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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师父巧设连环计,算得狐狸当徒弟 云汀雨草率 ...

  •   宁卿如的心里高兴极了,在他还是老中医时,就听说戏院缺新的戏服,本来抱着试试的心态来问班主,班主得知他会刺绣,激动地就想和他来谈价格。
      最初计划声东击西,让林媛的事好办一些,毕竟从他暗中观察来看,自家徒弟是想偷人家的胶卷。宁卿如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猜出她失败的可能很大。然后,他就远远看见云汀雨过来。
      又想到了一个法子,正好把云汀雨算进来。早就已经对云汀雨的木偶惦记许久,趁这次救自家高徒的好时机,定从云汀雨这儿,拿到这东西。
      他扮演云之青的好戏开场了。
      ……
      ……班主眼睛斜瞟,见云之青时不时用手指敲敲桌面,忍不住犯嘀咕,她心情肯定很不好,都通过敲桌子敲桌子,表达自己的不耐烦。
      班主往云汀雨旁边靠了靠,遇事不决,好友挡刀。
      班主窃窃私语道:“你怎么把人家的徒弟抓来了?这不找事吗?这说出去,咱们合作的诚意何在?”连珠炮地发问让云汀雨都语塞一会儿,班主眼神警告,以制住要发作的好友。
      他赶忙使唤青年给云之青奉茶,却被云之青制止:“班主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徒弟的事,您似乎还没有解决。”
      云之青眼神不经意间的狠厉,真不愧是曾经南城鼎鼎大名的裁缝店店主,那家店宝刀未老,还有这样的人撑着,真有福气。
      她刚来戏院时,班主以为是个捡起老招牌的鲁莽之人。
      没成想和对方的言语交锋,云之青比起云汀雨的乱刀斩快麻,都不逞多让。他感觉自己汗流浃背,好久没有如芒在背的感受了。
      云汀雨望向班主求助的表情,原来小丫头的师父来头挺大。他心里默默想好对策,对方似乎大局在手,已经对接下来可能的发展,有了自己的预估,但她没有选择完全控场,而是讯问班主,倒是有几分像那位喜欢置己身于局面中的同行。
      不过,云之青的徒弟,是她暴露无遗的软肋。
      “云店主,你的弟子闯入戏院,差点儿造成戏班子的人员受伤,现在我理应来问责,结果却被您倒打一耙,请问您的信誉何在?”
      云汀雨还拿出了面粉,再加上荷包,铁证如山。
      云之青一瞧,望向满脸心虚的林媛,心里有些无奈。她看向云汀雨,又看看对班子情况担忧不已的班主,不偏让半分地说道:“既然要问责,就找我这个师父问责,如何处置一名弟子,也该由我这个师父来管。把我的徒弟说成危险分子,怎么……你想动手?还是班主想动手?”
      她看向面色越发不好的班主,眼神都暗淡下去。
      班主连连摇头,他根本不是武将,而且他也最怕打架。这屋里有他攒了很久钱才得到的珍贵收藏,但凡打坏了任何一件,自己就会骤然心碎。
      他心道这姑娘的徒弟左右也没拿戏班子怎么样。云汀雨跟个铁公鸡似的站着,一毛不拔,时不时开口就是嘲讽。那些话听得班主心脏狂跳,人小姑娘说白了是新起之秀,树立自己的威信罢了。
      咱们就卧薪尝胆服个软而已,难道会要命吗?
      班主看看云之青,对方还能沉得住气,厉害。
      论辩论的功底,宁卿如怕是真说不过云汀雨,这他认怂。更何况这事若不是他站了先机,逆风翻盘,本来应该是对方占理,云汀雨的话从某个角度说,没什么毛病。
      云之青知道这局恐怕很难收场。
      但是做生意,班主看的,始终还得是班子的利益。
      宁卿如扮成裁缝店主云之青,当个巧夺天工的手艺人,本来她这样的人就很少见了,和人做生意也是抢着来。若是这个戏班不合作,大不了换个戏班。
      可对于班主来说,就是刚到手的肥羊被人偷了,太不合算了。
      先前班主提前领教了云之青刺绣的功底,他惊叹,从前只在老一辈的人手里见过那种娴熟的手法,这足以证明云之青的厉害。而且云之青看起来年纪不大,正是戾气重的时候。
      班主觉得比起那些死板的手艺老人,她可能更好说生意的事。
      但如果想与她长久地谈生意,班主必然要偏向她,而不是云汀雨。就算他选择纵容云汀雨怼人,云之青也不在乎,毕竟打一架,除了衣角微脏,对她而言也没什么损失。
      她当然准备开打,毕竟云汀雨再与她僵持不下,她只会逐渐丧失主动权。
      开打前,云之青还特地提醒戏班班主,和合作对象打起来,最后肯定没什么好下场,云之青也不会给他好下场。
      她做好随机应变的准备,既然这个身份是易容,选择在这个乱七八糟的时代,扮作了个女店主。作为女性,不能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否则那些欺软怕硬的人找上门,生活都能被他们搞得一塌糊涂,再没处翻身。
      云之青的眼神里流露出的威胁,班主多年走戏,一眼就能看出,都是笑里藏刀的生意人,真伤了和气,拼个你死我活,这地盘还要不要?何况在自家的地盘乱了事,身为一路搭建好戏院地基的班主,他如何不心疼?
