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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苏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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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璇的意识像是沉在一片粘稠的、无尽的黑暗沼泽里。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身体沉重得仿佛灌满了铅,每一寸骨骼、每一缕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耳畔的声音遥远而模糊,像是隔了几层浸透了水的棉被,只有尖锐的、断断续续的电子仪器鸣叫声,才能偶尔刺破这层混沌的屏障,钻进她的意识深处。
疼。这是最直观的感受,一种碎裂般的、弥漫性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汇聚到胸口,让她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但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那股汹涌澎湃、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撕裂的不甘。
那股情绪浓烈得几乎有了实质,像滚烫的岩浆,在她冰冷的血管里横冲直撞。
她眼前走马灯似的掠过无数画面,色调温暖而明亮,与此刻身体的冰冷形成残酷的对比。
那是在她租住的小小画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最新的一块数位屏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屏幕上是一幅尚未完成的插画,画中是一位站在花田尽头的少女,裙摆飞扬,发丝间缠绕着细碎的光点。
那是她准备投给一个国际插画大赛的稿件,她构思了整整三个月,熬了无数个大夜,推翻重来了十几版,只为追求光影与色彩最完美的交融。
她甚至能想起当时指尖敲击快捷键的触感,想起PS里无数图层的堆叠与调整,想起每一次“撤销”与“重做”间的犹豫与决断。
画面一转,是妈妈布满细纹却笑得无比骄傲的脸。她拿着手机,指着屏幕上的转账记录,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璇璇,这……这真的是你一个月画的?三万多?比我跟你爸加起来都多!你可得好好注意身体,别老熬夜……”妈妈身后,是爸爸假装不经意地凑过来看,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当时还笑着打趣他们,说以后要给他们换大房子,带他们去国外旅游,让他们退休后啥都不用干,就享清福。
再然后,是她刚上大学时,那个简陋却承载了她所有梦想起点的板子。
十九岁的自己,对着生日那天妈妈咬牙买下的那块四百块的二手数位板,笨拙地安装驱动,笨拙地打开PS,然后在画布上画出第一条歪歪扭扭、抖得像蚯蚓一样的线条。
那时的她,连压感都控制不好,画一笔要反复描摹好几遍,但眼睛里却燃烧着比任何时候都要灼热的光芒。
她对着网络上的免费教程,一个像素一个像素地扣,从光影、构图、色彩理论,到人体结构、材质表现,像一块永远吸不饱水的海绵,贪婪地汲取着一切知识。
三年,仅仅三年,她就从一个连直线都画不直的门外汉,成了能在社交平台拥有数万粉丝、约稿排到小半年后的“插画大佬”。她一直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去攀登心中那座最高的山峰——成为世界顶尖插画家。
可一切,都在那个十字路口戛然而止。
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巨大的撞击力,以及腾空而起时那种失重的、荒谬的感觉。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路边被撞得扭曲变形的护栏。
不甘心啊……真的好不甘心……
她还没有给爸妈买上大房子,还没有带他们去看阿尔卑斯山的雪,还没有在世界顶尖的画廊举办属于自己的个人画展。
她还有那么多想要描绘的故事,那么多想要呈现的色彩,那么多关于线条与光影的奇思妙想,都被这场横祸碾得粉碎。
生命怎么可以这么脆弱?梦想的路怎么可以这么短?那些熬夜画稿的辛苦,那些攻克瓶颈的喜悦,那些对未来的无限憧憬,难道就要随着这副破败的身体,一起消散在冰冷的急救室里了吗?
