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后他开始疯狂追求我》暴走虾

12、选举

　　学生会换届选举的通知是在十一月中旬贴出来的。公告栏上那张红底白字的告示一贴出来就围了一圈人，有人踮着脚看竞选岗位和报名截止日期，有人掏出手机拍照发到班级群里，有人已经开始在底下小声议论谁要参选谁要连任。

　　林砚路过公告栏的时候扫了一眼，步子没停。

　　回到教室坐下的时候，周屿正在玩手机，看到林砚回来问了一句：“砚哥你今年还当部长不？”

　　“不知道。”林砚说。

　　“什么叫不知道？”周屿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意思，”林砚翻开面前的数学课本，语气平平的，“干了一年够了。下届让新人上。”

　　苏沉舟突然插话，说：“你干得挺好的。”

　　这句话里的语气很平常，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对啊砚哥，你当的多好啊，别人想当还当不上呢。”

　　“再说吧”

　　报名截止那天，纪检部的群里有五个人提交了竞选申请表，候选人有三个，都是高一的。程意在群里发了一个表格让大家填意向，艾特了全员，最后补了一句：“部长你怎么没填？”

　　林砚回了一个字：“忙。”

　　程意没再追问。

　　选举在周四下午的阶梯教室进行。初冬的阳光透不过朝北的窗玻璃，整个房间全靠顶上的白炽灯管撑着亮度。台下坐着一百来号人，各班代表和学生会的现任骨干混在一起，有人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有人低头翻看手里那张候选人名单，有人侧着身子跟旁边的朋友小声咬耳朵。

　　台上摆了一张长桌，铺着深蓝色的绒布，桌上放着话筒和计票箱。陆主席站在讲台一侧，面前摊着一份流程单，银色边框的眼镜被灯光照得反了一小片白。

　　第一个上场的是纪检部的候选人之一，高一的肖雅。她扎着高马尾，穿了一件熨得平整的校服外套，站在话筒前面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带着青春期女生特有的清亮。她讲了自己在纪检部试用期查了十七次课的记录，提到自己在第三周就背完了整本扣分细则，讲到扣分标准里的一条争议条款时卡了一下壳，台下有人小声替她把那句话接上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微微红着，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有点紧张”，然后继续往下讲。

　　第二个竞选者是高一的张静欣。她站得很直，两只手交握放在身前，说话的语速偏快，像在背一篇精心准备的稿子。她把纪检部的组织架构背了一遍，从三个组的分工到每周例会的时间地点，一字不差。讲到实操案例的时候她甚至举了上个月自己跟着程意查课遇到的一个特殊情况——有学生不服扣分，当面跟她争执起来。她说自己是怎么按流程上报的、怎么把语气放平的、最后怎么化解了矛盾。台下有人轻轻点头。林砚在后面听完，视线移向窗外。十一月的梧桐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灰色的天幕下面挂着，被风一吹翻出枯黄的背面。

　　第三个竞选者也是高一的，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说话温温吞吞的。他的竞选稿偏重感性表达，讲了自己加入纪检部的初心，讲了对公平纪律的理解，语速慢，中间有几次短暂的停顿。但他说到“我觉得纪检部的工作最重要的是让每一个人都感到被公平对待”的时候，台下有人轻轻鼓了两下掌。

　　三位候选人讲完之后，工作人员从台下站起来，抱着一个透明的塑料投票箱走上台。选票是粉色的长方形纸条，提前裁好的，每一张上面印着八个部门的候选人名单，纪检部那一栏印了三个名字：肖雅、张静欣、廖文杰。每个名字前面有一个小方框，供投票人打勾。

　　投票时间十五分钟。台下的人在座位上低头填票，有人拿笔在方框里打勾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涂了又改、改了又涂。工作人员端着投票箱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粉色的纸条一张张投进去，发出纸张相碰的沙沙声。

　　林砚坐在最后一排，没有投票。他把那张粉色选票拿在手里看了两眼，然后对折起来搁在桌角，始终没有在上面落笔。投票箱经过他这一排的时候他顺手把对折的纸条递了过去，工作人员接过去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林砚已经移开了视线。

　　投票结束之后是唱票环节。陆主席亲自上台，从投票箱里把选票一沓一沓抽出来，交给旁边两个学生会干事在黑板上正字计数。粉色的纸条一张张被展开、念出名字，粉笔在黑板上发出轻轻的哒哒声。肖雅的名字出现了十几次，张静欣的名字又出现了十几次，廖文杰的名字零星地跳出来几回，有人在底下小声交头接耳讨论谁可能当选，有人掏出手机拍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计数。

