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过去,现在,未来。 “你们现在 ...
-
“你们现在已经开始准备期终考试的复习了吧?”陶睿问,“不过你们一班是不是还在讲新课?”
“嗯。”我点了点头,“我们平时自己复习,上课讲新课。”
我们并肩走在教学楼前的小路上。
阳光很好,远处传来几个高年级学姐聊天的声音,忽远忽近,一切都显得温柔又刚刚好。
“学长,期终考试难还是月考难?”我问。
“当然是月考难。”他说,“月考是学校自己出题,期终考是全市统一,难度差得很明显。”
“你这么说的话,我就放心了。”我说。
“你年级第一,没什么好担心的。”陶睿说,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我也只是考了一次。”
我没有看他,眼神落在脚边那片刚被扫过的操场地砖上,干净得有些过分。
他却笑了笑,说:“能够考到第一,就已经很厉害了。”
我也笑了笑,内心有一点小欣喜。只是那份欣喜太轻了,像藏在口袋里的糖,不舍得拿出来,也不想让别人看见。
到了体艺馆,李老师在那里等着。他穿着那件有点旧但熨得笔挺的黑色外套。
灯还没有完全打开,全场弥漫着一种彩排前特有的混乱。说话声、脚步声、搬动道具的声音,像层层薄纱,一点点铺设开来。
我看见了梦子。
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的大衣,头发扎成一个松松的发髻,安静地坐在后台的角落里。她抬头看见我,我们对视了一下,没有说话。我朝她比了个手势,她也抬起手,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那种被阳光照进水洼的清晨。
彩排正式开始。
李老师站在台下,手里拿着红笔,眉头皱得像稿纸上的褶皱一样深。灯光打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一点晃眼的白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神经已经绷得像一根拧到极致的琴弦,连空气都在他身边紧张地抖动着。
对完稿之后,他又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某些词语不够庄重,某些衔接还可以更自然。
我和陶睿对视了一眼。他轻轻叹了口气,但没有说话。我也没说。只是默默接过笔,在稿纸上修改。
彩排持续了三个小时。
我的钢琴演奏被安排在最后。
我把手从琴键上移开时,掌心还有一点汗意。
“你们有没有听出来,”我问,“我有一个地方弹错了?”
“没有啊。”梦子说。
她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瓶水,朝我眨了眨眼睛。
“没听出来。”陶睿也说。
他靠在舞台侧幕,语气随意。
我没说话。
“小琳子,去吃饭吗?”梦子站起身。
“你去吧,”我摇了摇头,“我再练一会儿。”
“那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带。”
我转过身,靠在琴边,指尖还残留着琴键的温度,像一场尚未散去的梦。
“水果就行。”我说。
她点了点头,正要走,又像突然想起什么:“江亦昂到学校了,他在群里发了信息。”
“嗯”我应了一声,不动声色。
“那我吃饭去了。”她说。
她摆摆手。
我点点头。
门一关上,体艺馆便迅速沉入寂静。
一种会让人害怕的安静。
人有时会在这样的时刻,清楚地意识到自身的多余。
你知道世界仍旧喧嚣,街道上人来人往,可这一刻,它偏偏与你无关。
我拿起手机,点开信息界面。
江亦昂的信息停在最上面,是一个小时前发的。
“音音,我到学校了,下课后来找你。”
我盯着这条信息,像盯着一封迟来的邀请函。
它本该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而不是现在。
我轻轻把手机放下,没有回复。
黄逸辰的话仍然在我脑子里。
它像一把钝刀,切在皮肤上,不见血,但疼得异常清晰。他看我的眼神——那种带着一点点轻蔑的高傲,就像是在看一块不小心踩到鞋底的灰。
我怎么会走到了这一步?成为了他人眼中“你也不过如此”的人。
我原以为,自己会成为那种洒脱的人。
那种在黄昏里骑车穿过长街的少年——头发被风吹乱,也懒得整理;身后是逐渐沉下去的夕阳,以及某种不需言说的自由。
可我此刻却站在这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颗未干的心,努力伪装成“已经没事”的样子。
这多少有些可笑。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指重新落在键盘。