意识在极度不甘的漩涡中越陷越深,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光芒一点点从视野边缘褪去。她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抽离,轻飘飘的,即将彻底坠入那片永恒的黑暗。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挣扎,任由自己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拽住了她。像是从万丈悬崖边被人生生拉回,又像是溺毙之人被猛地托出水面。
所有混沌的、疼痛的、不甘的感知瞬间被搅碎,又重新糅合在一起,然后,一道极其刺目的白光,如利剑般劈开了所有屏障。
“呃……”
一声微弱的、带着痛苦和迷茫的呻吟,从她干裂的喉咙里溢出。
眼皮沉得像压了两块石头,她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光线依旧是刺眼的,白茫茫一片,过了好一会儿,视野才逐渐聚焦。
入目的是一片单调的、有些发黄的白色天花板,上面有一道细长的裂纹,像干涸河床上的沟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劣质清洁剂的味道。
很熟悉,又很陌生。她愣愣地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好几秒,意识还处于一种茫然无措的混沌状态。
“璇璇?璇璇!你醒了?医生!医生!我家璇璇醒了!”一道带着哭腔、又惊又喜的声音猛地在她耳边炸开,紧接着,一张脸出现在了视线正上方。
那张脸很年轻,皮肤虽然因为长期的操劳显得有些暗黄,眼角也有细微的纹路,但眉眼间却是一种苏璇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带着些许青涩和饱满的胶原蛋白。那双眼睛哭得红肿,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有狂喜,有担忧,还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是妈妈。
是……年轻了十几岁的妈妈。
苏璇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紧接着,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楚和震惊狠狠撞上她的胸腔。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上一秒,她还在冰冷的急救床上,感受着生命的流逝和不甘,下一秒,她就看到妈妈用这样年轻而充满生机的面容,含泪望着她。这是梦吗?还是……死后的幻觉?
“璇璇?你怎么了?别吓妈妈啊!”看到女儿眼神空洞,毫无反应,妈妈吓得脸色又白了几分,手忙脚乱地想去按床头的呼叫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生马上就来了,你坚持住,别怕,妈妈在这儿……”
苏璇的视线艰难地从妈妈脸上移开,缓缓打量周围的环境。
狭小的房间,两张并排的病床,对面床上躺着一个同样头上缠着纱布、正呼呼大睡的中年男人。
她费力地抬起手,想要触碰一下妈妈的脸颊,确认这份真实的温度。
可当她看到那只手时,整个人再次僵住了。
那是一只小小的、瘦骨嶙峋的手,皮肤灰扑扑的,手背上还残留着打过点滴后留下的青色淤痕,指甲修剪得很短,边缘甚至有些毛躁。这绝对不是她那双常年握着数位笔、骨节分明、指甲永远修剪得整齐干净、涂着透明护甲油的成年女性的手。
这是……一个小孩子的手。
巨大的荒谬感和某种呼之欲出的猜测,让她本就混沌的大脑彻底轰鸣起来。她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然后再次看向妈妈,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几个字:
“我……现在……多大了?”
妈妈脸上的担忧瞬间变成了惊愕和恐惧,她猛地转头看向门口,声音尖利地喊道:“医生!医生你快来看看!我家孩子她……她好像不太对劲!”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快步走进来。医生拿着小手电筒照了照苏璇的瞳孔,又让她试着转动眼球,做了一些简单的反射测试,最后翻看了一下床头的病历记录,眉头微微皱起。
“患者头部受到撞击,CT显示有轻微脑震荡,出现一些短暂的记忆混乱或丢失是正常现象。”医生看向一脸焦急的妈妈,语气温和但带着专业的笃定,“别太担心,小朋友现在意识清醒,各项生命体征也平稳了。这种记忆问题大多是暂时的,慢慢休养,可能会逐渐找回来。先好好休息,观察几天再说。”
记忆丢失?
