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为名的暗恋》水饭叙

7、第7章

　　袁梅听到答案，先是愣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她掏出手机，放在我面前：“那给你爸打电话，询问你爸的意见。”

　　我看着那亮屏的手机，睫毛颤了颤，还是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拿起了手机。

　　时隔这么久，我对我爸的阴影还是没散。虽然进了娱乐圈后没再跟他联系，可要重新接触他，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如果能救他，就不足为提。

　　我慢慢按下了那个铭记于心的号码，输完十一位数字，深吸一口气，才鼓足勇气按下拨号键。

　　手机传来“滴滴”两声，我的心跳也随之加快。没过多久，电话通了，对面传来那个让我时隔五年还是胆寒的声音：“喂。”

　　我举着手机，手指慢慢收紧，缓了一口气：“爸……”对面安静了几秒，随之而来的是极强的压迫感：“什么事？”我心跳又加快了几分，但还是咬着牙，声音异常坚定：“我不读了……”

　　手机那头安静了很久，接着是玻璃碎地的声音。我的心也跟着碎了一地。“你再说一遍。”是咬牙切齿、压不住的愤怒。我慢慢呼出一口气：“不读了……”手机那头又是出奇的安静，安静了几秒，就传来了“嘟嘟”的挂断声。

　　我手臂慢慢垂了下去，看起来格外平静。我把手机放回桌上，就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

　　袁梅看见这一幕，收回手机，认真地看了我两眼，一句话也没再说，也没让我走。办公室里出奇的安静，其他班的老师都默默观察着这一切，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课铃响了。门外顿时喧闹声一片，可办公室里还是没有一点声音。

　　阮纪一下课就着急忙慌地出来找我。他路过办公室，正准备往楼下跑，可跑了两步，又退了回来。

　　他发现了站在办公室里的我，不解地打探着里面。

　　他看得仔细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下意识说了声“抱歉”。

　　随后，他抬头查看被撞到的人，看清是谁，眼里压不住的震惊，嘴唇颤了颤：
　　“程叔叔。”

　　我听到这声，心也跟着紧了。

　　我知道我要面临的是什么。

　　程旭升瞟了他两眼，淡淡“嗯”了一声。阮纪知道，他要是来学校，准没什么好事，在心里不禁为我担心起来。

　　程旭升又扫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抬脚走进办公室。阮纪也不禁吸了口冷气。

　　袁梅看见是程旭升，立马站起身，笑脸迎接：
　　“程总，您快坐。”程旭升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微微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抬头看着他。跟五年前一点没变，瘦瘦高高，穿着一套标准的昂贵西服，骨子里透着一股孤傲，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眉眼间总是极致的冷漠。

　　几乎在他脸上看不见一点除冷漠以外的感情。我不笑的时候，完全跟他一个模子。

　　我看着他，还是开口叫了一声：“爸。”他听到这一声，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只不过是皱着眉头的嫌弃。

　　我睫毛颤了颤。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他一句话也没说，走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懵了一下，头不自觉偏了过去。

　　这一巴掌下去，不仅是办公室里的老师都愣住不敢吱声，站在门外目睹一切的阮纪也愣在当场。

　　力度不小，我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但我早就猜到会这样，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袁梅震惊地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程旭升眉头紧蹙，嫌弃的眼神又多了几分：
　　“我怎么能生出你这个败类。”我抬手轻碰着脸，什么也没说。

　　袁梅这才尬笑着劝阻：
　　“程总，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

　　程旭升绕开我，坐到一旁的会客沙发上。他刚坐下，就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袁梅见此情形，也坐回位置，开始步入正题：“程总，小泽这件事……”话还没说完，就被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事？”他冷笑两声，“他不读，那就不要读了。”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除了我，其余全是不可思议地惊叹出声。

　　站在门口的阮纪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袁梅嘴唇颤了颤，安静了几秒，才勉强扯出一抹笑：
　　“程总，小泽他也许只是一时任性，我们可以再劝一劝……”

　　程旭升冷呵几声，抬眸冷冷扫了我两眼：
　　“有什么好劝的？他从小都自以为是，认为自己怎么都行，那就让他自以为是一辈子。”我手指蜷了蜷。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袁梅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支支吾吾两声，什么也没说。

　　程旭升好像不想再费时间，放下腿，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不读，那就滚。不要在这丢人现眼。”

　　此时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办公室门口已经围满了不少吃瓜的学生，可我还是毫不波澜。

　　袁梅还想再劝两句，可还不等她开口，程旭升就走到我面前。

　　他没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抬起腿，一脚狠狠踹在我肚子上。

　　耳边一阵惊呼声。

　　那一脚带着皮鞋的硬底，落在我腹部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喉咙里闷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脚瞬间离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背后是办公室敞开的两扇门，我从门中间飞出去，重重摔在走廊的地砖上，又因为惯性往后滑了半米，后背“砰”的一声撞上走廊的围栏，才停下来。

　　一瞬间，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地避开了。阮纪看见这一幕，眼睛满是惊恐。

　　那一下撞得我眼前一黑。

　　肺里的气像是被那一脚踹空了，我张着嘴，半天吸不进气。

　　腹部一阵阵绞痛，顺着肋骨往上翻，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嘴角慢慢渗出一点血。

　　我撑着地面想动，手心在地上擦出一片火辣辣的疼，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磨破了，脸上也擦到了，颧骨那一块火辣辣的，像是破了皮。

　　我靠在围栏的瓷砖上，后脑磕在墙面上，嗡嗡作响。

　　右眼下方那颗小痣旁边，沾了一点地上的灰。

　　我抬手想擦嘴角的血，手抖得厉害，擦了两下，只把血抹得更开了。

　　走廊里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倒吸冷气，有人小声议论，可那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嗡嗡的，听不真切。