我想,多年以后,我或许会忘记掌声,忘记节目单上那些名字,忘记自己讲错了哪句话,但我不会忘记这一刻——
我独自站在偌大的体艺馆中央,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灯像孤独的星辰,一盏盏地亮着,把我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像青春本身。
孤独、明亮、但无比短暂。
这样的时刻,总容易让人回想起从前。
那些下午,阳光斜斜地落进屋子,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温和却无情的光。尘埃在光里浮动,看上去几乎像时间本身,一点点覆盖住寂静,使它显得更彻底。窗外的风偶尔吹动树影,落叶敲在玻璃上,声音轻得近乎错觉,仿佛有人来过,却从未真正走进。
还有那些夜晚。
我独自坐在钢琴前,周围是一种没有重量的黑。琴键发出的音符在寂静里跳跃,就像心里的一点点微弱光亮,勉强照亮自己内心的一角。
那时我没有朋友。
如果一定要说有,那便只有那架钢琴——那是我唯一的消遣和陪伴。
我一遍遍地弹,像和自己玩一个没有终点的游戏。每一个音符都是我喊出去的名字,却从来没有人回应我。
后来,一切开始慢慢变了。
我遇见了梦子,小蕊,博初,还有娜娜。人并不会在一瞬间被拯救,但他们确实填补了我生命里一块又一块曾经空掉的地方。
我开始拥有朋友。
生活也不再只剩下钢琴和孤独。
那种担心和患得患失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我就这样弹着,那些旋律像一条时间的绳索,把我拽回到从前。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小时候的自己,瘦瘦小小的,坐在黑色的琴凳上,背脊挺得直直的,眼里藏着孤独,又藏着不敢说出口的期待。
那个渴望被爱的周音琳,至今依旧那么鲜明。
她从未消失过。
她只是学会了隐藏。
“琳琳?”
那一声唤得很轻,却恰到好处地落在我身上,像暮色中忽然亮起的一束光,照进那些我原以为已经被尘埃掩埋的角落。
等我反应过来时,陆之衍已经站在我身后。
而我,早已泪流满面。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俯下身来,把我轻轻抱住,像抱着一只碎了的瓷娃娃一样小心。他的体温穿过层层衣料,慢慢渗入我冰冷的骨缝里。
我睁着泪眼,想看清他的脸,却怎么都看不清。
“我不想再回到从前了。”我说,“不想再害怕失去什么。”
我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太多回忆的褶皱与沉默的悲伤。
他低着头,额发垂落,遮着他眼睛里的情绪。
“琳琳,没事了。”
他轻声说,同时抱得更紧了些,好像只要用力,就能把碎掉的我,一点点贴回原来的位置。
“我们都会陪着你。”
我还在哭。
眼前的一切被泪水冲得模糊不清,像一扇久未关上的窗,雨水打进来,把世界浸得湿漉漉的,摇摇欲坠。
“小琳子?”
梦子来了。在我狼狈的时候,踩着风一样的步子走到我面前。
很快,江亦昂、娜娜,还有陶睿也都到了。
娜娜走近,轻轻抱了我一下。
“你怎么了?没事吧。”她问,带着一种焦虑的急切。
陶睿走了过来,说:“你要不要去后台整理一下?”
我没有回答。
我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那一角。
江亦昂站在那里,有点拘谨,又有点无措,手里提着一袋水果。他看着我,却没有靠近,好像我们之间的距离还隔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事。
陆之衍松开我,走向他。两人站在灯光交界处,低声说了几句。我听不见内容,只看到江亦昂把那袋水果递给了他。
那一刻,我的心反而安静下来。
然后,陆之衍转身回来,牵起我的手。
“后台在哪儿?”他问陶睿。
陶睿指了指方向。
于是,他便牵着我,穿过人群、目光、以及那些尚未出口的议论,逃离了现场,走出了一场风暴。
请原谅我用了“逃离”这两个字。
陶睿始终站在一旁,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偶尔看一眼时间,神情很严肃。
娜娜把化妆老师拉进来,语气急促:“快点,她还要上场。”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仿佛那是另一个人,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但已经筋疲力尽的“我”。
化妆老师一边轻柔地描着眼影,一边像哄小孩似的对我说:“一会儿就好了。”
时间不多了。
陆之衍站起身来,没有看我,而是对其他人说:“你们先出去吧。”
娜娜迟疑了一下:“小琳子没事吧?”