苏璇躺在床上,任由护士又给她量了体温和血压。她听着医生和妈妈的对话,脑海里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穿越了。
她没有死,或者说,她又活了。
她回到了……小时候。
她艰难地转动着依然有些昏沉的脑袋,视线再次落到妈妈那张年轻的脸庞上。
妈妈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温水,轻轻擦拭她干裂的嘴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眼泪无声地从妈妈眼角滑落,滴在她洗得发白的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璇璇不怕啊,妈妈在这儿呢,哪儿都不去……”妈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在强撑着安慰她,“摔到头了不怕,医生说了,过几天就好了。你渴不渴?想不想喝点水?妈妈给你削苹果好不好?你最爱吃苹果了……”
看着妈妈这副强颜欢笑、小心翼翼的样子,苏璇的鼻头猛地一酸,一股热流瞬间冲上了眼眶。
她想起大四那年,第一次拿到数额较大的稿费,给妈妈买了一件她念叨了很久但一直舍不得买的羊绒大衣。
妈妈穿上后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嘴上抱怨着“花这冤枉钱干啥”,眼角的笑纹却深得像刻上去的一样。她又想起前世最后时刻,在急救床上意识沉浮时,心底那份最深刻的、未能报答父母养育之恩的遗憾。
她没能让妈妈过上更好的日子,没能好好孝顺她,甚至还让她在晚年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而现在,她活过来了。
她回到了九岁。
妈妈还这么年轻,还有大把的时光。她还有很多很多的机会,可以去弥补,去给予,去保护。
“妈……”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哎!妈妈在呢!”妈妈连忙应道,凑得更近了些,“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苏璇没有回答,只是努力地、一点点地挪动着自己尚且无力的身体,将脸埋进了妈妈温暖的、带着淡淡洗衣粉清香的怀里。
她把脸紧紧贴在妈妈胸口,听着那一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透过薄薄衣衫传来的体温。
所有的惊愕、茫然、以及在黑暗中经历的那一切不甘与绝望,似乎都在这个拥抱中找到了出口。
她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活着”的实感。
妈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瘦小的身体,一下一下地拍着她单薄的后背,声音愈发温柔,带着点哽咽:“不怕不怕,璇璇乖,不怕啊,妈妈在呢……”
苏璇闭上眼,任由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妈妈胸前的衣襟。眼泪是滚烫的,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劫后余生的战栗,她在心里无声地对自己说: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
这一次,所有的遗憾,我都要亲手一笔一笔地画回来。
在医院又观察了两天,确认没有其他问题后,妈妈帮苏璇办了出院手续。
走出医院大门,一股带着热浪和尘土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晃得人睁不开眼。苏璇眯着眼,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窄窄的马路,两旁是枝繁叶茂但落满灰尘的行道树,沿街的店铺招牌花花绿绿的,字体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圆润和鲜艳,“美发厅”、“音像店”、“小卖部”……门口的大音响里正放着某首旋律洗脑的流行歌曲。空气里混杂着汽油味、路边小食摊飘来的葱油饼香气,还有远处建筑工地的扬尘味。
很真实,真实得有些刺鼻。
妈妈牵着她,小心翼翼地避过路上偶尔驶过的摩托车和三轮车,走回她们租住的那个城中村。穿过一条狭窄、光线昏暗、两边堆满杂物的巷子,爬上三楼,妈妈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掉了漆的绿色木门。
一股熟悉的、带着点潮湿和陈旧木头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苏璇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一室一厅。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但家具明显都有些年头了。深棕色的皮革沙发,几处表皮已经磨破,露出里面灰白的海绵。
角落的电视机还是那种笨重的大屁股款式,上面盖着一块白色的钩花方巾。
水泥地面被拖得发白,但依旧能看到细小的裂纹和污渍。
这就是她小时候的家,那个虽然破旧,却装满了一家人欢声笑语的地方。
妈妈拉着她走到房间一角,那里放着一个有些摇晃的、漆面斑驳的木质梳妆台,上面嵌着一块椭圆形的小镜子。
“来,妈妈给你擦擦脸,看这几天在医院都灰头土脸的。”妈妈拧了块热毛巾,仔细地给她擦着脸和手。
苏璇顺从地让她动作,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块镜子上。
镜子里的影像有些模糊,边缘甚至还有一块小小的水银剥落点,但足以让她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一张小小的、尖尖的脸,皮肤是很不健康的那种灰黄色,额头和鼻尖因为这几天在医院没怎么晒到太阳,反而透出一点不自然的苍白。
头发被纱布压得乱糟糟的,油腻地贴在头皮上,刘海更是长得遮住了半边眉毛,显得整个人有些呆滞和畏缩。
一双眼睛倒是很大,但眼窝微微凹陷,里面盛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过分沉静和复杂的光。
