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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怀疑? 军训终于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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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终于开始了。
我被分进了二连四排,班主任依旧是彭老师。见到他时,我向他打了声招呼。
“彭老师好。”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脸上露出一种并不令人意外的笑容。那笑容让我觉得,他似乎早已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上午,老师让每个人轮流做自我介绍。等最后一个人坐下时,他几乎没有犹豫,便宣布由我担任班长。
我觉得这不过是七天的临时职务,既不会给我带来什么荣耀,也不会给我造成太大麻烦,于是站起身,简单地说了一句:
“好。”
换上军训服以后,我们被带到了操场。
太阳高悬在头顶,把整个操场晒得发白。空气仿佛凝固了,热浪从地面不断升起,使远处的人影都显得有些模糊。我站在队伍最前面,很容易察觉到身后投来的目光。有些目光带着好奇,有些则明显带着不服气。几个男生低声议论着什么,虽然我听不清内容,却大致能够猜到他们谈论的对象。
这种事总是如此。人们对于一个刚刚获得某种身份的人,往往比对于身份本身更感兴趣。
我没有回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安静!”
声音并不特别洪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立刻闭上了嘴。
我抬头看向教官。
他很高,也很瘦,肤色被阳光晒得黝黑。那张脸谈不上严厉,却有一种长期服从纪律的人才会具备的坚硬感。站在人群前面时,他像一把被磨得锋利的刀,安静,却让人无法忽视。
“接下来我说的话,都听清楚。”他说,随后又问:“收到没有?”
同学们稀稀落落地回答:
“收到。”
他显然不太满意,于是我们又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他才点了点头。
“第一件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我们。
“未来七天,会是你们难忘的七天。”
“因为它也会是你们最难熬的七天。”
队伍里顿时安静下来。
对于十四五岁的学生来说,任何被冠以“最难熬”三个字的事情,都足以引起某种程度的恐慌。
教官继续讲解军姿、齐步、蹲下起立以及最后一天的会操表演。他说学校会进行评比,设有一、二、三等奖,而他的目标是第一名。
我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音很轻,却比任何口号都更真实。
教官没有理会。
“第二件事。”
他说。
“你们还要参加合唱比赛。”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班长是谁?”
我举起手。
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叫什么名字?”
“教官,我叫周音琳。”
他点头,“下午之前把大家想唱的曲目统计出来。”
“好的。”我回道。
“第三件事。”
教官继续说道。
“军训期间,绝对服从命令。”
随后,他宣布从现在开始,无论做什么,都必须先喊“报告教官”。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又讲了许多纪律要求。
而军训,也就在这样一个炎热得令人昏昏欲睡的上午,正式开始了。
操场上的空气依旧沉闷,仿佛一块被晒透了的厚布,罩在人身上。
我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掌心碰到皮肤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浑身都在发烫。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后,双腿有些发麻,我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心里生出一种获释般的轻松。
就在我准备享受这自由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周音琳,过来一下。”
我抬起头,看见彭老师正站在树荫下面。
我走过去。
“彭老师,怎么了?”
“成绩出来了。”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么快?”
“考得不错。”
他说着,将一叠成绩单递给我。
“你发下去,顺便通知大家,晚上到教室讲试卷。”
我接过成绩单。
纸张并不重,可拿在手里时,我还是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教官说晚上要练军歌。”
我想起这件事。
“我已经和他说过了。”彭老师扶了扶眼镜,“讲完试卷再过去。”
“好。”
他说完便离开了。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我才重新低下头。
排名栏里,我的名字排在第二位。
第一名是黄逸辰。
我的目光继续往下移动。
曾雨娜,第二十二名。
我收起成绩单,随后拿出手机,给江亦昂发去一条信息。
“考了第二名,晚上要讲试卷。”
发完以后,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聊天框安静地停留在那里。
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我点开了备注。
我看了几秒钟,然后把它删掉,换成了一朵花。
真的只是一朵花。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
他回复了信息。
“考得不错。”
只有四个字。
我看着那行字,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我收起手机,朝食堂走去。
食堂里挤满了穿着迷彩服的新生。
他们像突然涌入港口的一批旅客,占据了原本宽敞的空间。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人群缓慢向前移动,空气里混杂着饭菜的味道、汗水的味道,以及青春期特有的喧闹。
我端着餐盘在人群里寻找座位时,终于看见了梦子。
她几乎是发现我的同时便站了起来,伸手拉住我,脸上的笑意明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有些人的快乐是藏不住的。
即使一句话都不说,旁人也能轻易察觉。
“我们去了海边。”
