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神他恐鬼症犯了》范小罗

15、粥暖情渐生 傍晚六点多

　　傍晚六点多，天色已经擦黑，橘红色的晚霞褪去，淡蓝色的暮色漫过男生宿舍楼的走廊。计算机系的宿舍楼永远带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走廊尽头飘来的泡面香气，还有远处篮球场传来的隐约呐喊，是深秋傍晚独有的烟火气。
　　苏砚白拎着白色的药店袋子站在三楼宿舍门口，指尖敲了敲门板，力道不重，在嘈杂的楼道里刚好能听见。
　　“来了。”
　　里面传来陆时衍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着点刚从电脑前起身的沙哑。紧接着门把手动了动，门被拉开一条缝。
　　陆时衍换了件宽松的黑色纯棉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点锁骨，额前的碎发有点乱，像是刚靠过枕头，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凌厉，多了点居家的随意与软感。看见门外站着的是苏砚白，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随即侧身让他进来，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真来了。”
　　他下午随口提了句后背有点疼，没想到对方真的会拎药找上门。
　　“说了要来的，总不能放着陆学神自生自灭。” 苏砚白笑着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宿舍。
　　出乎意料的干净。
　　四人间的上床下桌，另外三个床位都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周末回家或者出去打球了。陆时衍的区域整洁得近乎刻板：桌面上空空的，只有一台台式机和摞得齐平的专业书，书脊对齐成一条直线；键盘鼠标摆得端端正正，连水杯都放在鼠标右侧固定的位置，分毫不差；墙上贴着一张打印的作息表，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一点半，精确到半小时，密密麻麻全是安排，边角用透明胶带贴得平平整整，连个气泡都没有。
　　苏砚白的目光最后落在电脑旁边 —— 一碗泡了一半的红烧牛肉面，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调料包拆开后整整齐齐码在碗边，酱包、菜包、粉包依次排开，塑料叉子放在碗沿上，一口都没动过。
　　“你就吃这个？”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 忘了订饭。” 陆时衍有点不自在，走过去把泡面往电脑显示器后面推了推，像是怕被笑话似的，耳尖悄悄泛了点粉，“下午改代码，一忙就忘了时间。”
　　他下午从旧楼回来本来想歇会儿就点外卖，结果坐电脑前调试异闻系统的分类模块，一扎进去就忘了时间，等肚子饿得发疼才想起吃饭，刚泡上面，敲门声就响了。说话的时候他微微动了动肩膀，后背的伤牵扯到，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又很快忍住，眉头只蹙了一下就舒展开。
　　苏砚白没说什么，把手里的药店袋子放在桌上，一样样往外拿：“买了活血化瘀的喷雾，还有消炎的药膏，还有独立包装的碘伏棉片。后背擦伤了，得先消毒再涂药，不然容易发炎。”
　　他拿起碘伏棉片撕开封口，抬头看向陆时衍，语气自然：“后背自己涂得到吗？肩胛骨下面那片，反手够费劲的。要不要我帮你？”
　　陆时衍的耳尖瞬间就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
　　“不、不用了吧。” 他声音有点发紧，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对方，“我自己可以。”
　　话是这么说，可下午他试过一次，药膏挤在手上，反手往背后抹，要么涂错位置，要么蹭得满衣服都是，折腾了半天也没涂对伤口，反倒扯得后背更疼了。
　　“别逞强了。” 苏砚白拧开药膏的盖子，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和，“就这点伤，再涂错位置发炎化脓了更麻烦。过来，背对着我，很快就好。”
　　他说得坦然，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反倒显得陆时衍小题大做了。
　　陆时衍站着没动，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慢慢转过身背对着苏砚白，指尖捏住家居服的后摆，一点点往上掀。手指有点抖，布料软乎乎的，露出冷白的皮肤，肩胛骨的线条清晰利落，像展翅的蝶。可蝴蝶骨下方一大片瘀红，中间还夹杂着几处轻微的擦伤，渗着淡淡的组织液，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像白纸上晕开的朱砂。
　　下午撞在墙上的时候没觉得有多严重，此刻露出来，才看得人心里发紧。
　　苏砚白看着都觉得疼，呼吸顿了半秒。
　　“我先消毒，可能有点沙，忍一下。” 他放轻了声音，拿起碘伏棉片，轻轻碰了上去。
　　微凉的棉片刚碰到温热的皮肤，陆时衍的身体就猛地一僵，背瞬间绷得笔直，像块冻硬的石头，后颈的汗毛都悄悄竖了起来。
　　“很疼？” 苏砚白立刻放轻了动作，棉片几乎是浮在皮肤上擦。
　　“…… 不疼。” 陆时衍的声音有点哑，头微微低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眼睛，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哪里是疼，是太痒了。
　　微凉的指尖隔着棉片擦过后背，带着药水的凉意，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皮肤窜进去，麻酥酥的，一路窜到心口，搅得心跳都乱了节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苏砚白的呼吸，轻轻落在后颈上，温热的，吹得他脖颈发痒，连带着后背的皮肤都绷紧了。
