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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见鬼 谁来赔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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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杂草的遮掩下,钟映带着侍女将洞口又凿大了些,顺利钻进了观兰院。
她派人来观察过侍卫看守的情况,基本都在院门口值守,只有在换岗时会进屋内看一眼。
两个时辰换一班岗,钟映进屋子的时间很充裕。
可在她没看见的地方,杨鸣涛就站在院中的树后亲眼看着她进了屋子,那眸光看着阴沉,犹如猎犬锁定了猎物。
杨鸣涛走到院门口,召来下属,“去禀报城主,说少夫人进了观兰院。”
“是,大人。”
钟映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屋内混沌的浊气顺着缝隙往外跑,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死寂沉沉。
十几位姑娘三三两两的缩在一起,有的倚靠墙壁睡着,有的睁着灰白的眸子目光虚无,有的脸颊闪动着泪痕,但却没有声音。
她们的哭声不被听见,哭也哭累了。
推开门响动的声音惊扰了她们,如受到惊吓的幼兽一般挤缩着团在一起,面无表情的“望着”门口。
刚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她们也曾哭嚎,也曾求饶,但得到的不是怜悯,而是调笑。
轮岗的侍卫打开门,看到她们惊恐的面容,听到她们求饶的话语,只会嗤笑一声,随即关上房门,任她们卷入绝望的漩涡。
这次,她们也在等着那一声嗤笑,可久久没有听到。
她们中有眼睛尚完好的,看到一个怀着身孕的陌生女子进来,警惕的看着她。
“你是谁?”
钟映看着这样的她们,心中闷痛起来,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只好干巴巴的说:“你们别怕,我不是坏人。”
靠近门口最近的,一位形容狼狈却难掩容貌艳丽的女子嗤笑出声,“城主府能有什么好人!”
“你们又想干什么?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钟映想了想,对她们道:“我是鹤亭郡钟家的大小姐,钟映。”
“你们有听说过的吗?”
“你是钟家的大小姐?”缩在角落里的小姑娘突然出声询问。
“对。”
“小穗,你认识她?”
容貌艳丽的女子名叫贝凝,是从云州被拐来的,对鹤亭郡并不熟悉。
被唤作小穗的姑娘点点头,“嗯,我家乡的地大半都是钟家的,平时钟家就很照顾我们,灾荒年间更是减免地租,甚至不收,还开仓放粮救济我们。”
“我喝过钟小姐施的粥,她真的不是坏人。”
贝凝听着这些话,眼神渐渐有些和缓,“那钟小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救你们出去。”
“你?”贝凝看着她即将临盆的身子,表情一言难尽,“话说回来,你这样子……是怎么进来的?”
她一个孕妇,就算并两个侍女,还能赤手空拳的把门口的侍卫都放倒了?
……那她很强了!
贝凝知道不能以貌取人,但主仆三人看起来,哪个也不像会武的。
这个问题看样子是绕不过去了。
钟映硬着头皮说道:“我是……城主府的少夫人。”
贝凝:“?”
贝凝:“!”
“你是宋昊的儿媳妇?!”
贝凝的脸色由勉强和善转变成了青紫纷呈。
“城主府的少夫人来救我们出去?真是好一个天大的笑话!”
“抱歉……我没发现他们做这种勾当……”钟映苍白无力的解释着。
“你没发现?”贝凝挑高眉梢,露出明显的嘲讽,“你骗鬼啊!他们做这勾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嫁进来这么久,就没发现同床共枕的丈夫、整日面对的公公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对劲?!”
贝凝步步紧逼,“是真的没发现,还是故意视而不见?”
钟映这下子连苍白的解释都说不出口了,越解释,越像狡辩。
“你走!不用你在这里假好心,谁知道抱着什么心思!”
“怕不是连钟家也跟着狼狈为奸……”
贝凝这句话还没说完,钟映突然小声咆哮了起来。
“你小点声!非要把他们都招来吗?!”
贝凝被这一声吼得一愣,反应过来后,露出恼怒的神情,“你吼什么!你还有理了!”
“你说我可以,别带上我的家族!”
“我知道我这个身份怎么解释都是徒劳,但我可以发誓。”
钟映一字一句,句句清晰,字字不留余地:“如果我先前便对宋昊所做的腌臜勾当知情,且对你们的困境袖手旁观,视而不见,那就让我钟映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
“不够,那我再加码。”
钟映咬了咬牙,“如果我所言有虚,那就让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不出来!”