“没事。”他说。
她顿了顿,又问:“要不要让江亦昂进来?”
这个名字一出现,我的心还是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而陆之衍已经回答:“不用。”
“开始前五分钟再进来叫她。如果老师找,就说她有事。我保证,她不会出问题。”
娜娜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但没有再坚持。
陶睿则一言不发地关上了门。
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被关上时,隔绝的并不只是声音,还有外面那个充满光与喧闹的世界。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陆之衍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坐在我身边,像许多年前在我家阳台上那样,低声说起那些几乎被时间遗忘的旧事。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看见飞机吗?”他说。
“我们去机场接我爸,你整个人趴在玻璃上,脸贴得扁扁的。”
他略微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
“你还问我,飞机飞到天上,会不会顺便去和月亮打招呼。”
我也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那些记忆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我怀疑我是不是早已经忘了它们的存在。
“你小时候总是摔跤。”他接着说,“摔破了就哭,哭完还要怪我,说我没接住你。”
“我只好陪你坐在地上,用手替你挡太阳。你那时候特别小,一边吸鼻子,一边拿我衣服擦眼泪。”
“还有你的暑假日记,总要拖到最后两天才写,一边写一边哭。”
我看着他。
他的神情很平静,眼里有一种缓慢流淌的温柔。
“其实我们分开的时间并不算长,琳琳。”他说。
“可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不一样了。”
他停了一下。
“你不再跟在我后面,也不再一口一个‘之衍哥哥’地叫我。”
“你长大了。”他说,“也......安静了。”
我抬头看他。
那一刻,时间忽然在我们之间变得可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把从前和现在置在同一处。
所有属于童年的影子,仿佛从各个角落里走出来,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在我们手指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复苏。
我们都没有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出口。
但有些事情,本来也无需言明。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大抵早已以另一种方式,进入了彼此的心里。
至于那些共同拥有过的夏天,它们似乎从未离开,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刻,重新落回我们身边。
“现在好些了吗?”他问。
我点了点头。“嗯。”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我让他们进来?”
我看着他,眼里仍有一点未散的湿意,却已经能笑出来了。
“好。”
他起身去开门。
我低头理了理裙摆,那蓝白渐变的颜色安静而克制,像夜色将近、晨光未至的那一段时间。
门打开后,娜娜、博初、陶睿,还有江亦昂,一同走了进来。
这是我情绪失控之后,第一次看见他。
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大衣,神情如常。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而我也并不打算让他知道。
那些眼泪、崩溃,险些垮掉的瞬间,都已经被我埋进了刚才那场沉默的对话里。
陶睿看向我,说:“该开始了。”
我点头。
陆之衍微微靠近了一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加油。”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安定下来,仿佛舞台上的灯光已经提前落在了我身上。
“嗯。”我应了一声。
我提起裙摆,转身向外走去。
离开时,我没有回头。
身后留下的是陆之衍与江亦昂。
他们是否交谈,是否对视,抑或只是沉默,我都无从得知。
但这似乎也不重要。
因为这一晚,灯光终将会为我亮起,音乐也会按时响起。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
“亲爱的同学们。”
“大家晚上好。”
声音在体艺馆里回荡,把人拉回现实的光里。
......