      他又不清楚云之青的全部实力。
      万一,这姑娘有上天下海的本事,和云汀雨一样,他们是棋逢对手,戏院遭了大劫,倒霉的还是他这个班主。
      班主左思右想,连忙拉着云汀雨的袖子,摇头作为示意。
      云汀雨瞬间懂了,班主心里装的一杆称都往对方那里偏,哪是自己三言两语算得了账的?而且,他对这个店主的印象深刻,云之青的气质总让他想起故人——
      宁卿如……
      宁卿如才搬家,他们做这一行的搬家,大部分都要掩人耳目。
      宁卿如倒的确狠心,把自己家烧了个干干净净,只留下灰烬随风而逝,云汀雨和季从轩再探查不到他的消息,只能猜测,他应该是用了传送符纸去往他乡。
      云之青敏锐地注意到班主的小动作,悠悠地笑了笑,像将大局转败为胜的谋士,再也藏不住胜利的喜悦。
      林媛悄悄走到她身旁,在师父身边待着,比起外人更有安全感。云之青拿出手绢,擦了擦她沾满面粉的脸,看着她画的妆,心里默默夸赞她有进步。云之青把手上搭好的披肩给徒弟穿好,整理了一下,摸摸她的脑袋安慰。
      班主终于吭声:“云姑娘,是我朋友开玩笑的,您别较真。他的意思是,您徒弟本事大,没什么别的想法。”
      云汀雨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又被班主挡住了。
      “行了,我是来合作的,”云之青见请客的主人家屈尊降贵,于是主动退让道,“班主给我的惊喜可真大……我知您对班子的细心照料已久,班子排的戏越多,您这儿是大戏院,戏服总要订制。这样,我把手艺教出去,您把人送来学。他们以后有能力做好的戏服,必然会回报戏院。”
      班主见状,心里觉得这么做确实能促进合作,而且他还能占上便宜,不过,作为多年的生意人,他更加谨慎地问:“会不会很麻烦?他们要学多久?”
      “不麻烦,”宁卿如说,“学多久,关键看他们肯下多少功夫。就和唱戏练功一样。裁缝店离戏院很近,您甚至还能让他们来店里吃顿午饭。”
      “那你开个价吧。”班主想好怎么获利,嘴上就已经着急地说出口。
      云汀雨见他这么迅速就答应了请求,惊讶地望向云之青,这姑娘本事很大,但她却尽可能地跟着班主的想法走,究竟是真情实意地想帮忙,还是她才是背后获取能更大利益的人?
      生意人之间的明争暗斗,真叫人没不着头脑。
      “钱按说好得付,我还想要木头人,”宁卿如望向云汀雨道,“听说,有位朋友很擅长这活计,似乎还能设置好装置,让假人动起来干活。”他说完,似笑非笑地盯着云汀雨。
      班主这下犯了难,云汀雨终究是他过来帮忙的好友,而不是普通来戏班干活的成员,不在他的管制之内。
      云汀雨见她就差指名道姓了,客气地说:“姑娘真是高估我。”
      班主舒了一口气,看来云汀雨对这姑娘挺感兴趣,没有直接拒绝对方,还是有些许可能:云汀雨作出的决定,是站在班主这边。
      “哪里,刚刚你嘴巴里吐出来的话,可没跟我客气。”云之青听得明白,却记仇地调侃道,“你有这个能力,就不要同我自谦。”
      云汀雨见好友可怜巴巴望向自己的样子,有些恶心。
      他眼眸低垂,看向那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但他觉得,现在这姑娘倒更像个讨债的姑奶奶。但这个性格……
      越看越觉得……异常亲切,他实在忍不住嘴欠,张口就来:“那是对姑娘一见倾心,才口出狂言。都说知音难觅,我不得多吸引吸引姑娘的注意?我其实很想当你的徒弟。”话音刚落,身旁的班主像听到了飞机轰炸戏班的消息,下巴都快惊掉了。
      自己的好友,居然在合作谈得如火如荼的关键,不动声色地承认自己实际是在泡妞?
      这换谁会忍不住惊呼?
      云之青,实际是宁卿如,也觉得稀奇,稀奇到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在刚刚的某个瞬间都瞪大了点儿。
      云汀雨说的话,一如既往的欠揍。
      但……兴许是多想了,云之青居然觉得,刚才这家伙说的话竟有几分认真。能这么想,自己的大脑绝对在无声无息间,被云汀雨投毒了。
      这家伙能这么说,分明是看在班主的面子上,想为朋友排忧解难,才开口解释,结果解释得更加生硬。她深吸了一口气,转眼就看见徒弟林媛就站在旁边,袖子抬着捂住嘴,偷偷摸摸地笑出气音。转头看见师父瞅自己,立刻不笑了。
      宁卿如觉得她的变脸是学明白了……
      他遇上云汀雨,什么时候服过输?
