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乌啼》颜清商

2、京都花海 05 书

　　05
　　书房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气氛诡异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谢衡之终于开口。
　　他忽然问了句：“这段日子，你还好吗？”
　　我一愣，心里寻思。
　　哪能不好，比从前跟着你时候还要好，不用给你洗衣做饭收拾院子，不用半夜给你熬汤暖身，落得一身清闲。
　　见我没有回答，他指尖一顿，终于抬眼看向我，眼底翻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沉默半天又道：“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
　　我嘴角弯出一个幅度：“回大人，民女什么都不缺，只缺钱。”
　　话音刚落地，就听见茶盏跌落地上的声响。
　　谢衡之胳膊肘推翻了桌案上的茶杯，茶水倒在桌面上，浸湿了桌面上的一本书。
　　谢衡之目光却始终落在我身上，他冷淡的眉眼爬上一丝不可置信和一丝讥讽。
　　下一刻，听得他嘲讽道。
　　“沈知予，从一开始让我科考，你就想好了今日吧？”
　　我有些烦躁。今日特意出门早，就是为了赶早去城西的那处山地，我能看上那片山，旁人也能看上。
　　再晚些，被人抢先买了去，我找谁诉苦去？
　　感觉到我的不耐烦，谢衡之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猛地一挥袖，拉开门走了出去。
　　很快，有小厮给我呈上来两张银票，我一看，大喜。
　　两百两，足够买下那片山地了！
　　我利落把银票收好塞进怀里，冲门口站着的小厮点点头，转身出了书房。
　　刚走到垂花门，就撞见个鬓发如雾珠翠环绕的姑娘，身后跟着好几个丫鬟仆妇。
　　见着我，那姑娘仔细打量我一番，娇笑道：“这位姐姐是？”
　　我懒的废话，也不想知道对方是谁，只说自己是来府中打理花草的。
　　离开了谢府，我匆忙到了城西，终于将那块地交接清楚。
　　接下来，就要购籽开始整地种花了。
　　之后一个月，我一直在忙着花地的事。
　　我也是后来回了村子才知道，谢衡之这段时间里去村里找了我不下三次。
　　当我忙里偷闲到了京都时，竟发现街道的告示栏上张贴着我的画像。
　　上面内容写着：此女名沈知予，因不识城中布置而走失，若有知情者收留告知，谢府必有重谢。
　　我看着那告示，忍不住气的笑出了声。
　　这谢衡之，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而这京都的城民也真是尽心尽力。
　　正当我要离开时，一张脸凑到我面前，眨巴眨巴眼睛，随后露出两排闪亮的牙齿。
　　笑嘻嘻道：“沈夫人？真的是你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一个人凑过身子来，如同捡着黄金般，喜极地拉着我的一只臂膀。
　　与先发现我的那人争执：“沈夫人是我先找到的！”
　　先发现我的那个人不屑道：“明明是我发现的！”
　　人群看热闹的有人嚷道：“放屁，沈夫人是我们一起看见的！”
　　我被扯来扯去，扯的晕头转向。
　　正当不知该怎么办时，这件失踪案的始作俑者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我奋力收回自己的两只手臂。
　　气鼓鼓地走到谢衡之面前，气的语音都在颤抖。
　　“谢衡之，你到底几个意思？”
　　我气火难歇：“我和你再怎么说也有两年的夫妻情分，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谢衡之目光一闪不闪地落在我身上，我被他看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你看我做什么，我问你，为什么要戏耍我！”
　　没想到，谢衡之下一句话，竟让我顿时呆在原地。
　　“我找不到你了。”他说。
　　我一懵，他讲的这么深情款款，我耳朵和脸颊竟不合时宜地爬上了一抹红。
　　旁边看戏的群众开始起哄，几声调笑飘进我耳朵里。
　　我脸皮再厚也架不住这么些人看热闹，伸手就要去推他，腕子却被他一把攥住。
　　他指尖滚烫，力道沉得很，半分也挣不开，只听得他朗声对着周遭人说道：“多谢各位帮我寻回内人，谢礼大家都有。”
　　说完，便拉着我往谢府走去。
　　06
　　我咬住他的手腕，逼着他硬生生在府门口停住了脚步。
　　谢衡之气恼斥道：“你发什么疯？”
　　这人使出这么一招，反倒过来问责于我。
　　我怒从心起，喝问：“谢衡之你发什么疯？难道就因为我找你要了点钱，就要如此给我使绊子？你难道忘了，当初是谁救了你，又给了两年平静的时日读书，才有今日的功名！”
　　“我不求别的，你上次给我的银子，已经足够了，我保证找你要银子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有第二次！还请你就此放过我，咱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好好各过各的。”
　　这句话一出，我好似恍惚间看到谢衡之的眼睛里涌现出了些许泪花，我想，一定是日头太大，晒晃了我的眼睛。
　　谢衡之盯着我看了许久，喉结滚了又滚，才哑着声音开口：“我何曾说过要放你走？我入京前说过，金榜题名便带你来看京都的星星，这话我从来没忘。”
　　我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听得他又道：“当初救我的是你，让我重燃生活希望的是你，对我不咸不淡的是你，让我考取功名建功立业的还是你。如今，我考取了功名，你却半分喜悦也没有，反倒更在意我的钱，还希望和我从此形同陌路。沈知予，你是不是没有心？”
　　额？
　　我被他这番话怼的有点心虚。
　　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可是，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搞明白。
　　我抬头，看入他的眼睛。
　　“谢衡之，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衡之好似有点难为情，与我对视半晌后，却扔掉我的手，一个人进了府。
　　我内心如万匹马奔腾而过，原地生了许久的闷气，然后回了村子。
　　07
　　万花海开放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整个京都都知道了万花海的存在。
　　万花海的花不下千种，按照季节轮换开放。
　　春有迎春海棠，夏有荷花蜀葵，秋有金菊丹桂，冬有腊梅山茶，每一季都有不同的盛景。
　　原本打算都买籽种植，可如果这样，这几个月就必定无花可看，因为从撒籽到开花最快也要大半年，赶不上今年的花期。
　　后来我索性托人从各处移栽了不少已经长成的花株进来，花了不少银两，也刚好赶在入夏的时候开了第一片花海。
　　其余季节的花，便购置花种，等着来年长成。
　　为方便大家赏玩，我还在花海中建造了观景楼和品茶的茶楼。
　　完成这些项目，从谢衡之那里要来的钱又所剩无几。
　　好在，京都花海这件事落实了，公主的遗愿，我做到了。
　　这日，不少达官显贵相约来到万花海，我做东道主，宴请这些贵宾。
　　谢衡之也在这些贵宾当中。
　　我刻意地忽略他，可余光分明看得清晰，谢衡之今天心情很不好。
　　我在心里祈祷。
　　祖宗，别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给我添乱。
　　我强装镇定笑着和各位宾客寒暄，端着茶盏沿路走过去添茶，走到谢衡之桌前时，手腕突然被他按住。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两个人能听见：“你拿着那些钱，就是为了做这事？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如此喜欢花。”
　　我笑意盈盈地抽开手，给他添着茶：“谢大人那些日子日日读书，别说是我喜不喜欢花了，就算我把屋子烧了，你也是后知后觉的。”
　　谢衡之噎了一下。
　　场上满是宾客的交谈声，谢衡之继续道：“那真是谢天谢地，你要当真烧了屋子，我这口袋你的银子，怕是又得拿出一部分给你盖新房子。”
　　我嫌弃地瞥他一眼，走到下一个宾客身前寒暄添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