之路究竟为何，此刻的柳明霁心头尚未理清楚，但唯有一点，那便是离开云无昇。
不能再待在他身边了，不然早晚有一天，云无昇会认出自己来的。两人殊途已太久，已经走不到一处去了，与其彼此折磨纠缠，还不如各走各的路。
如今限制不再，此时不走，又更待何时？
这可是你自己看管不利，可赖不着我，小阿昇，柳明霁心想。
云无昇啊云无昇，见你一面，我已知足，但此去天高路远，你我如今还是最好不要再见面了吧。
纤长眼睫遮掩下眸中情绪，柳明霁又看了云无昇一眼，见他仍沉沉睡着，于是果断转身离去。
夜色更深了些，月隐于黑云中，不见踪迹。
循着依稀的记忆，柳明霁在别院中悄然穿行，正走到门口，忽而自身后黑暗处刮起一道凛冽的恶风。
那风似有杀意，直冲柳明霁后心而来！
一道寒意瞬间爬过脊背，柳明霁当机立断奋力侧身跳开，险伶伶躲开这致命一击。
踉跄落在地上，还不等柳明霁爬起来，寒光伴着杀意再度来袭，短刀纳灵槽中，玄阶晶石寒光一闪，蒸腾白雾霎时飞出，凛冽的灵气犹如一条阴森狠毒的毒蛇，眨眼间便缠住了柳明霁逃跑的脚步。
柳明霁只觉脚腕传来一下刺痛，整个人顿时被拽倒在地，再想躲开却已来不及，一道黑影早已闪至跟前，眼前白光一闪，眼见着那利刃就要刺穿柳明霁单薄的胸膛，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忽听一道金戈相交之声，眨眼间，那刺向柳明霁的凶器便化成了齑粉，消失的无影无踪。
再看身前，斜插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枪，幽幽似长空之月，凛凛如高山之雪，灵气逼人，杀气蒸腾，力道之大，足足陷入石板三寸有余。
见到那长枪的一瞬间，胸口处那凉透了的伤口仿佛再次被洞穿撕裂，柳明霁脸色刷地一下惨白如纸，连指尖都颤抖了起来。
云无昇的神枪安澜。
下一刻，一抹晴山蓝长袍清淡如水，飘然而至，挡在了柳明霁与那黑影之前。
云无昇垂眸望去，柳明霁低头躲开。
从没有哪一刻，柳明霁如此不愿意看见云无昇的脸。
那黑影一见情势不对，便知晓今日计划已不可能完成，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云无昇蓦地眼神一冷，地上长枪瞬间拔地而起，直直刺向那道逃窜至阴影中的身影。
只听铮地一声，伴着一声骨头碎裂的闷响，长枪洞穿那黑影的肩膀，再次沉沉插入青石中，纳灵槽中地阶灵石寒光凛冽，长枪嗡鸣，蒸腾白雾渐歇。
云无昇又回头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的柳明霁，见其并无受伤，脸上寒霜这才稍稍融化了些。
修长手指轻掐法诀，一道金光再次在两人之间亮起，柳明霁只觉自己右手手腕忽然被人一扯，整个人竟霎时飞了起来，踉跄落在了云无昇身侧咫尺间，近的柳明霁差点鼻子撞在云无昇的肩头。
金色锁链闪过一瞬便再次消弭于无形，云无昇动了动自己的手腕，引得柳明霁的手腕也跟着轻晃了下，他望着柳明霁，瞧不出神色，淡淡道：
“让你逃跑。”
柳明霁垂着头，一动不动，拿云无昇的话当放屁。
云无昇回身望向那被钉在地上的黑衣人，心念一动，不远处长枪安澜灵光一闪，化作一道金色牢笼，将那人原地禁锢其中。
那人从头到脚皆着黑衣，覆面，术法易去身形，全然瞧不出原本的一点样貌，云无昇抬手挥开院中一盏铜灯，朝那金笼之下的人走过去，柳明霁亦步亦趋跟在身侧。
“你是何人？为何要杀他？”
闻言，黑衣人抬眸冷笑，被刻意伪装过的声音陌生而晦涩，他道：“他算什么东西，我要杀的，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