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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回《少年郎罗裳焕新容 接风宴游园才子迎》3 吃得差不多 ...

  •   吃得差不多了,灵信起身与太子告辞,说想在府中走走,太子自然应允,灵信熟悉东宫,太子寝宫及嫔妃居所他又进不去,随便他怎么逛。
      东宫范围很大,宫殿不少,有一处景色绝佳常用来款待宾客的,谓之弦乐宫,弦乐宫占地虽不是最大,景色宜人,宫内装饰华丽,更摆放着各类乐器,司乐的属官及东宫乐师常在此处演奏。灵信领着安圣诞缓步踏入,迎面便是一阵清越的丝竹之音,几位乐师正在偏殿排奏新曲。安圣诞目光被那些弦乐宫正殿里形制奇特的乐器牢牢吸住,脚步不自觉就往琴案前凑。灵信紧随其后,见他伸手欲触一张七弦琴,忙低声提醒:“尊下当心,此乃东宫雅乐重地,莫要失礼。”安圣诞浑不在意,指尖已轻轻划过琴弦,发出“铮”的一声锐响,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不休。安圣诞心头一跳,忙收回手,这琴声响这么大?
      跟着灵信把这座宫殿逛完,走出去,弦乐宫还有许多景致,殿外种着数株开得正好的琼花,莹白花瓣叠着簇在枝桠上,风一吹就落得满身碎香,安圣诞伸手接了片落下来的花瓣,凑到鼻尖闻了闻,灵信顺势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指尖擦过安圣诞颈侧的软肉,惹得人偏头躲开,他也不恼,只笑着哄:“尊下,您不是打定主意不理我了吗?方才晚膳的时候坐在我的身侧,现在跟着我逛弦乐宫,莫要撩拨吾的心了。”
      “谁撩拨你了?别那么多戏!”安圣诞哼了一声,“这天界,除了你,我还认识谁?回去的路我也不知道怎么走啊!”
      “尊下还是离不开我。”
      “自作多情!”
      灵信变出一把折扇扇风,轻声道:“尊下,后日我们便要去会一会混沌了。”
      安圣诞惊问:“灵信,你要送死可别拉着我啊!”
      “我会为尊下保驾护航的,太子之托,顺道带您去见识一下,您或许能给出一些不同的见解?”
      安圣诞道:“你就鬼扯吧。对了,你和太子是什么关系啊?看上去你们俩很熟?”
      “同窗之情。”
      “同学啊?你来天界上课,还是他到灵界去上课啊?”
      “非也。昔年社稷学堂,我和太子都是那年彼此界域送去的学子,因缘际会,聊得投机,便结为好友。”
      “俗套。”
      “尊下有要好的朋友吗?”
      “很要好倒没有,我从小到大,没什么真心朋友。他们跟我好,都是因为我大方,花钱的时候不和他们计较。无所谓啦,玩玩游戏,看看漫画和电视,偶尔跟爸妈出去旅游,我有没有朋友的,没那么在意。”
      “尊下,口是心非可不好。”
      “谁口是心非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尊下……”
      “什么?”
      “我相信您可以拯救我们的。”
      “去去去,我要说几遍啊,我救不了你们!我自己都没活明白呢,救你们那纯想多了!”
      “不会,我不会想多。”
      “你比我厉害多了,你指望我还不如自己多努力,看看能不能走出一条新的路!”
      灵界少主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少主,天底下比他厉害,有能耐的不知道多少,可安圣诞不同,安圣诞是天神,尽管目前的他还是一个凡人,灵信就是相信,安圣诞不一样。
      灵信为何如此相信呢?老天爷给的呗!
      安圣诞的年纪和修为,放在其他人身上,灵信看都不会看一眼,诞生晶石只对他闪出光芒,信任,是很重要的,除了天地,如今知晓安圣诞真实身份的,只有他灵信。改变苍生的处境,是他这一代人需要去完成的任务。灵信收了折扇,侧头看着安圣诞,他会一直护在安圣诞左右,直到安圣诞成为真正的天神,独当一面,不需要他的时候,自己功成身退。
      这条路,很漫长,走下去就是了,不走不知道,前路究竟是光明灿烂还是黑暗无边。
      二人闻得一阵悠扬的笛声,安圣诞闭着眼感受,道:“这是笛声?”