      但宁卿如的事,跟云之青有什么关系?何况,云汀雨又不知云之青是他假冒成的姑娘,到时换个身份就能脱身,云汀雨就算真喜欢上了这个身份,只要宁卿如换张脸,云之青立刻消失得不知所踪,左右不会跟他再有任何瓜葛。
      现在的关键,是找人搭把手整好裁缝店,裁缝店的生意没起来,林媛又还需要锻炼,他作为师父,得先帮她铺好路。
      云之青拿出折扇,扇子遮住了她的半边脸,她露出眉眼,眼波流转,似乎有心之人瞧见,里面真藏有浓情蜜意。实际上,云之青是想到要死坑云汀雨到底,尝试恶作剧成功的沾沾自喜,用扇子,为的是挡住自己的表情,免得叫他瞥见。
      “多个徒弟而已。”云之青道,“当然可以。你也不是让我觉得讨嫌的那类人。”
      然而此刻,她的心里却狂喊:云汀雨你就是太闲了,说话讨嫌。同行修的是仙,你与他们不同,形容你的全是同音字。
      云汀雨听见云之青顺着他恶心人的话说下去,不由自主地被口水噎了一下。人生多是意料之中,就仿佛投骰子,本来是永远能抛掷出六点的幸运儿,却在平淡的晴天白日,投中一点。他大抵是出门没看黄历吧。
      “姑娘,你是不是太随便了?”
      班主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云汀雨到底在哪里惹上了桃花债,这种好事为什么就碰不上他?难道是因为外貌?不是说要看人的心善美吗?
      老天爷还是太不公平。
      云之青看着边看戏,边在众人看不清楚的角落比手势的林媛,继续慷慨激昂地承认:“我的手艺,想学我就教。”
      林媛上下嘴皮一动,硬是憋住没说出口。对她师父的教法,林媛可真是亲身体验,心知肚明,宁卿如是可以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但问题是,没哪个人能彻底达到师父的要求。
      最终,就变成了在某个节点死磕到底,比如:
      林媛自己毫无天赋可言的制药。
      班主听她的话,都有些心虚。他先前见到许多吃不上饭带着孩子来投奔他的,说什么,也想把自家小孩叫班主收下。
      班主怎会不知这些为人父母的用心良苦?可世道不太平,他们带来的小孩又大多缺胳膊少腿,要么打娘胎里就没生好,最后留下的毛病。要么是被人打烂了,骨头也长歪了。
      就这样的孩子留下来,班主也不敢送他们上台。
      班子里早不缺人了,更何况,现在是老戏骨正当红的时候,戏院坐满了席位,台柱子撑得住场。他可不是当年手头紧张的那会儿,更不需要这些残缺不全的小娃。
      本想借这次谈生意,把那些送人的父母撂在一边,谁曾想云之青提出的主意,刚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本来欣喜若狂,生怕云之青反悔,但是他想多了。
      想来想去,云之青是个不折不扣的手艺人。在这种世道,能把技艺传承下去,是每个手艺人的心愿,班主一路陪着班子风雨同舟,再清楚不过。
      班主挺敬佩这姑娘,能够在生意人面前镇定自若,毫无负担地把弱点摆上来,她的底牌估计比预料之中的还要大。
      ……只是……他小心抬头,看向自己深交多年的好友。
      云汀雨似乎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对云之青满是欣赏,他和云之青开始谈起木偶的事。
      云之青起初还有些惊讶,云汀雨毫不避讳,就直白跟她说起制作原理,很新鲜,是云之青从未听过的知识。尽管云汀雨刻意把用法术操控,改成了用机械转控,云之青还是一听便知,但她配合着云汀雨点了点头,然后故作理解地和云汀雨聊起来,对答如流。
      她还时不时张口提问,生怕云汀雨在哪个环节蒙人,结果让云之青都出乎意料,云汀雨每说完一句,她就要提她的困惑……
      真是个名副其实的老狐狸。
      云之青当真是服了,修仙的事不说,能理解,毕竟在凡人面前聊这种事是天方夜谭,既没有必要,还可能遭祸。但他其实气的是——
      云汀雨在刻意省略制作过程的同时,还把制作过程改了步骤,要不是云之青听得细致,她还真被云汀雨糊弄过去了,这真忍不了。
      正当她把一切整理好收集的信息,自认为万无一失,可以叫徒弟撤了的时候,云汀雨笑得真诚的表情,似乎是在在告诉她,真要照着他说得去做,自己就死定了。
      “做人要遵守约定,先生。说好做我的徒弟……”云之青决定反将一军,顺便保证自己没被老狐狸坑,她打准的就是云汀雨没办法拒绝,“你不会赖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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