　　唱票进行到后半程的时候，陆主席手里捏着一张展开的粉色纸条，忽然顿了一下。他把纸条拿近了一点看，然后推了推眼镜，嘴角浮出一个很淡的、带着几分“果然如此”意味的笑意。

　　“这一张。”陆主席举了一下那张纸条，转向台下，“纪检部栏位，写的不是候选人名字。”

　　台下有人抬起头来。阶梯教室安静了一拍，嗡嗡的小声议论在那个间隙里短暂地消失了。

　　“手写提名——”陆主席清了清嗓子，“林砚。”

　　安静。

　　然后像石子投进水里，涟漪一圈圈荡开。先是一个人在后排轻轻“哈”了一声，然后旁边的人开始扭头往后看，接着越来越多人转过头来，目光越过一排排座椅朝着最后一排靠门的方向涌过去。林砚被那一大片目光兜头罩住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靠在椅背上，腿伸直了搭在前一排的椅子下面，好像那个名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我也有一张。”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女生举了一下手。

　　“我这边也有一张，”另一个方向有人接话，是个男生，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我就在林砚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陆主席没有拦着。他让干事继续往下唱票，但粉笔在黑板上写“林砚”这两个字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每多出一个正字的一笔，台下就多几声压低的笑和交头接耳。有人扭头去看林砚的表情想捕捉什么破绽，但林砚始终保持着那个靠在椅背上的姿势，表情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

　　唱票结束的时候，黑板上的计数结果清清楚楚地排着——肖雅四十七票，张静欣三十九票，廖文杰二十票，以及手写提名的“林砚”，横竖撇捺被粉笔一道道添上去，最后停在了八十二那个数字上。八十二，比他上任那年正式参选的得票数还多出二十张。

　　阶梯教室里有一阵短暂的寂静。那寂静不是冷场，更像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反应、等某个声音来打破这个局面。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最初是零星的几下，后来汇成了一片，从走廊这头涌到那头，像一阵滚过麦田的风。

　　林砚坐在最后一排，还是那个姿势。

　　陆主席走上台，双手撑在桌沿上，清了清嗓子。等掌声落下去，他开口说：“我根据选举规则，和团委老师做了一些沟通。候选人名单上有资格参选的人确实不包含林砚——”他顿了顿，抬起手推了一下眼镜，“但是，正规选举条例里有一个附加条款，允许在投票环节中获得足够票数的非提名候选人进入复议流程。手写提名票数超过所有正式候选人的情况，团委方面认为应当尊重投票人的意愿。”

　　他看向林砚的方向：“所以，纪检部部长的职位，经复议决定——维持原任部长林砚继续担任。肖雅和张静欣任副部长，协助林砚共同管理部门工作。”

　　台下又开始鼓掌。这次比刚才更整齐，节奏稳定地响了五六秒才渐渐落下去。陆主席等声音平息了，笑着补了一句：“林砚，大家对你的信任你看到了。你什么时候上来自我介绍一下？”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林砚在目光的簇拥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动作不快，站起来之后弯腰把椅子推回桌底，然后沿着走廊旁边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得不快不慢，肩膀挺着，校服后摆在行走间微微摆动。他走到台前站定，从陆主席手里接过了话筒。

　　话筒在他手里显得小了一圈。他低头看了一眼话筒，然后抬眼扫了一圈台下。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五官的轮廓照得很清楚。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仰着，有人眼睛里还带着刚才鼓掌没散尽的热度。

　　“谢谢。”林砚说。声音不高不低，跟平时说话差不多，但隔着阶梯教室的音响系统被放大了几倍，每个字都稳当地落进最后一排的角落。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了想要不要多说几句。最后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说了一遍：“谢谢大家。”

　　然后他把话筒递还给陆主席，转身走下台。

　　回到教室后班里一片起哄声，很显然刚才的事情已经传遍了。

　　“可以啊砚哥，不交表还能当选。”周屿戳了戳他的背。

　　“你以为我想啊？”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旁边的苏沉舟突然来了一句。

　　“对啊砚哥，你同桌说的没错，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林砚看了苏沉舟一眼，“好啊同桌，什么意思，和周屿一致对内？”

　　苏沉舟笑了，“实话实说罢了。”

　　林砚看着他，突然感觉，这人笑起来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