      “是。”
      “很特殊,里面有一种力道,让我的心都跟着曲子的旋律走!”
      灵信也感受到了,解释道:“有人将法力融入笛音之中,这吹笛之人功力不浅啊!”
      “你没见过,怎么知道他功力不浅?”
      “通过他释放在笛音中的法力感知的。”
      “这也可以?”
      “您不是也察觉出不同了吗?”
      “去看看他是谁?”
      “正有此意。”
      二人循着笛声穿过回廊,便见一白衣少年倚在琼花树下,手持玉笛,指尖泛着淡淡灵光,曲调婉转间,花瓣随音律起落,竟在空中凝成小小的旋涡。安圣诞看得目不转睛,灵信将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道:“是谁深夜在太子府里用灵法吹奏?”
      那少年收笛转身,眉眼清隽,见了灵信和安圣诞便拱手行礼:“小生不才,方才演奏自己所谱的曲子,还让二位见笑了。在下是太子府的乐师,掌事乐官赐名笛娄。”说罢,目光落在安圣诞身上,似有探究之意。
      灵信道:“吹奏的笛音很特别,倒不似寻常那般婉转动听,有几分磅礴之势,混着些许幽深清冷。”
      笛娄变出一坛酒,比手掌略微大,托于掌上:“知音难得,今夜幸会相识,此乃我昔年所得陈酒佳酿,与二位共饮,不知可好?”
      灵信转头问道:“尊下,你意下如何?”
      “我还没成年,不能喝酒,你们喝吧。”看着灵信和这个吹笛子的家伙共饮一坛酒,倒真是知音难得啊?灵信晚饭没怎么动,酒喝了不少,现在还喝,酒鬼转世!
      “噫吁嚱——作的人前无趣,作的人后伤心,便与君一醉,愿君莫笑我!留的那身前身后名,苍苍!不过是天下糊涂,你来唱戏我来观,总不逍遥,难得潇洒。”笛娄喝了几口,便同醉了一般,摇摇晃晃边唱边念,安圣诞听得直皱眉头,听不懂在说什么。
      笛娄醉步消失在弦乐宫的回廊,灵信手中那坛酒未饮完,灵信便盖好,收了起来,与安圣诞回溪云斋。灵信准备回侧屋,安圣诞拉住他:“你,能不能……”
      “尊下有言直说便是,只要不提回人界,在下无有不依的。”
      “灵信你不觉得,刚才一路走过来,很阴森吗?”安圣诞攥着灵信的袖口,从弦乐宫回溪云斋的路有些远,晚上亮起的宫灯也并不明亮,除去巡视的卫士,几乎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灵信闻言低笑:“弦乐宫夜间本就人迹罕至,难免冷清。”说着他便放慢了脚步,刻意将安圣诞护在身侧。
      安圣诞听着他平稳的嗓音,紧绷的肩线慢慢松了下来,嘴上却仍硬撑着:“我没害怕,刚才路上太黑,你说晚上要是……”
      灵信只笑着指尖悄悄泛起一点微光,将周遭的宫灯映得更亮了些,问:“方才,我可没说尊下害怕了。”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见安圣诞耳尖微红却仍嘴硬,便不再逗他,只将袖口轻轻一拂,道,“有我在,便是这宫里真藏着什么邪祟,也近不了你的身。今夜,我护你周全!”
      安圣诞问:“怎么护我周全?”
      灵信道:“上计,我在屋内榻上与尊下同睡;中计,我在屋外守候;下计,我施法,用结界将溪云斋正屋隔开。不知尊下意下如何。”
      安圣诞精得很,让灵信在屋外守着,自己睡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这用结界保护自己看上去万无一失,但真出点什么事情,自己不就玩完了?让自己与灵信一起睡……如果是肤白冷艳的仙女,他倒是乐意之至。
      他道:“我选上计,但你不能跟我一起睡觉,灵信,你打地铺吧!”
      “都依都依。”
      回到溪云斋,安圣诞瘫在软榻上,伸长了胳膊往下够,指尖戳着铺在地上的软垫,看着灵信乖乖收拾出一块地方打地铺,心里莫名有点不好意思,含糊嘟囔:“喂,你有没有吃的啊?我有点饿。”
      灵信整理好铺盖,转过身坐在地铺上,烛火跳跃,他问:“尊下晚膳不是用了许多吗?如今又饿了?”
