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权皆生》曦宁渡

3、调虎离山 苏

　　苏瑜盯着那尊摆在正中央的泥像，脑中闪过蜚的话，这其中必有蹊跷。
　　片刻出事考间和考生被士兵快速移除，如同本就空无一物，苏瑜从属女官组的监临官，并不能在男官考场久留。
　　查看完现场情况后，欲回女官考廊中查探有无其他异常，转眼便撞上梆硬的身躯。
　　她抬起头不耐的望去，一身穿着玄色锦袍，衣襟下摆似燕尾般垂坠，外袍绣着陛下特赐的刺绣，走动时衣摆猎猎作响。
　　男人腰间玉石被撞的铃铛作响，清脆的声音伴随着一队缇骑从深红色大门鱼贯而入，训练有素隔开考官，把考生视野全然挡住。
　　苏瑜被撞的向后退了两步，看到熟悉的脸庞，面上不显，“师父。”
　　月迟缓步走进，周身并没有往日的温润如玉，而是带着凌冽的肃杀。
　　她行礼后欲退至一旁，反被拉住手腕，温凉的触感爬上她的手臂。
　　苏瑜面上带笑，眼神躲闪不敢看他的眼睛，这些小动作皆被月迟察觉。
　　“明天一早便离开贡院，监临一事另有他人接手。”
　　听到这她不满的抬头，目光撞在他冷硬的眸子中，气势低迷。
　　她没有应声反而直勾勾看着月迟，温软的声音染上怒气：“可这本应是我的职责，况且蜚....。”
　　她后面的话卡在喉咙，月迟只是站在那边，态度强硬不容拒绝。
　　随后低低道：“是，师父。”
　　月迟眼中闪烁不明的光，望向那抹与众多监临官格格不入纤弱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其余监临官看到刚才那如此血腥的一幕，早已血液倒流，如同那位在旁边呕吐不止的陈大人一样。
　　苏瑜走到女子靠见后不自觉垂眸，幸而女子考间并无其他异常，她巡视了几圈只发现了几只小耗子的尸体
　　嫌恶似得叫来士兵，处理完之后便回到监临官就寝的至公堂。
　　她的房间是其他人的两倍，屋内设施也全是自己常用之物就如在苏府一般。
　　“这京城天是要乱了。”
　　苏瑜侧躺在软椅上，思索着“蜚似是不怕师父，敢在春闱期间杀人。”
　　“他叫我走，我偏不。”
　　然监临一事本不应由她来，听太后传话意思是原来的监临官李大人。
　　因家中亲人告病，特批回家照看家人 ，这才空出位置，且朝上女官并不多，皆各种繁忙，皆不宜监临春闱，才被指派给了她。
　　她知道这泥菩萨像的始作俑者蜚，正是奔自己而来，这次便是明晃晃的挑衅。
　　随后便不再乱想，睡了过去，而在她合眼不久。
　　一抹清冷的身影悄然探出，长臂抱过芊芊柳腰，便将熟睡在软椅上的苏瑜抱向床榻间。
　　放下床幕软纱，二人青丝在空中缠绕许久，那人似注视了很久才转身离去，窗边黑影随着屋外沙沙作响的枝叶一同消失在黑夜中。
　　第二日，考试正常进行，所有人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般，只因这是三年一次的春闱，错过这次，还待三年，有的考生甚至年过六旬，他们能有几个三年。
　　除了昨晚第一个发现尸体穿着丝绸蓝杉的昏迷考生，直至考前被士兵发现后，才悠悠转醒，醒来不知看到什么，血丝爬满眼白，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手指颤抖指着，昨夜对面考生惨死的位置，念叨着“他还在这，他还在这.....,别杀我不是我干的。”
　　周边考生怨声载道，监临官严厉呵斥，并叫来士兵把疯癫的考生强行架出考场，废除考生身份，以示警告。
　　月迟为保春闱顺利进行，稳高坐在台上，其余考生蠢蠢欲动之时。
　　他只冷冷抛下一句“考试继续，若有不满，肃政台有的是地方，可替你们....伸冤”，伸冤二字咬的极轻，却让人不寒而栗。
　　一双丹凤眼扫射这个男子考间，躁动的气氛顿时安静，肃政台那可是有进无回的地方。
　　仅一墙之隔的女子考间，也是不容乐观，昨夜有人看到四溅的血从墙外迸溅而出，把考场中好几位考生吓得不敢出声。