还没等坐下,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
“特别好玩。”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她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她告诉我海边的风有多舒服,告诉我他们沿着海岸公路骑自行车时看见的景色,告诉我夕阳落进海里的颜色。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亮着。
我安静地听着。
我喜欢这样的梦子。
喜欢她毫不掩饰的热情,也喜欢她那种近乎鲁莽的真诚。
“晚上还要军训。”
博初撑着下巴,懒懒地开口。
“说是要练军歌。”林琨轩附和道。
梦子立刻皱起鼻子。
“为什么一定要晚上练军歌?”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又带着几分撒娇。
博初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
“正常说话。”他说,“别把我和小琳子当空气。”
梦子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我比你们惨一点。”我喝了一口水,“晚上还要讲试卷。”
博初看着我,挑起眉毛。
“学校对你们还真是格外照顾。”
“如果你把这称作照顾的话。”我看了他一眼,“那你的定义可能有问题。”
他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谈话继续进行着。
有人抱怨军训,有人讨论教官,有人猜测晚上的安排。话题不断变化,却没一个真正重要。
然而大多数值得怀念的时光,本来就是这样度过的。
等我们回过神来时,食堂已经安静了许多。
最初的人潮不知何时散去了。
桌椅空出来一大片,连窗口的阿姨都开始收拾东西。
我们仍坐在那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偶尔因为某个无聊的笑话笑出声来。
直到整个食堂几乎只剩下寥寥几个人,我们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收拾好餐盒。
最后,我们走出了食堂,朝着各自的班级走去。
我没有回军训班所在的教室,而是去了原来的教室。
那里安静得多。
推开门时,我本以为里面不会有人。
“这么巧。”
声音从窗边传来。
我抬起头,看见黄逸辰正靠在窗台旁,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
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一些。
当然,仅仅是看起来而已。
“你怎么也在这里?”我问。
“休息。”
他说得简洁。
随后目光落到我手里的成绩单上。
“你呢?”
“这和你有关系吗?”
话刚出口,我便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并不友善。
不过我没有纠正。
“你对我好像一直有意见。”
“没有。”
我答得十分敷衍。
“我能理解。”他笑了笑,“毕竟你并不了解我。”
“我们只是同学。”我看着他,“我想不到有什么必须了解你的理由。”
他沉默了片刻。
事实上,有时候人对另一个人的反感,并不是因为对方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对方身上存在某种自己无法接受的特质。
黄逸辰身上恰好有这种东西。
他聪明、优秀,而且他很清楚自己聪明、优秀。
这种自知之明一旦过了头,就会变成令人疲倦的傲慢。
“也许吧。”他说,“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太早给一个人下结论。”
这句话让我有些意外,因为那语气里没有平日里的玩笑意味。
我第一次觉得,他似乎并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漫不经心。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他的轮廓被勾勒得很清晰。
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我们其实都在试图向别人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而这种事,通常没有赢家。
“你总是待在你和江亦昂的世界里。”他说。
“什么意思?”
“你相信他的判断,相信他的选择,也相信关于他的许多事情。”他说得很平静,“可世界比一个人要大得多。”
我不由得皱起眉。
“我的生活方式不需要别人评价。”
“当然。”他点头,“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相信什么。”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但一个人总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场谈话有些荒唐。
我们不过是同学。
甚至算不上朋友。
而他却试图和我讨论人生。
“我想我们的关系,还没熟到可以谈这些。”我说。
教室里安静下来,他却忽然笑了。
“你没必要把每句话都当成攻击,我只是实话实说。”
“周音琳。”
他低声念了一遍我的名字,神情里带着一点无奈。
“有时候我是真不知道,你是不明白,还是不愿意明白。”
“我应该明白什么?”我反问。
他看着我。
过了几秒钟,却摇了摇头。
“算了。”他说,“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以后你会懂。”
“谢谢。”我礼貌地说,“不过你的好意还是留给别人吧。”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有些让我不自在。
于是我拿起成绩单,转身离开了教室。
走廊里的风迎面吹来,带着燥热气息。
远处的树叶在阳光下微微摇晃,整个校园都亮得耀眼。
我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脑海里却没有黄逸辰刚刚说的话。
我想到的是另一个人。
想到他发来的消息,想到那朵被我改成备注的花,想到那些再普通不过却足以让我高兴很久的话。
我愿意把我自己拥有的一切热情,都投进那团火里。
整个下午,我们都在练军姿。
太阳悬在头顶,汗水不断从额角渗出来,沿着脖颈滑进衣领。那种细微的痒意比疲惫更令人难以忍受,可在教官的注视下,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等到下训的哨声响起时,许多人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原本笔直的队伍瞬间散开。
有人活动肩膀,有人揉着发酸的小腿,有人迫不及待地去找水喝。
我也终于能够坐下来。
手机屏幕上沾着汗渍。
我点开聊天框,慢慢输入一句话。
“我们下训了。”
几个字静静躺在屏幕上。
我却没有发送。
黄逸辰说过的话忽然浮现出来。
他说,如果喜欢不是对等的,你能接受吗?