      “走来走去的,能量早消耗完了。对了,我看你都没怎么吃晚饭,你不饿吗?从认识你到现在,好像没看你怎么吃东西诶?”
      灵信指尖在袖中微动,便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碟精致的点心,有牛乳软酪、芸豆卷,还有一小碟蜜渍山楂,皆是用法力保鲜的凡间吃食。他将点心轻轻放在床榻边的小几上,道:“修行之人不大饮食,至多用些含灵力的灵物。这些是今日在街上时备下的,尊下若不满意我可飞出去找做宵夜的店家给您买些回来。”
      “不用不用,这些足够了,晚上吃太多容易积食,对肠胃不好。”
      灵信看着他腮帮子鼓鼓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只静静坐在一旁问道:“尊下,你晚膳时将在下那份都用了不少啊?如今又饿,这天神的胃看来却与我们不同。”
      “你懂什么,我现在青春期发育,还在长身体呢!”
      “何为青春期?”
      “一两句和你说不清楚。”
      “那便多与吾说些?”
      “我不要。”
      “尊下真是任性。”
      “又变成我任性了?”
      “在下不敢。”
      安圣诞啃着蜜渍山楂,酸得眯起眼睛,灵信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绣的云纹,他抬手替安圣诞掸去嘴角的碎屑,动作自然,语气恭敬:“是,在下多嘴了。”安圣诞吃好,擦擦嘴瞥了他一眼,翻身裹紧薄被,只留给他一个发顶,声音闷闷的:“睡了睡了。”
      “不再用些糕饼了?”
      “不吃了。”安圣诞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
      半刻钟后,见安圣诞要睡了,灵信拂袖将几碟点心收起,又熄灭烛火,屋内一片漆黑,静谧无声。灵信打坐,刚要运功,安圣诞出声问:“灵信,你睡了吗?”
      “还未。”
      “我刚吃完,有点睡不着。你陪我说会儿话呗?”
      “尊下,与吾说话,怕更不容易睡着,吾嘴笨,惹您生气。”
      安圣诞掀开被子探出头:“我睡不着才要你陪。”
      灵信闻言收了打坐的姿势,凑近床榻,背靠在床腿上,问:“那尊下想聊什么?”
      安圣诞想了想,声音压得低低的:“说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吧?你对别人也这么好吗?”灵信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袖中云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浮动:“尊下是天神,尊您敬您是对天神应有的礼数,对旁人嘛……便得看是谁了。”
      “所以,天神对你们,到底有什么用啊?”
      “在下也不清楚,只是天神非同小可,在见到胡来道尊前,我是不会向他人透露您就是天神的身份。”
      “胡来道尊是谁?这名字好奇怪。”
      “便是此行要见的那大神通。”
      “老不死啊?”
      “他受人敬仰,不过面对您,也还需像我一般行大礼,不敢造次。”
      “灵信,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您说。”
      “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尊下啊,您啊,天神之类的了……”
      灵信垂眸,烛火虽灭,他眼尾仍泛着浅淡的光,声音放柔:“那……我该唤您什么?”
      安圣诞翻了个身:“就叫我名字啊,安圣诞,三个字,不难记吧?叫我圣诞也可以啊,叫我全名我还不习惯呢!”
      “好,往后在外便这般叫。私下我还是得喊您一声尊下。”
      “随你。”
      “圣诞,把手给我。”
      安圣诞虽然不情愿,还是将手伸出床外:“你要干嘛?”
      灵信握住安圣诞的手,运转自己的法力:“你快睡吧。”
      说完他便将安圣诞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安圣诞只觉一股暖流顺着掌心涌入体内,那暖流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缓缓淌过经脉,安圣诞指尖微颤,想抽回又贪恋那份熨帖的温度,只闷声道:“好困……”灵信低笑,指节轻轻收拢,将他手掌完全裹在掌心,这是安神诀,能助你入眠。
      安圣诞眼皮渐渐发沉,没了声息,灵信维持着姿势不动,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轻轻将安圣诞的手放回被窝,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温热的脸颊,灵信顿了顿,指尖悄悄蜷了蜷,终究还是收回了手。望着窗外漏进来的细碎月光,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一夜值守,再没阖过眼。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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