　　程旭升从办公室走出来，站在我面前。他垂着眼看我，像在看地上的一滩脏东西。

　　然后他弯下腰，一把拽住我的衣领。

　　他的手很大，指节硌着我锁骨。那一拽，我整个人被他从地上往上提，领口勒住喉咙，白色卫衣的领口被扯到肩膀处，露出半截锁骨。

　　里面的T恤被扯得卷上去，整个腰腹露了出来。

　　因为刚才那一脚，腹部还在微微抽动。

　　腹部的线条在薄薄的T恤下显出来，肋骨下方到小腹那一片，肌肉的轮廓很清晰，平时拍戏练出来的，被这一扯，全都露在外面。

　　小腹上有一点青紫的印子，是刚才踹出来的，边缘已经泛开，压在紧实的腹肌线条上。

　　腰侧也露着，T恤下摆堆在肋骨旁边，腰上贴着几块膏药，边上翘起一点。

　　走廊里那么多人，视线扫过来，有人的目光在我露出来的腰腹上停了一下，又飞快移开。

　　程旭升不管这些。他拽着我的衣领，拖着我就往楼下走。

　　我脚底下还没站稳，被他一扯，踉跄着往前扑，膝盖撞在他腿侧，又撞到走廊的墙。

　　我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墙，可那只手刚碰到墙，就被他拽着往前走，手在墙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灰白的印子。

　　白卫衣被扯得歪斜，一侧肩膀露着，另一侧还挂着，看上去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我被他拽着，上半身往前倾，腿跟不上他的步子，两只脚在地上拖着走，鞋底蹭着地砖，发出很难听的摩擦声。

　　领口勒得我喘不上气，我只能一只手抓着领口，想松一点，可他一扯，我手就滑开了。

　　走廊两侧站满了人，有人往后退，有人探头看。

　　我低着头，眼睛只能看到地面，看到自己的鞋尖，看到程旭升那双昂贵的皮鞋。

　　右眼下那颗痣因为低着头，被额前的头发遮住了一半。我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下来，滴在白色卫衣上，一滴，两滴，白底上晕开一点红。

　　刚走出几步，一阵风从楼梯口吹过来，带着一点下午的凉意，也带着一股很淡的味道。我下意识抬起眼，就撞上了许无忧的目光。

　　他站在人群里，隔了几步远。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张着，脸上是震惊，是错愕，还有很深的歉意。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滑到我被扯开的领口滑到腰侧露出来的那片皮肤和腹肌的线条。他的手攥着，攥得很紧。

　　我只看了他一秒。就一秒。然后我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我这副狼狈模样。

　　程旭升拽着我从他旁边走过去。我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我身上，一直到我被拽下楼梯，拐过拐角，那道目光才被墙挡住。

　　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看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只知道，我现在做的这一切都值得。

　　这一别，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见面。

　　程旭升一路把我拽到学校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他拉开车门，一把将我扔进车里。

　　我重重地倒在车座上，后脑磕到车门框，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白卫衣在车座上蹭出一道灰痕。他关上门，车外的声音被隔绝，什么都听不见了。

　　程旭升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往家里赶去。我后知后觉地吃痛，腰上的疼痛更是令我冷汗直流。我趴在车上，一动不敢动，不停掐着手心缓解疼痛，可好像是无用功。

　　这一路不知道开了多久，终于车速减慢，开进院子。

　　这期间，冷清得没有一句话，我们都保持着沉默。我感觉到了，正准备忍痛起身时，门从外面被拉开。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旭升拉了出去。我踉跄地站稳后，程旭升就往屋内走去。我知道他什么意思，只好忍痛跟上。

　　到了屋内，我才站好，程旭升就一脚踹在我膝盖上。我顿时单膝跪在了地上。随后，没等他再次动手，我就自觉地把另一条腿也跪了下去。

　　他看见，这才走到沙发上坐下。

　　他自顾自拿起火机，抽起了烟，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果然，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他抽了两口，站起身，蹲在我面前，眉眼冷冽。他眯起眼，缓缓吐了一口烟。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吐出一口烟后，他毫不犹豫拿起还在燃的烟头，按在我锁骨上。我吃痛皱眉，捏紧拳头，但没吭一声。

　　程旭升看见我这么硬气，冷笑两声：
　　“现在硬气了，小时候还哭哭啼啼的，难看得要死。”

　　我没吱声。他又站起身，
　　“现在骨头硬了，脾气也硬了，自以为是的东西，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倒了八辈子霉，生出你这么一个扫把星。”

　　我拳头捏得很紧，垂眸没说一句话。他休闲地坐回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你是不是跟你妈一样，不得好死，脑子有病。”

　　我指节泛白，青筋暴起。这辈子骂我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提我妈。

　　程旭升又大笑一声：
　　“你这一辈子都是个窝囊废。要是没有我，你在学校抬得起头吗？”我始终沉默不语。“你是不是在学校去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搞，导致你不上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他见我不说话，脸色变得犀利，随手抓起旁边的烟灰缸砸了过来。

　　我没躲，头顶稳稳挨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片刻，烟灰缸摔落在地。鲜血顺着头顶流下来，脑子一下昏昏沉沉的。我咬着牙，没吭声。

　　他顿时暴怒，朝着我大吼：
　　“老子是生了一个哑巴，还是养了一个智力缺陷的智障。”

　　我的确是哑巴，也是智障。哑巴到五年没说一句喜欢，智障到他对我的喜欢，却因我而生命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