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至天明》雇船捞月

26、烦人 李溪笑

　　李溪笑说：“好吃那就多吃点。”

　　林然把切好的柠檬放进三个杯子里，加冰块和水后就端上来，说：“今晚健康一点，就不喝饮料了，喝点柠檬水吧。”

　　澎湃：“我想喝点别的。”

　　林然：“不可以。”

　　澎湃：“为啥啊？”

　　林然：“没有原因，这水你喝不喝？”

　　澎湃：“喝喝！给我满上。”

　　林然：“你以后少在外面喝酒，喝酒容易身材走样，你没发现你有点发腮了吗？”

　　澎湃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靠，真的吗？那我以后不喝了。”

　　林然见恐吓的目的达成了，低头坏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去冰箱，端出那道又绿又红的菜。

　　李溪察觉到他的面部表情，也跟着低头笑了。

　　澎湃看着刚端上来的菜，觉得新奇，说：“还给弄了道解腻的？”

　　林然见此人没心没肺的，便解释说：“本来要做酸辣口的，但是溪哥皮肤被烫伤了，不能吃酱油，就改甜口的。”

　　澎湃：“罪魁祸首是谁？”

　　林然指了指澎湃本人：“你嘴里那块排骨。”

　　澎湃：“岂有此理，待会我在嘴里将其大卸八块！”

　　林然嘴损道：“辛苦了。”

　　李溪被两人逗笑。

　　这顿饭吃的很愉快，尤其是澎湃，对那盆腊肉“痛下杀手”，李溪见他夸的是天上有地下无，便承诺下次有机会让澎湃尝尝别的口味的腊肉。

　　澎湃：“一定啊，哥，一定啊，君子一言，四匹马都难追。”

　　林然：“你不是健身吗，吃点减脂餐得了。”

　　“我现在心力耗损，要吃点阳间的饭，减脂餐太阴间了，留给需要的人就够了。”澎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都饿出了马甲线，那更不用减了，摸起来手感很好的样子。”

　　李溪开始好奇此人脑回路究竟是怎样的构造。

　　林然挖苦道：“多吃点，明天就能恢复成原来的身材。”

　　澎湃是个典型的“大心脏”，模仿英剧里英国绅士，用标准的伦敦腔说了句“thanks。”

　　林然：“anytime.”

　　突然来的这段英语，让林然想起了程真，他问李溪：“程真她最近还好吗？”

　　澎湃：“谁啊，我认识吗？”

　　林然摇头。

　　李溪告诉他：“是叔叔家的小妹，安师大的新生，不过九月才入学”

　　澎湃嘴上全是油，他应该是吃美了，下意识地吧唧嘴：“对于新生来说，大学的幸福感取决于室友，祝福这个小姑娘别遇到什么奇葩，是吧然然？”

　　林然：“同意。”

　　对于林然的室友，李溪只听林然提过一嘴，是关于小满受伤的故事。

　　澎湃：“那个谁后面还联系你吗？”

　　林然：“消息屏蔽了，没注意。”

　　澎湃：“他应该也没脸吧？”

　　林然低头吃菜，含义不明。

　　澎湃只好对着李溪吐槽：“这人心思太沉了，捉摸不透。你以为自己摸得透他，结果发现那是别人故意漏出来的，好让你发现他其实也不是无懈可击，也有脆弱的地方。等别人对他施以怜悯，他用他那可怜样来加倍索取，以此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然儿，离他远点真的是对的。”

　　澎湃描述的这个人叫符帆，和林然一个寝室。

　　澎湃又解释了一下：“真不是我故意抹黑，也不是我见不得你和别人走得近，我就事论事哈。”

　　林然说：“知道，没觉得你说错，更何况事实本来就如此。”

　　林然刚在心里想了一下这个人，刚和此人打照面那会，就觉得此人无论是从个性风格还是为人处世来评判，都只能算中等。一个寝室住着，还算能处，关系也不差，他和林然也不是一个专业的。

　　直到那天，林然突然看懂了他。

　　人和人相处起来，大抵也就这几个步骤，一开始疏离客套，然后走向无话不谈，结局也就那几个，要么就是设身处地后将心比心，否则就是强人所难后刚愎自用，最终敬而远之。

　　澎湃感慨道：“最不能忍的就是他虐猫，一个大写的变态。”

　　李溪心里紧了一下，望向林然。

　　林然也恰好往他那个方向看过去：“这是我最没办法接受的。”

　　林然百无聊赖地吃着碗里的米，彷佛想起来什么倒胃口的事情。

　　林然：“那次，他给我发消息，说他见到了一只折耳猫，问我怎么办，我就下去找他了，跑来好多家宠物医院，都只答应帮忙发领养，但不都接收，因为折耳猫本身有基因缺陷，如果是正常的小猫，也许他们就收了。后来是路通书店对面的多米宠物医院接收了它，我以为事情到这就结束了，我第三天路过那个宠物医院，打算问问折耳猫的情况，本以为会被收养，再差点的情况，就是继续留在宠物店。”