　　宿舍里很安静，台式机的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传来秋虫细碎的鸣叫声，还有远处篮球场模糊的呐喊。可这些声音都抵不过两人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气氛莫名地暧昧起来，像化不开的糖。
　　苏砚白也没说话，专注地上药。
　　消毒完，他挤了一点药膏在指腹，指尖轻轻贴上去，慢慢打圈推开。药膏是凉的，可指尖是热的，温热的触感贴着皮肤，力道很轻，小心翼翼地避开擦伤的地方。指尖碰到紧实的皮肤，触感清晰，他自己的心跳也莫名漏了一拍，耳尖悄悄热了。
　　以前跟着爷爷跑田野，也帮过受伤的师兄上药，从来没这么…… 不自在过。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怕气息扫到对方皮肤上，惹得人更僵。
　　好不容易涂完药，苏砚白收回手，把药膏盖子拧好，指尖好像还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烫得厉害。
　　“行了。”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每天涂两次，洗澡别碰水，过几天淤青散了就好了。要是疼得厉害就喷点喷雾。”
　　“…… 谢谢。” 陆时衍赶紧把衣服拉下来，布料盖住皮肤的瞬间，他悄悄松了口气，转过身来。脸上还有点不自然的红，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苏砚白的眼睛，像只被抓包的猫。
　　他后背还留着药膏的清凉感，以及指尖触碰过的余温，烫得厉害，像有团小火苗在皮肤底下烧。
　　“客气什么。” 苏砚白笑了笑，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忍不住故意逗他，“陆学长，你耳尖怎么这么红？屋里很热吗？”
　　“…… 有点。” 陆时衍生硬地接话，还真的伸手扯了扯领口，像是真的很热一样，“今天闷，通风不好。”
　　越解释越心虚，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深秋的傍晚，宿舍开着窗，怎么会闷。
　　苏砚白憋着笑，肩膀微微抖了两下，没再拆穿他。他扫了一眼桌上已经凉透的泡面，又看了眼墙上刻板的作息表，忽然觉得这位人人仰望的高冷学神，私底下居然有点笨拙的可爱。
　　聪明是真聪明，逻辑强、做事稳，可生活上却糙得很，连饭都能忘了吃，受了伤也硬撑着不说。
　　“泡面别吃了，凉了不说，也没营养。” 苏砚白拿起手机揣回兜里，往门口走，“我刚过来的时候看见楼下有粥铺，给你带一份上来？热乎的，养养胃。”
　　“不用，我自己点外卖就行。” 陆时衍连忙摆手，怎么好意思让对方跑上跑下的。
　　“没事，顺道的事。” 苏砚白摆摆手，拉开宿舍门，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你好好歇着，别又忙着敲代码忘了。我先走了，明天再过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说完他带上门，脚步声慢慢远了。
　　宿舍门关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时衍站在原地，后背还留着药膏的清凉感，以及指尖触碰过的余温，久久散不去。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烫得惊人。
　　心跳快得不像话，比上次夜探老图书馆、被黑暗吓得浑身紧绷的时候还快，咚咚的，像要撞破肋骨。
　　他走到桌边，看着那碗没动的泡面，又看了看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药膏和碘伏，忽然觉得，好像受伤也不是什么坏事。
　　没过五分钟，宿舍门又被敲响了。
　　陆时衍开门，就看见苏砚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印着粥铺 logo 的保温纸袋，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旁边挂着一小袋脆萝卜小菜。少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亮得很，笑着说：“刚好楼下就有，不用等外卖。给你放这儿了，记得趁热吃。”
　　陆时衍伸手接过，纸袋带着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传过来，一直暖到了手心里。指尖不小心碰到苏砚白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苏砚白先笑了笑，收回手摆摆手：“我走了啊，你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转身下楼，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陆时衍拎着粥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关上门。纸袋的温度烫得他手心发热，一直顺着胳膊暖到心口，软乎乎的。
　　他坐在桌前，把凉透的泡面推到一边，打开粥的盖子。热气瞬间冒出来，模糊了他的眼镜，皮蛋瘦肉的香气散开，鲜香味裹着热气扑在脸上。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暖到胃里，连后背的钝痛都好像轻了很多。
　　那天晚上，他对着那碗粥，吃了很久很久。
　　粥喝完了，碗底还留着余温。他看着桌上的药膏，指尖轻轻碰了碰药管，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落在桌面上，温柔得不像话。
　　有些藏在细节里的心动，就像这碗温热的粥，不张扬，不浓烈，却暖得恰到好处，一点点漫进心里，再也散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