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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钟映 我现在能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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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临城。
城主府的少夫人钟映怀着身孕,将要临盆。
她这几日总是睡不安稳,半夜醒来总会听见女子的哭声,甚至还有孩童的哭声。
悲切凄厉,如杜鹃啼血。
钟映询问身边伺候的丫鬟,都说没有听见。
可那声音太过凄惨,搅扰的她不得安眠。
她想,自己可能是快生产了,思虑过重,梦魇了?
可梦会有那般真切吗?
她的丈夫被公公派出去做事情,已经离家一个月有余,她也不好因为这点小事去叨扰长辈。
请了好几位大夫来看,也说是快要临盆导致的,全都不了了之。
可问题愈发严重。
她夜夜不得安眠,甚至连肚子里的孩子也恹恹的,不爱动了。
她再也忍不了了!
这天夜里再次听见声音,她干脆起床,想要去外面寻找声音的源头。
“少夫人,这两天风大,可能只是刮风的声音。”
“大夫说您快要临盆,可能是思虑重导致的幻听,生完就好了。”
“我们去给您煎安神的汤药吧?”
侍女们急切的劝慰她。
“不喝!”说起这个钟映的火气也大,“那些汤药一点用没有,我夜里魇的更厉害了!还一直醒不过来,耳朵里一直听到那些声音。”
“我今儿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主仆三人在钟映的带领下,来到府中一处从未来过的院子。
夜色深沉,天上聚着大团乌云,云团的边缘泛着深紫,雷声闷在里面,不时劈下道闪电,亮如白昼。
院子周围长着比人还高的杂草,雨将下,潮湿的草木清香和着凉风吹入肺腑。
清风邀杂草共舞,灯笼烛火照不到的地方,仿佛魑魅肆意疯长,灯烛昏黄的光亮,摇摇晃晃照在年久失修的石板路上,周身影影绰绰的树影犹如伸长了手的妖怪,暗中窥伺着欲将挖心噬人。
“就是这里。”
钟映看着不远处那破败的院子里燃起的光亮。
“这里之前不是废弃的吗?什么时候住人了?”
主仆三人又朝前走了几步,欲想看真切些,却被人呵斥着拦下。
“什么人!”
是城主的亲卫副将杨鸣涛。
看清是钟映后,他急忙换了副恭敬嘴脸,“少夫人,您怎么过来这边了?”
“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就随便逛逛,不知道怎么拐到这边来了。”
“更深露重的,您快请回吧。”杨鸣涛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钟映不动声色的看在眼底,温和的问道:“这院子里住了人吗?我怎么不知道,下面的人怎么没报给我啊?”
她是这府中掌权管家的女主人,后宅的大事小情理应要知会自己一声的。
“奥,这是城主亲自吩咐的,收拾出来当库房用,里面是要送去玉京的贺礼。”
“贺礼?”钟映蹙起眉来。
“是。”杨鸣涛明显不愿多说。
钟映装作天太黑看不清对面人的神情,继续闲聊说:“贺礼很贵重吧?要你一个副将亲自来看着?”
“呵……少夫人快回吧。”
这是明着赶人了。
主仆三人走远后,钟映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他骗鬼呢?满口胡言!”
这时恰巧风声停歇一瞬,但悲切的呜咽声并未消失。
钟映现下离院子这么近,她听的是清清楚楚,听的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回你们听见了吧?”
侍女若琳点头应和,“好像是有声音,那小姐我们……”
她本想说,天太晚了,我们明天再来查看吧。
钟映眸光晦涩,声音凛然,“库房里哭声不止,这是什么贺礼能发出的声音?!”
大家心里都清楚,是人。
钟映心中疑虑更甚。
如果刚才杨鸣涛告诉自己,里面是犯了错的家仆,或是要严审的犯人,都勉强合理,可他偏偏说是送去玉京的贺礼……
送礼送人?
送舞姬、送乐伎也是有的,可这半个月连续不断的哭声该怎么解释?
将人关押在库房中,日夜看守……
里面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到底哪里来的?
钟映也是世家大族出来的,见过的腌臜事不少,这种情况下难免不往坏处想。
“去看看。”
侍女们拗不过钟映,只好扶着她去了。
她们费力的拨开碍事的杂草,在院子后面发现了一个破损的洞口,很小,大概仅容七八岁的孩童通过。
另一个侍女若菡身材娇小,缩一缩勉强挤了进去。
钟映在外面小声嘱咐,“你去屋子那边看一下,小心一点。”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若琳连忙将带出来的斗篷罩在了钟映的头上。
不多时,若菡慌慌张张钻了出来,身上沾了些许脏污,好像在里面跌倒了。
“小姐、小姐里面是……”
“是人!”
“什么人?”钟映追问道。
“好多人,都是女人,还有小女孩!”
