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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夫诸传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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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光突然一声闷哼,胸口那道贯穿传来剧痛。他捂着伤口,瘫倒在地。
范无救垂眼看着他,眉头高皱。
阿青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知道痛了吧,逢光君。”
“是啊……”逢光不知在想什么,一脸阴郁。
“孽障!本座乃地府阴帅范无救,你竟敢占本座徒弟肉身。”
“大人明鉴呐!我让您老人家的徒儿关在留镜台,还没回过神,就一记闷雷直冲我的脸来。肉身换错,这冤屈我找谁哭去?我便是再想借尸还魂,也断瞧不上这小鬼吏的皮囊啊!戴着这劳什子面具路都瞧不清,不戴还闷的慌!”
阿青急忙喊道:“你快把面具戴上吧!那是法器!保你阴魂在天界不散!你别没等我回去就散了魂了!”
荣姎听罢,立刻又把面具罩在了脸上,面具微微发热,那种闷在被子里感觉突然消失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现在怎么办?”
“在那儿等着,本座亲自来押你。”范无救说完就收起了令牌:“你们俩就在此地呆着。”
他指了指逢光:“尤其是你。”
一阵冷风四溢,庙里只剩逢光和阿青一脸怔愣。
“你师傅这就走了?什么叫尤其是我?”逢光想骂人,但不敢。
“他老人家……”,阿青也觉得好丢人啊。
“大人?大人?”荣姎还想再问,但令牌已经凉了下来。
她看了看身后的递奏司,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想必阿青一定是交过文书之后才遭了雷劈。
与其在这儿等着,不如进去看看自己的生死簿到底有什么问题。她抬脚就要往门内迈,刚踏过白玉柱,就听一声:“来者何人?”
荣姎站住了脚,这话怎么感觉好像听过?
“呃……鬼吏……阿青?”
“又是你?叫你等着就等着!”
“我突然想起来文书有点问题,我……我检查一下。”
“少来!你那文书写的天帝亲启,到了本官这儿就别想拿走!”
荣姎还来不及答话,砰地一声,脚下一弹,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她一声惊呼,趴在了地上。这鬼差身的好处就是不怕痛,她咬牙切齿:“这……狗东西……竟然把我赶出来了?!”
她是骂爽了,城隍庙的逢光君又是一声哀嚎,这下不止胸口痛,连脑袋都撕扯着痛。
荣姎撑起身,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气鼓鼓的,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丁零”
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
荣姎蓦地一僵。
“丁零”
轻轻一声,震的她魂魄几乎要从阿青的肉身里撕裂开来。那不是痛的感觉,而是一种莫名的心慌和想喊喊不出的悲恸。
她看向周围,还是什么都没有,隐约只听见一道说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不大真切。
“………千年…………什么东西……”
这个声音,在哪儿听过?这声音在她脑袋里乱撞,却听不出个所以然,她烦躁地摇摇头:“什么什么东西?这又是骂谁呢?”
她甫一出声,银铃声就停止了。
“孽障!”范无救的声音蓦地在头顶响起,荣姎抬起头,范无救沉着脸,一脸狐疑盯着她。
“大人,我不是什么孽障,我叫荣姎,您叫我妖姬都成。”荣姎严肃纠正道。
范无救没理她,而是捏了个诀,伸手点了点她的面具。
荣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吸到了范无救的手上,动弹不得。白玉柱旋转扭曲起来,连天光都在褪色。荣姎头晕目眩直作呕。
等她感觉周围不再扭曲时,已是回到了判业司。她躺在地上,依旧动不了,喘着气:“鬼……鬼不是没有五感吗……怎么……还会想吐……”
“因为这不算五感呀,嘻嘻。”
尾音轻佻,阴测测的,听得荣姎头皮发麻。
她侧过头,是一身宽大白袍的谢必安,双手相交拢入袖中,一脸笑意,眼睛更是眯成一条月牙。
谢必安小步走上前,像是飘着就过来了,他蹲在荣姎身边,弯弯的眼睛看不见瞳仁。荣姎却知道他是在盯着自己,像是要把面具盯穿:“让我来看看怎么个事儿吧。”
他伸手捏诀就要把荣姎的魂魄提溜出来,但手还没碰她,就听一声呵斥:“谢必安!”