　　月迟一早便穿过圆券门赶到女子考场，目光扫过一排排考间
　　然而苏瑜早已换上民间考试装扮，甚至把脸用抹黑了一个度，她身上并无其他配饰，俨然一副乡下来的考生。
　　她正想着昨夜不寻常处，只觉一道锐利的目光紧盯着自己，抬眼便看到月迟冷不丁站在圆券门旁，眼中闪过的冷冽似是不满。
　　二人视线在空中对视，审视的目光在对方眼中一览无余。她下意识想躲起来，可考场周围早已被清空。
　　她沉下头，试图躲过月迟的目光，可视线凌冽扫过她身上，似要把她看穿。
　　月迟眸中带冰，一言不发，显然不满她为什么还在考场。
　　苏瑜心中暗道“我不是监临官了，总可以在考场了吧。”
　　她状似奋笔疾书，实际上脑中念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月迟仅在她附近逗留一会，便逐渐远离，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白天一切入常，并无其他异动，但有个别考生因太过激动出现昏迷。
　　监临官除了有人扰乱考场和有偷带小抄之类事件，一般不管其他事情。
　　夜幕如同玄色丝绸，笼罩白夜，苏瑜眉头紧锁，空气中浮现下雨后泥土潮湿的黏腻感。
　　此刻月迟在屋顶看到一抹黑影从贡院上方掠过，混着泥土的血腥气飘在上空。
　　月迟没有丝毫犹豫，一瞬便闪到黑影附近，那黑影如同灵活的泥鳅般，他听到蜚尖细的声音似在嘲笑。
　　便一路跟着蜚远离京城，闯进了一处山林中，收服黑影之后这才发现，那个黑影不是蜚，而是一缕灵力。
　　“调虎离山！”
　　他这时才发觉自己被耍了，他原以为蜚不会闹出什么大动静，没想到牵扯到了苏瑜身上。
　　月迟想要脱身转向京城，却没想到，蜚不知何时布下阵法，将他困在此处。
　　这阵法随并不能困他太久，但此刻苏瑜还在考场，他晚回一刻，她就会有一分危险。
　　林中传来一声嗤笑“月迟，哦不现在应该叫仙君”
　　“天上那群神仙看来最近很闲啊，怎么劳烦仙君下凡亲自抓吾了。”
　　蜚留下的幻影嗤笑道“还是因为，祂转世了.....”
　　“现在.....，吾要开始享用晚餐了~”
　　夜幕中，京城贡院内，各考生逐渐休憩，而苏瑜闻到那股黏腻的味道，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到现在还记得香灰泥被抹在脸上的窒息感。
　　此刻这味道越来越近，她能闻到一丝血腥气混着香灰泥的香味，飘荡在贡院中。
　　黑影从贡院上空，迅速坠落在一间早已酣睡的考生里。
　　仅一刻血腥气变得浓稠，她暗道不好，蜚吃了人实力会变得越来越强，到那时她也没法制服它了。
　　就当蜚的黑雾再次飘向空中，似是在挑选可口的猎物，俯瞰整个考场。
　　就当它瞄准一个方位，坠落时。
　　一声清脆的竹筒掉落的声音，吸引了它的注意。
　　正是苏瑜故意弄出的声音，她白天早已把自己的考间布下阵法足以困住蜚片刻。
　　但她却疏忽了，此刻的蜚早已吞噬了几个考生和村民，法力只有月迟可以对衡。
　　当蜚的黑雾逐渐靠近自己的方位时，她才意识到不对，这周身的法力，并不是她可以制服的那个蜚了。
　　伴随黑雾逐渐靠近，她四周的血气和香灰泥的味道越来越重，心脏狂跳不已。
　　苏瑜摸出在月迟房间暗室中，不知何时在她腰间出现的断剑，
　　她曾几次放回原处，但每次一走出暗室都会再次出现在她腰间，似时赖着她一样。
　　此刻她手摸向桌子下方拿出断剑，只待蜚进来，她只要撑到月迟回来便可以得救。
　　“找到你了~小老鼠。”
　　苏瑜冷汗顺着脸颊流下，露出洁白的面庞，握着断剑的手臂，下意识颤抖。
　　虽早已在考间设下符阵，可只得控制蜚片刻。
　　她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要拉着蜚下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