贝凝:“钟小姐……还真是性情中人啊……”
这对一位母亲来说,真是一句狠毒至极的诅咒。
怀胎十月,用自己几乎全部的精血孕养出来的孩子,如果胎死腹中,那对母亲来讲,是天大的残忍。
房间中的姑娘们听见这誓言,一时间心中都有所颤动。
见她们的态度有所缓和,钟映连忙询问,“你们的眼睛怎么了?”
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诉说。
“被他们用了药,瞎了。”
“他们说什么都看不见的才好。”
“这样,连那些贵人的脸也瞧不见了。”
“谁都不会发现他们的秘密的。”
果真如自己猜想的一般,宋昊就是要将她们变作瞽妓。
钟映内心中一时间悲愤交织。
但现在并不是救她们的好时机,自己手中无人可用,而这城主府却是宋昊的地盘。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母亲,她来看望自己的时候一定会带侍卫前来,崇州内也有钟家的势力在,调人也需要时间,她现在发密令过去,大概与母亲差不多时间到。
最多三天。
钟映心中打定主意,对姑娘们说:
“我会救你们出去。”
“等着我。”
可待她打开门——
只见宋昊满脸笑眯眯的站在门口,眼角的褶子都堆在一起,“儿媳,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现在看到这张脸,对钟映来说,不亚于大白天见了鬼。
往日里看起来慈爱的面容,此时都幻作了恶鬼的模样。
*
“张大娘,你把孩子藏好了,万不能叫旁人知道。”
“我们会回来告诉你钟小姐的情况的。”
“好,好!”张大娘抱着孩子,泪眼涟涟。
宁折低头看着襁褓里安静熟睡的孩子,眸光深沉。
她走到马车前,撩起帘子,对里面眼睛覆着白布条的小女孩说:“禾穗,我们现在回雁临城,”
“我们回去报仇。”
*
宁折等人在行至靠近雁临城城郊的树林中,听到一阵激烈的吵嚷声。
一位英姿飒爽,有些上了年纪的女人手执长鞭,带着一队侍卫守在一座新坟前面,与对面的人对峙。
女人强忍悲痛,厉声质问对面为首的中年男人。
“我女儿呢?!”
“我问你们我女儿呢?!”
“我收到她的信,马不停蹄的从鹤亭郡赶来,我是来看我女儿和她的孩子的,不是来看这座坟的!”
“你们把她还给我!”
“还给我……”
女人眼眶通红,眼睛中几乎没有白色的地方,血丝遍布,细看下,眼睛周围是肿胀的,私下里应该偷偷哭过。
但现在给女儿讨公道是不能哭的,只能强忍泪水,像一头暴怒的母兽,誓要让害死自己孩子的凶手付出代价。
可对方告诉自己,女儿是难产去世的,怪不到任何人头上……
怎么怪不到呢?
你们没有照顾好我的女儿就该死,我让你们全家给我女儿陪葬!
陈余现在已经在失去理智的边缘了。
因为此时她只是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
“亲家啊,你冷静冷静,不要这么激动……”雁临城主宋昊在一旁无奈的劝慰着。
陈余闻言,死死的瞪着他,“冷静?我看你死了孩子你能冷静吗?!”
“话说的这么轻飘飘,这事没扎到你身上是不是!”
“我女儿死了,那就让你儿子给她陪葬!”
陈余吩咐自己的侍卫,“把坟起开,等姑爷回来陪葬!”
宋昊的脸色霎时铁青一片,心中暗暗骂到“疯女人”。
但现在还不是与陈余撕破脸的时候,宋昊只好继续陪着好脸。
“亲家,小映刚刚入土为安,这于她不利啊,这于孩子也不利啊!”
听到“孩子”,陈余的脸色有些变化,宋昊看在眼里,直接让人将孩子从一旁的马车里抱出来。
宋昊手里举着襁褓,将孩子白净的脸颊展示给陈余看,“亲家,你看这孩子,长得多像小映啊,你看看他,孩子想让外祖母抱抱。”
“亲家,你抱抱他吧。”
陈余看着襁褓中刚出生没几天的孩子,终是于心不忍,长鞭脱手,从宋昊手里接过了孩子。
一座新坟前,一个嗷嗷待哺的新生儿。
人人都怜惜孩子出生没了娘,谁可怜一下坟茔中躺着的女人呢?
生命的本质是延续,而不是交接。
谁来赔这一生的好光景?
宁折耳力好,听到了事情的全过程。
她坐在马上,皱着眉,表情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她露出一个冰冷的笑意。
与她杀郭家三兄弟时露出的笑一模一样。
雁临城主府,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