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屿六年再逢念》》梦屿安

2、偏爱刺骨，从来别无她份 傍晚时

　　傍晚时分，村口传来小轿车的鸣笛声。

　　是苏念的父母，带着弟弟苏宸回来了。

　　原本慵懒乘凉的爷爷奶奶瞬间起身，脸上堆满从未对苏念展露过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热情得不像话。

　　“我的大孙子，可算回来啦！”

　　四岁的苏宸穿着崭新的名牌童装，手里拿着昂贵的玩具赛车，被奶奶一把抱进怀里，宝贝长宝贝短的疼惜着。

　　苏母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水果、新衣物，径直走进堂屋，随手将东西往桌上一放，目光扫过干净整洁的院子，连余光都没分给角落里的苏念。

　　苏父脱下外套，随意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喝水，神色淡漠，仿佛这个辛苦收拾院子、忙活一天的女儿，只是院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大姐苏瑶没有回来，留在县城家里补课，永远拥有父母精心安排的一切。

　　“念念，过来。”

　　良久，苏母才淡淡开口唤了她一声。

　　苏念立刻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乖巧地走过去，垂着双手，安静等待吩咐。

　　她心里悄悄藏着一丝卑微的期待，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一句关心。

　　可下一秒，就被现实狠狠碾碎。

　　苏母从袋子里拿出两套崭新的夏装，都是鲜亮的颜色，料子柔软舒服，全部递到苏宸手里：“这是给你弟弟新买的衣服，还有这些零食，都是他爱吃的，你看着点，别让他乱吃。”

　　从头到尾，没有一样东西是给她的。

　　苏宸被宠得骄纵任性，拿着新衣服炫耀似的瞥了苏念一眼，故意把零食包装袋撕开，碎屑扔了一地，奶声奶气的嚣张：“姐姐，你没有新衣服，你是没人疼的小孩。”

　　童言无忌，最是伤人。

　　爷爷奶奶闻言不仅不制止，反而哈哈大笑：“我们宸宸金贵，她一个乡下丫头，穿什么新衣服，旧衣服洗洗穿就行。”

　　苏母淡淡附和：“女孩子家家的，没必要讲究，省点钱给你弟弟攒着。”

　　苏父更是直接开口，定下了她未来的路：“我和你妈商量好了，初中读完，就别读了。”

　　轰的一声。

　　苏念的心脏骤然一紧，指尖瞬间冰凉，猛地抬起头，眼底第一次泛起慌乱。

　　“爸？”

　　“读那么多书没用。”苏父语气平淡，像是在宣布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你姐读书一般，家里供着也就罢了，你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是别人家的人。不如早点出去打工，进厂上班，每个月工资攒下来，给你弟弟以后买房娶媳妇。”

　　苏母接过话，说得更加直白冷漠：“我们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该懂事了，家里所有积蓄都是留给宸宸的，不可能再花钱供你上高中。”

　　爷爷奶奶在一旁连连点头：“就是！赔钱货读什么高中，纯粹浪费钱！早点挣钱补贴家里，才是你该做的本分！”

　　满屋的欢声笑语，唯独针对她的字字句句，冰冷刺骨。

　　苏念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喉咙酸涩得发疼。

　　她辛辛苦苦熬了十几年，日日做家务、夜夜苦读书，拼了命的努力，就是为了能考上高中，走出这座困住她的大山，逃离这个从未爱过她的家。

　　可在他们眼里，她的人生，生来就只为弟弟而活。

　　她的读书梦想，一文不值。

　　“我想读书。”

　　良久，苏念抬起头，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执拗。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敢反驳家里人。

　　小小的一声，让满室的喧闹骤然安静下来。

　　苏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呵斥：“你懂什么！我说不读就不读！家里没钱供你！”

　　“我可以不用家里的钱。”苏念咬着唇，眼底泛着倔强的水光，“我中考成绩很好，重点高中有全额奖学金，免学费。”

　　这是她偷偷查到的所有政策，是她藏在心底最后的底气。

　　可这话，并没有换来家人的动容，只换来更加刻薄的嘲讽。

　　“免学费不要生活费吗？”奶奶嗤笑一声，“吃喝住宿不要钱？还不是要家里贴补！与其浪费钱给你读书，不如存着给宸宸！”

　　苏母冷漠道：“别做梦了，这事没得商量。等你考完中考，就老老实实收拾东西准备打工。”

　　一家人全员反对，态度强硬，没有一丝松动的余地。

　　苏念看着眼前其乐融融、满心都是弟弟的一家人，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期盼，彻底凉透了。

　　原来她再努力、再优秀，在这个家里，永远都是多余的那一个。

　　夕阳落进院子，把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又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