我望着屏幕。
也许,我不是在思考他的话是否正确。
我只是在思考,为什么自己会在意。
风从操场另一端吹过来,带着军训服上挥之不去的汗味和泥土的气息。
天空开始泛起橙色,而那条信息仍然停留在输入框里。
也许,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恰恰最容易产生怀疑。
不是怀疑对方,而是怀疑自己。
怀疑自己是不是投入得太多,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什么,怀疑那些幸福是不是只是暂时的幻觉。
我忽然想起一句曾经读过的话。
大意是说,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的时候,会把自己放得很低。
很多人喜欢这句话,可我从来没有真正认同过。
我始终觉得,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意味着失去自己。
爱情或许会让人柔软,却不该让人卑微。
想到这里,我把那条信息删掉了。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亮起。
一条新的信息跳进了我的眼睛。
“你下训了吗?什么时候下晚自习?我过去接你。”
我怔了一下。
有时候,人们会因为一句深奥的话困惑很久。
也会因为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忽然释然。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本那些模糊而胡乱的猜测,忽然失去了继续存在的必要。
原来人在害怕的时候,总喜欢为未来编造许多故事。而现实往往比故事简单得多。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红了眼眶。
也许是因为疲惫。
也许是因为太阳晒得太久。
也许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委屈终于有了出口。
我擦了擦眼睛,回复信息。
“我下训了。晚上最晚应该不会超过九点半。太晚的话我自己回去就行。”
信息很快回来。
“我来接你,顺便看看你们的试卷。”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好。”
对话到此结束,没有什么特别动人的句子。我已经不再去想黄逸辰说过什么。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是靠猜测维持的。而是靠那些真实发生的小事。
随后,我点开娜娜的聊天框。
“娜娜,你吃饭了吗?什么时候回教室?”
信息发出去以后,没有回应。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聊天框始终安静。
我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
——我们还会在一个班吗?
当时我并没有多想。
现在想起来,却觉得那句话背后似乎藏着别的东西。
有些失落总是如此,它不会大张旗鼓地出现,只是悄悄藏在一个人的笑容里,等到你回想的时候,才忽然察觉。
我收起手机,没有回教室。
而是沿着田径场慢慢走着。
夕阳正在下沉,跑道被染成温暖的金色,远处的树叶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低着头踢开脚边的小石子,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散。
我期待着,期待这三年的时光里能镌刻下几个瞬间,它们足以被铭记,并在多年后的回望中,仍能让我唇边泛起温柔的笑意。
我踩着铃声走进教室,黑板上粉笔划过的痕迹尚未抹去。
我看着娜娜那张空荡荡的座位,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悄无声息地带走了。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娜娜的信息跳了出来:
“今晚我家里有事,和彭老师请了假。”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最终敲下了回复:
“嗯,我会把你的试卷更正好的。”
过了一会儿,她回了简短的几个字:
“好的,谢谢。”
明明是平常的语气,可我总觉得这句话透着淡淡的疏远。
我握着手机,屏幕上的光在指尖映出微弱的蓝白色,照得人有些恍惚。
教室外,军歌的旋律像是一阵阵风,吹过空旷的校园,激昂又坚韧,它穿透了厚厚的窗户,落在我的耳膜上。
那声音似乎在提醒我:外面的世界,依旧是那个世界,永远有着无法触及的距离。
而我,坐在这间教室里,正在与这距离对抗。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关紧要,甚至轻微的压迫感,也变得模糊不清。
我们是一群被学校特殊对待的学生,可我们却并没有被真正地看见。
或许,这就是成长过程中最为沉默的孤单感吧。
“周音琳。”
一声不轻不重的呼唤,带着一点敲击木桌的闷响,把我从走神的状态里拉了回来。
我抬起头,覃老师站在讲台前,目光沉稳地看着我。
我愣了一秒,又低下头,把视线落回到试卷上,仿佛刚才的恍惚只是幻觉。
窗外的操场渐渐安静了下来,军歌的声音已经停了,刚才还回荡在夜空中的激昂旋律,如今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
我想象着,他们正成群结伴走向校门,脸上带着训练后的倦意,而我们,被困在一道道试题和解析之间。
九点,覃老师终于在黑板上画下最后一个句号,放下粉笔,转身看向我们。
“这次语文,周音琳考了第一。”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很不错。”
我握紧了手中的笔,轻轻地点了点头。
明天,我们还是要回到这里。
这一念头掠过心头,一种无以言表的疲惫悄然涌起,仿佛身处一场无休止的拉锯战——结局明知无法改变,却仍要被迫一步步推进。
“我在校门口等你。”
江亦昂的信息跳出来的那一刻,我的指尖停顿了半秒,随后若无其事地锁上手机屏幕。
我低头整理试卷,又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拉好拉链,把椅子轻轻地往桌子里推了一点。似乎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心里的某种雀跃。
我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不能让这份欣喜写在脸上,毕竟,我还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周音琳。
我走出教学楼,朝校门口走去,远远地就看见了他。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静静地站在那里。背脊笔直,微微垂着头看着手机,额前的碎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只是站在那里,却依旧吸引了不少目光。
不时有女生看向他,或低声议论,或悄悄加快步伐从他身边走过。
“你来了。”
我走近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嗯。”
他低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夜晚的温柔。
“我们今天只讲了语文试卷。”
我说着,顺势把书包往肩上拉了拉。
“那明晚还要继续?”