　　李溪问道：“猫去哪了？”

　　澎湃气愤地说：“那畜生接走了。”

　　李溪：“接走了？”

　　如果是想领养，那一开始就没必要那么麻烦，又是通知同寝的室友又是一起找宠物店。既然不是什么爱猫人士，那接回去做点什么，单是这么一想，就猜到接下来的话头不会愉快到哪去。

　　林然嘲讽道：“知道我喜欢猫，故意以猫为切入点。目的达成之后，就开始循着自己的欲望来欺凌弱小，都已经这么糟糕了，毕业的时候还是人人称赞的优秀毕业生呢。”

　　食不果腹的拾荒者，尚且会对流浪动物生出恻隐之心，自己可以饥一顿饱一顿，身边跟着的小跟班却是能吃饱饭的。

　　人性的光辉只会落入仁慈的心，成绩真的说明不了什么。

　　多的是畜牲披着人皮扮演正常人，装不了几天就露出爪牙了。

　　澎湃不解地说：“这优秀毕业生一个学院也没几个吧，给谁不好啊，偏偏给他，绩点至上了是吧。凭借这个名校光环，再找一个不错的工作，这种人要是能过得好的话，真的太不公平了。”

　　林然抿了一口柠檬水，说：“没有心的人是不是能过得更好。”

　　“也不见得。”李溪抽了张纸擦了擦嘴巴，说：“痛苦的模样奇形怪状，获取幸福的途径却很单一，没有心也意味着缺少对应的感知力，快感并不等于幸福。”

　　所谓无话不谈，就是谈到哪就是哪，这顿饭到尾声的时候，是闲人洗的碗。

　　澎湃论起袖子加油干：“我来我来，我来洗，洗完各位再检查一下好吧，我保证洗的锃光瓦亮的。”

　　林然：“辛苦了同志。”

　　林然也没打算在厨房盯梢，而是把李溪拽出来，用今天买的茶叶泡了一壶茶。

　　林然：“待会送你下楼。”

　　“行。”李溪接过那杯茶。

　　“你回家记得涂药，洗澡的时候要注意不要碰到水。”林然叮嘱道。

　　“好。”李溪没打算让他心烦，就答应下来了，虽然他本人是一瓶过氧化氢消毒液就能解决90%伤口的糙人。

　　等澎湃洗出来，这两人茶都吃半壶了，这人嗷嗷着出来，忙着邀功，林然给这话痨倒了大半杯茶，此人一口饮尽后，示意再来一杯，林然给他续上了。

　　林然：“喝完了送你们下楼。”

　　澎湃瞪大眼睛道：“我不可以留宿吗？”

　　“不可以，我很忙。”林然面无表情的地回他。

　　“可是我没地方去。”澎湃哭丧着脸，见林然不松口，便以退为进，“那可以把太守借我两天吗？”

　　“小满需要它。”

　　“可我也需要它。”

　　“小满不会说话，我替小满拒绝了，凡事要以小满为重，它才四岁，你多大了?老大一人，还和小猫抢玩伴，你觉得你像话吗？”

　　突然被碰了一下手臂，李溪望过去，只听林然问道：“你觉得呢？”

　　李溪针对性极强的开口：“是有点不像话。”

　　澎湃只好空着上来，再空着下去，用林然的话来说，就是一只猫也没捞着。

　　林然盯着澎湃上车后，趁等车间隙和李溪聊了几句。

　　李溪：“怎么不让澎湃留宿？”

　　林然摸了摸鼻子，说：“他太烦人了。”说完他观察了一下李溪的表情。

　　见李溪没什么表情，他内心莫名有点失望。

　　李溪的面相很柔和，一看就知道是个脾气好的，但同时他眉弓很高，正面看过去能明显感觉眉压眼，面部放松不做表情的时候，自带冷感，挺复杂的气质。林然思绪神游着，李溪突然开口问他：“那我烦人吗？”

　　林然没反应过来，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李溪的话；“烦人？”

　　李溪失笑道：“我也烦人？”

　　林然终于搞明白对面问什么了，于是哭笑不得地解释好几遍：“我没说你，我说的是澎湃。”

　　林然停顿了几秒，认真地给出了李溪期待的答案：“你知道的，我没觉得你烦人。”林然给自己说笑了，倒打李溪一耙，“我还担心你觉得我烦人呢。”

　　车来了，李溪摸着兜里的烫伤膏和敷料，摊牌说：“刚刚故意惹你心烦，别往心里去，我回去会好好涂药的。”

　　林然把小拇指伸了出来，说：“一言为定。”
　　......

　　一想到李溪的小拇指勾上来时的触感，林然就失眠了。伸手把抱枕扯过来盖住自己的脸，总觉得自己内心隐隐期待什么，但却说不清道不明，本以为会纠结到天明，但思绪一沉，整个人就陷入昏睡了。碎片化的片段在大脑飞快掠过，某人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进入了他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