“好多人眼睛看不见了,我瞧着眼珠都泛白!”
若菡刚才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往里瞅,正巧与一个姑娘对视上,可那姑娘却没有丝毫反应,眼神空洞死寂。若菡一开始还以为是被关的太久了,有些麻木的原因,可她又仔细一瞧,那姑娘的瞳孔泛着灰白,一看就不是正常人的眼睛。
更骇人的是,若菡的视线在屋子里环顾一周,十之八九的姑娘的眼睛都是那般模样。
这让钟映想起了崇州前几年突然兴起的瞽妓。
所谓瞽妓,就是把好好的姑娘弄瞎,供给有特殊癖好的客人,或是不方便透露身份的达官贵人,更讽刺的是,瞽妓的身价是普通妓子的三倍。
一时间,崇州以及邻边州郡的人贩子猖獗泛滥,良家女子失踪人数大大增长。
多少人家一夜之间便妻离子散。
世道不好,官员大多尸位素餐,腐败贪婪,根本无人管这事,做做样子,走走过场就都过去了。
被拐走的女子从来都杳无音讯,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如果人贩子都背靠大山做这生意,这一切就都不奇怪了。
钟映捋顺了其中关窍,一瞬间血气直冲大脑——
“原来是这么回事……”
“背靠城主府,自然没人敢追查到底!”
钟映气得身体都要站不稳,晃了晃,若琳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小姐!”
“别出声,别惊动他们,我们回去。”
回去的路上,钟映感觉自己听到的的哭声更大了。
*
杨鸣涛估摸着城主起床的时间,一大清早赶来禀报。
“城主。”
“怎么了?”
“少夫人在昨夜子时左右到观兰院来了。”
宋昊抛撒鱼食的手一顿,“她去干什么?”
“少夫人说她只是睡不着,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
“呵……都快要生了,挺能折腾。”宋昊看着白瓷鱼缸中的红色锦鲤争先恐后的浮出水面吃食,手中的鱼食又撒出去些,语气随意道:“随她去吧,她要再去观兰院,回来告诉我。”
“是。”
“退下吧。”
待房门重新关上,宋昊站在那里不知想到些什么,诡异的笑出声来。
“不愧是钟延山的女儿,这么快就发现了……”
“那你的死期也到了。”
“陈余,你夫妇二人当年追得我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狼狈,可曾想过唯一的女儿会落在我手中?”
宋昊表情阴狠,直接将手中的鱼食捏成了齑粉。
*
观兰院与钟映的住处距离不近,按照常理来说,那些微弱的哭声根本传不到她的耳朵里。
钟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想起母亲与自己说过的一些志怪故事。
传说中有一孕妇,她声称老是能闻到邻居家的地窖中传来异味,半夜梦魇时还能听到指甲抓挠门的声音。
家人也只当她是孕期思虑重,劝她平和心态。
可孕妇越想越不对劲,邻居家的女主人前些日子不见了,男主人哭诉妻子是跟旁人跑了,可孕妇与那女主人交好,深知她不是那样的人。
孕妇不顾家人反对,亲自跑去县衙报官,幸亏那县令也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他没有拿孕妇的话当疯言疯语,而是真的了解事情原委,派人到那邻居家挖开早已填埋了的地窖。
果不其然,在地窖中发现了女主人的尸体。
原是夫妻成亲多年,女主人只生下一女,男主人心生不满,在前不久一次喝醉酒时,将女主人殴打致死,为了不吃官司,还谎称女主人不守妇道,与同村的男人私奔了。
真相大白的那天夜里,孕妇梦中频繁出现的指甲抓挠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哽咽的“多谢”。
老人们常说,胎儿属阴,孕妇属阳,孕妇是处于阴阳交界的状态,是沟通两个世界的媒介。
所以孕妇五感灵敏,经常能感知普通人感知不到的事物。
这勉强解释了钟映能听到哭声,而与她时刻待在一起的侍女们却听不到。
冥冥中注定,可能是命运非要推她去做这件事情吧。
钟映坚持要自己去观兰院查看情况。
若琳苦口婆心的劝说,“小姐,不要去了,要是您和孩子有闪失可怎么办啊?!”
“要不等生完了,我们寻个由头回钟家,告诉老爷夫人,他们一定有办法的去救那些姑娘的。”
“您不要亲自去涉险了!”
钟映抚着肚子,坐在榻上沉默片刻,“可这至少要一个半月,那些姑娘们等得起吗?”
“就算届时能救人,那也不是她们了,这么长时间过去,她们都不知辗转飘零世间的何处了,我现在能帮她们,却要视而不见吗?”
“我娘和我爹不是这样教我的。”
想起父母,钟映还有少许忐忑的心中又添了些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