江亦昂问道,声音不高不低。
“嗯。”
我叹了口气。
“而且不知道要讲多久。”
他轻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轻快得像是揉过一只小猫。
“把试卷给我看一下。”
他说。
我把试卷拿出来,递给他,心里庆幸自己刚刚整理过,没有被他看到试卷皱巴巴的样子。
“走吧。”
我们走到他停自行车的地方。
我刚准备坐上后座,黄逸辰就从我们身边走了过去。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招呼,也没有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江亦昂你怎么来了”,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我们一眼。
我知道原因,也知道他在意什么。
这样的沉默,让我觉得轻松。
况且,这个尴尬的节点就应该被悄无声息地略过去,我们都不用去面对那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江亦昂没有多问。
终于,我坐在了他的单车后座。
双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腰侧,不敢抱得太紧,又不想离得太远。
夜风拂面,带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早点休息,我明晚再去接你。”
他说。
“你不用特地来接我回家。”
我垂下眼,看着地面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你回去很晚了。而且你也要军训,要早点休息。”
“我还好。”
我看着他,觉得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触碰了一下,宛如风吹过湖面,泛起一丝涟漪。
“以后我也骑自行车上学。”我说。
“那就更需要我和你一块儿了。”
他低头摸了一下车把手。
“现在是你们不上晚自习,所以你有时间。”我说,“我总得自己回家的。”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江亦昂。”
“嗯?”
他看着我,眼神沉静。
“我会认识更多的同学,我可以和她们一起上下学。”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表情。害怕他会失望,害怕他会反驳。
可就在我抬起头的那一秒,目光却忽然被某个身影吸引住了——黄逸辰。
他站在路边,整个人隐没在夜色之中,微风吹动着他的衣摆,像是从来就未曾离开过这个画面一般。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住在这附近?
江亦昂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
“黄逸辰?”
我看着不远处那个熟悉又意外的身影,轻声念出他的名字。
黄逸辰像是听到了,转过头来看向我们这边。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惊讶,也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陌生的路人。
“你家在这里?”
江亦昂的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
“对啊。”
黄逸辰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带着他惯有的疏离感。
“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
江亦昂淡淡地回答,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黄逸辰没有再说话,目光从我身上掠过,然后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江亦昂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知道他家在这里?”
我回过神,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可能是最近搬来的。”
他看着黄逸辰离开的方向,说道:“以后你跟他一起回家?”
“不会。”
我下意识地反驳,觉得这个问题毫无必要。
“他和你一个小区,以后如果在一个班,不是很方便?”
我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隐匿在朦胧的灯光里,看不清情绪。
“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同学。”
“这是别墅区。”
“你干嘛?说话怪怪的。”
我看着他。
“我和他回家也总比你特地跑到我学校,再一起回家要好。”
“和他不行。”
我迎上他的视线,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我脸上,眼神里透着某种隐隐的占有欲。
我心里有些慌乱。
“你们两个真奇怪。”我说,“明明不熟,却好像有仇一样,互相看不对眼。”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在等一个答案。
“没说什么。”然后,我顿了一下,“他能跟我说什么。”
他直直地盯着我,我知道他看透了我眼中的犹豫。
“你早点回家吧。”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很晚了。”
他似乎不太想结束这段对话,但最终还是无奈地妥协。
“我明晚来接你。”
“知道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心中却难以平静。
这个夜晚,仿佛我与他之间的每一句话,都在慢慢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