“哟,八爷。”谢必安拖着声音招呼了一声,但他没收手,手指反而离荣姎越来越近,荣姎已经开始觉得他手指上刺骨的寒意。
“撒开你的爪子!现在提魂,你让我那徒儿怎么办!”范无救怒斥道。
“那又不是我的徒儿,爱怎么办怎么办。”谢必安笑眯眯地说。
范无救气得一身阴气翻滚,伸手一点就把谢必安挂在腰间的哭丧棒抢走:“你信不信老子折了你这破棒子。”
“开个玩笑嘛。”谢必安这才站起来,一脸嗔怪,但还是眼睛弯弯的。荣姎觉得他大概眼睛就长那样的儿。
范无救把哭丧棒扔给谢必安,坐回案后翻看着她的生死簿,谢必安也凑到一边看了起来。
“哟,你竟——”谢必安刚要开口,就被范无救一声装模作样的咳嗽打断。
谢必安轻哼了一声:“啧啧,罪业深重,命不该绝,这都什么玩意儿啊。”
“怎么个意思?我死早了?你们抓错人了?”荣姎还躺在地上,够着头看向案上。
“死没死早,你的魂都到地府了,肉身这会儿估计都开始烂了吧。”谢必安眯着眼睛说的轻飘飘的。
范无救捅了谢必安一下,秘密传音道:“她肉身被佛光占去呢。”
谢必安笑不出来了,眼睛一下瞪大。在荣姎看来他突然收敛笑容的样子真是诡异至极。难怪他总是一副眼睛弯弯的样子呢,那双眼睛一睁开是一双红色的竖瞳,看的她毛骨悚然。偏过头,躲开那道视线。
谢必安也秘密传音道:“阳寿未尽,横死非命,或负滔天之罪,或怀覆盆之冤。尸承灵炁,灵秽自生。大忌啊。”
“这可怎么办,我瞧着逢光已能感知到痛。该不会是真要养成灵尸吧。咱俩可押不住这玩意儿。”
“换魂,必须要把这具亡魂送回她的肉身。”
两位阴帅在案上你看我我看你,阴气森森。
这时范无救的令牌突然发热,他唤出传音符,里面传来阿青或者说逢光撕裂的声音:“师傅救命啊啊啊啊啊!”
范无救脸色大变,留下一句:“报给阎君!”,便捏诀追声而去。
只留下慢慢弯起红瞳的谢必安和地上无法动弹的荣姎。
“这下可难办了呢。”谢必安慢悠悠地吐了句,只是语气听起来好像并不难。
话音刚落,殿内突然闪过一道青光,荣姎追着那道光看过去,竟是一只光影幻化的小鹿,不过一只小猫那么大,踏着小蹄子在书案上踱步,踩的书案上的文册啪啪直响。
“哎呀!文宿帝君呐!下次派个不会把我案台弄乱的灵官成吗!”谢必安终于维持不住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他伸手就想把小鹿抱下来,可那小鹿仙气灼人,他压根儿下不了手。
小鹿用力踏了两下前蹄,头直往谢必安身上拱以示不满,谢必安无法只能往后躲,拢着袖子作了一揖:“小灵官别生气嘛。文宿帝君有何吩咐呀?”
小鹿一跃而起,落在荣姎身边,袅袅仙气带着暖意渐渐逼来。
“小灵官可不能靠她太近呀。”谢必安忍不住出口提醒,这要是真把老八爱徒的肉身烧坏了,他这哭丧棒可就真保不住了。
小鹿回头望向他又踏了一脚。
“得,算我多嘴。”
小鹿靠近荣姎,用头试探着拱了拱她的手。
“大人,我怎么感觉这小鹿并不烫呢?”荣姎只觉得小鹿脑袋热热的。
小鹿一顿,前蹄高高跃起,啪嗒一声落地,在荣姎身边来回踱步。
谢必安双手拢袖遮住嘴笑了起来:“你可把我们小灵官惹生气了,她是夫诸,可不是什么小鹿。”
“那……那对不住了,是我眼瞎。”荣姎讨好道。
夫诸在她身边绕了好几圈才渐渐安静下来站定,用脑袋轻轻抵住荣姎的额头。四只小小的角,渐渐散发银色的光芒。
容姎恍惚中觉得好像落入一个温暖的拥抱里,眼前闪过生前种种:握刀自尽,侧卧君王怀,再到她尚在襁褓之中,还有出世的第一声啼哭。
可这些画面并未就此停止,她还看见了不属于她的记忆。一个女子身着银白祭袍,面戴一副挂着五色流苏的半截木刻面具,嘴唇翕动却听不见声音。她双手举着一黑一白两块石头,跪在草原上,似乎是在祈福。
“丁零”银铃声再次响起。
容姎心惊:她身上明明没有银铃啊。
同时传来一道威严的判词:“颂音妖姬命定,落笔。”
画面戛然而止,夫诸一下被弹开,重重落在一旁,挣扎着起不来。
谢必安吓得大步冲到夫诸身边,但又不敢靠近,一双眼睛弯着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哎呦,小灵官,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夫诸微微扬起头,鹿角发红,没有开口,却发出一道清冽的声音:“谢必安。”
容姎愣住了,这不是在递奏司听到的那道声音吗?
谢必安也是一怔,交手作揖道:“文宿帝君。”
“此魂可查。”
“是。”
说完夫诸光芒渐暗,化成了一缕轻烟。
谢必安走到容姎跟前,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荣姎手指动了动,缓缓伸手取下面具:“大人,夫诸给我看的那个人是我吗?”
阿青那张苍白的鬼吏脸上瞳仁漆黑,眼角还挂了一滴泪。这模样怎么看都有些滑稽。容姎伸手抹了一下,脸颊冰凉,那滴泪更是刺骨。
谢必安拢起手,弯下腰看了看那滴泪,还是一副笑意盈盈的高深样子:“是,也不是。”
“我的前世?”
“是,也不是。”
“您看得见听得见那些画面吗?”
“可以。”
“银铃声呢?”
谢必安不说话了。
片刻后,他才开口:“小妖姬呀,你身上的秘密可真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