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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官身 凡人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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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天雷炸响还在翻滚,阿青上一秒还在惊讶自己居然没有被天雷打得魂飞魄散,下一秒看向周围,整个鬼都不好了。
这里似乎是个村子,好像他的出现并不会打扰到谁。脚边的母鸡依然悠然自得地带着鸡仔,咯咯咯地走来走去,叨着地上的谷子。鼻子里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气味。这里的树不是黑色的,河流不是白色的。脸上似乎也有什么东西,痒痒的。
他摸了摸,居然摸到了一张脸。面具呢?
完蛋了,这是一道天雷把他给劈投胎了?
他跑到河边,长袍绊得他直打趔趄。他照着河水,竟在里面看见一张陌生的脸。他仔细看了看自己一身装扮,水蓝长袍,祥云腰封,腰间挂了一只玉制的笔还有一只小小的腰牌。
他翻过腰牌一看,上面赫然写着“逢光”。
阿青一屁股坐到地上,试图想明白自己变成神官逢光这件事。但坐了一柱香,也只弄明白了自己成了神官逢光这件事。
他无奈起身,拍了拍衣袍。转身竟看见一个亡魂飘在身后,那亡魂本散发着幽幽怨气,但在阿青转身那一刹那,尽数收敛,伸出一双腿,落地就扑通一声就跪下:“小的不知是神官啊!神官饶命!神官饶命!”
阿青刚想开口质问,张张嘴却发现舌头怎么也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行,肉身没了,法器没了,还成了个哑巴神官,只有一双能辨阴魂的眼睛有什么用啊!!!
他阴沉着脸不说话,吓得小鬼以为他要收了他,直接化作一团白气消失了。
阿青气得直挠头。原地打了会儿转,目光投向旁边的河。
河伯?
他能看见魂魄,或许还留存了些法力?说干就干,他蹲到河边画出一道拘魂令。河面纹丝不动。
他接着画,依然没有动静。
他把手伸到水里,又画。还是没有动静。
他不死心,再画。
水面动了。是一条水蛇,慢悠悠从一旁游来,浮在他面前歪头吐着信子。
阿青心下一喜,在地上写道“城隍庙何在?”
水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字。钻进水里,消失了。
阿青笑不出来,伸手就往水里捞,脚一滑,一头栽了进去。水是冷的,呛到胸口会痛。
他手忙脚乱爬起来,坐到岸边,感受着这些他从未有过的感受,还有胸口起伏的……呼吸。
那条水蛇回到水面,嘴里含着一块旧令牌,浮在一旁盯着他。他回过神,开心地伸手接过令牌,一看,是一枚鬼吏令牌。八成是哪位同僚落到河里的,倒也合适。
他向水蛇拱拱手,水蛇给他指了个方向,便钻回了水里。
阿青也不管浑身的狼狈,站起来就往水蛇指的方向去。
城隍庙是他们鬼吏行走人间时最爱去的地方,传信方便,休憩舒适,更重要的是城隍爷经常不在庙里。没谁会管他们这些小差役,还能顺便蹭蹭香火。
等他走到城隍庙,天都快黑了,他也是头一次觉得脚疼腿乏。
这座城隍庙神像还在,但香火已断,阴气旺盛,活人是不会进来的。阿青虽然是神官身,凡人躯,但作为鬼吏的魂魄在庙里呆着倒也悠然自得。
庙里本有些幽魂飘荡,但他那一身白袍显眼的很,早早就把庙的魂魄吓得四散飘离。
他在后庙躺下,闭着眼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就听见庙外脚步声匆匆传来。
他忽地睁开眼坐起,脚步声这么重。活人?
他躲在阴影里,透过神像看向庙外,只见一道红色的身影飘了进来,快的他都没看清脸,但那身衣服怎么那么眼熟?
那道身影跑进庙内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后庙。
阿青看清那道身影,震惊得不亚于自己没被天雷劈死。
荣姎????
荣姎抱着自己一堆长长的裙子,看清坐在地上的人,瞪大了眼睛:“你———”
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又立马捂住嘴。
她憋红了脸一把揪住阿青的衣领,在铺满灰的案台上写道:你谁
阿青一愣,犹豫了一下,写下“逢光。”
“你放屁!”荣姎一口气没憋住骂出了声。
“啪”,荣姎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自己脸上,把自己给扇懵了,把阿青也看懵了。
这一声怒骂,也让阿青知道哪里不对了。
这不是荣姎。
阿青看见她脖子和脸上还有发黑的血迹,还有胸口一道贯穿,指了指荣姎写下的“你谁” 二字
荣姎没回答,用力指了指他。
“鬼吏阿青。”他写道。
荣姎一脸不可置信,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指向了阿青刚刚写下的“逢光”二字。
这下轮到阿青不敢相信了。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难怪阿青看得出来荣姎魂魄不对,却看不出来到底是谁的魂魄。他一个小小鬼吏,自然看不见神官的魂了。
逢光也干脆坐了下来,看着案上的几个字,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
好好的历劫怎么出这么大的岔子。
逢光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放沉了些:“本座———”但是刚一出声,他就卡住了。这声音怎么听都像是在撒娇,到底谁给这女人写的判词啊!