身体更是瘦得厉害,穿着妈妈给她换上的那件洗得领口都松垮了的短袖T恤,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露出两根细细的、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的胳膊。
她想起前世高三那年,因为压力大加上饮食不规律,她生了一场大病,在医院躺了半个月,瘦得脱了相。那时候妈妈也是这样,红着眼眶,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每天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说“没事的,会好起来的”。后来她身体慢慢好了,妈妈却因为那段时间的奔波和焦虑,鬓角多了不少白发。
这具身体,现在也这样瘦弱。
苏璇的记忆慢慢回笼。她想起来了,是了,她小时候身体一直不好,三天两头感冒发烧,像个病秧子。爸妈带着她跑了好多次医院,药吃了不少,针也打了无数,可体质就是不见强壮。
她记得有一次,好像是小学二年级,因为肺炎住院,隔壁床的小女孩有好多漂亮的图画书,她看得入了迷,爸爸第二天就去书店给她买了第一本《白雪公主》的涂色画册。她高兴坏了,拿着蜡笔涂了好几个晚上,涂得满手都是颜色。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吧,她对画画这件事,有了最初的、朦朦胧胧的喜欢。
“璇璇,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妈妈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你张婶今天给了把新鲜的苋菜,要不要给你煮点粥?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
“好。”苏璇点点头,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比在医院时已经清晰了不少,“谢谢妈。”
妈妈被她这乖巧正经的道谢弄得一愣,随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孩子,跟妈妈说什么谢。你先去床上躺着休息会儿,粥好了妈妈叫你。”
苏璇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回房间。
她走到屋子另一头那个老旧的、上面还贴着褪色卡通贴纸的书柜前。
书柜的玻璃门有些卡,她用力拉了一下才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些书,除了几本爸妈的旧书和杂志,大部分都是她的东西。
小学的课本,用过的作业本,几本花花绿绿的童话故事书,然后就是一大叠各种画画本和涂鸦手册。有那种最便宜的、纸张粗糙泛黄的田字格本,被她用圆珠笔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人;有好几本《白雪公主》、《天鹅湖》、《美人鱼》之类的经典童话图画书,封面已经磨损,内页却依旧色彩鲜艳;还有一些散落的蜡笔、水彩笔和铅笔,乱七八糟地堆在角落。
她伸手拿起一本《天鹅湖》的画册,轻轻翻开。里面的公主穿着蓬松的芭蕾舞裙,在月光下的湖边起舞,线条流畅,色彩梦幻,是她小时候最喜欢模仿的对象。
她记得自己曾经无数次趴在家里的桌子上,用铅笔照着这些图画描摹,虽然画出来的天鹅脖子总是歪的,公主的裙子也像个倒扣的碗,但她乐此不疲。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在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对画画的这份热爱就已经深埋在骨子里了。如果没有那场车祸,如果没有这次离奇的重生,她或许永远都不会用这样审视的、带着前世记忆的目光,来回看自己最初的起点。
她放下画册,目光又落在墙角那台笨重的、屏幕泛黄的台式电脑上,那是爸爸为了工作方便,不知从哪儿淘来的二手货,平时大部分时间都落着灰。苏璇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一个清晰而大胆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在她脑海里迅速生长起来。
前世的她,大二才拥有第一块数位板,从此开启板绘之路。
那时候网络上的插画教学虽然已经不少,但竞争远没有后来那么惨烈。
她用三年时间,从一个零基础小白拼到了小有名气。而现在,她带着前世积累了多年的绘画技巧、审美认知、构图思路,以及对整个行业发展趋势的预判,回到了这个一切才刚刚起步的2006年。
她现在才九岁。她有足足多出十年的时间!
如果她现在就能用上数位板,用电脑开始创作,提前布局,利用这信息差和时间差,她能做到什么地步?她是不是可以比前世走得更远、更稳?是不是可以更快地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她盯着那台老旧的电脑,眼睛里渐渐燃起了一簇前所未有的、明亮而炽热的火焰。
那是野心,是渴望,是一种被死亡淬炼过后,更坚韧、也更迫不及待想要将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心的决绝。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另一场硬仗要打。
她转过身,走到那个破旧的梳妆台前,再次看向镜子里那个灰扑扑、瘦巴巴、头发乱糟糟的小女孩。
明天,就要回学校了。
前世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带着童年特有的钝痛和恶意的记忆,此刻也一并清晰起来。
那些躲闪的目光,那些刻薄的绰号,那些被推搡的瞬间,以及那个将她推下楼梯、直接导致她这次住院的“意外”……
苏璇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额角已经拆线但还有些发痒的伤疤,指尖微凉。
她对着镜子,缓缓地、有些生疏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与这副稚嫩面容极不相称的、带着几分冷漠和嘲弄的弧度。
没关系,这一世,所有该还的,她都会一笔一笔,慢慢讨回来。
她走出房间,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妈妈,扬声说道:“妈,给我点零花钱,我想去楼下剪个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