哦,对,好像是他自己。
阿青看着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在案上写下:“快说吧你。”
逢光要不是看着那是自己的脸,真想一拳揍下去。他翻了个白眼:“本座历劫,不知为何,本该轮流劈下的三道天雷,竟然同时打了下来。一道打中了本座,一道想必是打中了你,还有一道……本座醒来是在乱葬岗,这具身体就是死尸一具,约莫是打中了这具身体的魂。估计这会儿应该魂飞魄散了吧。”
“什么??”也许是刚刚遭受一道天雷,阿青魂魄受损,和这具身体不太兼容。这会儿受了城隍庙的阴气滋养,他倒是能说话了。
逢光听着阿青用着自己的声音说话,叹了句:“还是这声音听着舒服。”
但阿青根本不在乎谁的声音好不好听,他只在乎自己的肉身还在不在。如果荣姎魂飞魄散,那他的肉身也迟早会消失,肉身消失他的魂魄也无法归位。
他越想越烦躁,脸色沉的能滴水。
“你能不能别用本座的脸,摆出这副死样?”逢光嫌弃地看了看。
阿青撇了他一眼,没回答。他掏出河伯给他的令牌,画出一道传音符,令牌微微发热,倒还真管用。
片刻后,一道低哑的声音响起:“何人唤本座?”
阿青一喜:“师傅?”
“谁?”
“是我啊,阿青。”
然后一阵沉默,逢光怀疑地看了看阿青,阿青舔舔嘴唇,试探着又喊了句“师傅?”
下一刻,庙内温度骤降,阴风四起,吹的两人头发高高扬起,哆哆嗦嗦抱作一团。
尘埃落定,两人立马弹开,逢光拍了拍衣服,扯到胸口那道伤口,刚刚跑了一路到这里毫无知觉,这会儿居然开始有些发痛。只是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人一把拎起。
“你小子居然没有被雷劈死!”令牌里那道低哑的声音出现在眼前,正是阿青的师傅黑无常范无救。他一身黑色束袖武服,脸色青黑,正拎着逢光,上下打量。
“呃……师傅……我才是阿青。”阿青坐在地上,指了指自己。
范无救不辨男女,只辨生死。而一旁的逢光正是套了一副死人躯体,阴气四溢。才让他辨错了人。他一把扔下逢光,蹲到地上看了看阿青:“逢光?阿青?”
阿青猛猛点头。
“那逢光呢?死了?”
“范无救!!!!!”逢光不管不顾地吼了一声。
一听有人叫自己大名,范无救一身黑气骤增,他站起看着逢光,目光沉沉。逢光见他站起比自己现在这具身体高出一个头,缩了缩脖子:“本座没死!”
范无救一愣,收敛一身气息,眼角抽了抽:“你?逢光?”
逢光被盯的有些不自在,拢了拢被范无救抓乱的领口,磕磕巴巴说:“呃……那个……虽然本座现在是女———”
“你怎么投到死人身上了?”范无救不在乎男人女人,他更在乎的是,一具尸体如何勾住魂魄,勾的还是神官的魂魄。
“本座也想知道。”
阿青有些急眼了:“师傅能不能先管管我?我的肉身还在吗?”
范无救看了他一眼,掏出令牌放在手中,画了一道符,令牌便投射出一个影子。正是阿青肉身……掀了面具顶在头顶,蹲在递奏司白玉柱前,拽着腰间的镣铐直甩,嘴里絮絮叨叨低声骂着:“老娘好歹一代妖姬,死了也就算了,还成个鬼差,这都什么事儿啊。”
阿青脸直抽抽:“鬼吏,我是鬼吏。”
逢光凑近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妖姬,荣姎?她居然没被打得灰飞烟灭?”
倒是范无救,看着这个在自己徒弟肉身的魂魄,一脸深沉。他又捏了一道符点在了令牌上:“孽障!”
荣姎揉揉被震的生疼的耳朵,蹭地一下站起来:“骂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