“我们的晚会已经接近尾声。接下来,请欣赏来自高一一班周音琳同学的钢琴独奏——《降E大调夜曲》”
我穿着整洁的礼服,坐在黑色的三角钢琴前。
我曾幻想,爸爸妈妈会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
如今看来,这种设想多少带着一点天真。
有些位置,并不是空着,而是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
此刻的我,更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它的职责是完成一段演奏,而非表达什么。
我不再需要他们的肯定,来证明我存在的价值了。
我也不再是谁的“优秀女儿”。
这个称呼,曾经重要,如今却显得有些多余。
陆之衍对我说的那些话——关于过去,关于我们,以及他记忆中的我。
他小心翼翼地安慰我,说我可以慢慢原谅,可以试着让那些裂缝长出新的花。
这些话听起来无可指摘。
可是他不知道,有些伤口的意义,并不在于愈合。
它们存在,是为了被记住。
我不想原谅,不是因为我不够勇敢,而是因为他们从未真正感到抱歉。
舞台的灯光忽然一亮,是它们在催促着我了。
这几分钟是属于我的。
却也是,最不属于我的。
我指尖落下的第一个音符,就像在敲击一场注定无情的告别。
旋律优美,结构完整,仿佛一切都恰到好处。节奏没有一丝波动,情感没有一分多余。就像是钢琴自己在弹,而我只是它的影子。
它听起来很动人。
但弹奏它的人脑海一片空白。
没有回忆。
没有期待。
也没有任何真正的投入情感。
这个夜晚,并没有人真正关心我是谁。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段合乎标准的表演。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我的指尖微微发麻。
然后,掌声响起来了。
毫无意外的热烈,毫无意义的热烈。
我坐直身子,眼神掠过台下那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座椅。
那些领导、老师、家长和同学,脸上是赞许,是欣赏,是礼貌而空洞的微笑。
可我对这一切,生出一种厌恶。
我站起来,双手交叠在身前,缓缓地向台下鞠了一躬。
当我抬头的那一刻,我看见了他。
他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深蓝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束花,在人群中央,站得比所有人都要笔挺。
他看着我,嘴唇微微动了两下。
“真棒。”
我立刻明白了这个口型。
灯光仍在闪烁,掌声尚未停息。
我朝哥哥笑了笑。
这一场光芒万丈的晚会落幕了。
而我,终于可以回到自己安静的黑暗里,喘一口气。
我回到后台,灯光还未褪尽,掌声的余温仿佛还在我耳边回响。
“你弹得很好。”陆之衍低头看着我,手里捧着哥哥的那束小雏菊。
“你们什么情况?”
哥哥突然出现。
他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扫了一圈,随后落在了刚进来的江亦昂和娜娜身上。
我竟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陆之衍身后退了一步。
“小琳子,你刚才弹得真好听。”娜娜快步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像电影里的配乐,很浪漫。”
我笑了笑,说:“谢谢。”
“圣诞快乐。”江亦昂走到我面前。
“谢谢。”我接过他递来的礼物,是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我顺手把递它给哥哥。哥哥却像接力棒一样,又把它塞进了陆之衍手里。
我瞪了他一眼。
“都是因为之衍。”他摊摊手,“整天跟我讲什么节日氛围、团聚的意义,我都快被他折磨疯了。”
“你倒是会推责任。”陆之衍微微挑眉,“明明是你自己天天在那儿念叨,‘如果我不回去,会不会对不起琳琳’。”
“她又不像你。”周凛鄞抬了抬下巴,看向我,“她肯定能理解我。”
我真是受够了。
“你们两个争论,能不能不要把我牵扯进去?”
我懒得再听他们继续那些你来我往的“情感拉扯”,便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娜娜。她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凉掉的奶茶。
“你待会儿怎么回去?”我问,“博初呢?”
“他去教室拿东西了。”她语气轻快,“我们一起走。”
“音音。”
江亦昂终于开口。
我转过头:“嗯?”
我看着他,眼神穿过这片空间,落在他那双总是平静得像深海一样的眼睛上。
“你今天......很漂亮。”他说。
“谢谢。”我笑了笑,没有回避,也没有多说。
他看着我,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很久,仿佛下一秒就要打开一扇被藏得很深的门。
可就在那一刻,爸爸妈妈的声音打破了这场宁静。
“琳琳,今天表现得很好。”妈妈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谢谢妈妈。”我回头,装作开心地说道。
“现在回家?”
她问,眼神里透着一丝疲惫,也藏着那种属于母亲的安慰和期盼。
“嗯。”我点头。
所有的回答都像是礼貌地关上了门,就像一场盛大舞会落幕后的帷幕缓缓拉下——喧嚣散去,只剩下各自的沉默。
我走过去时,江亦昂仍站在原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没再说话。
我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有些话,说了怕后悔,不说却永远记得。
我开始收拾东西,把琴谱放进文件袋,把水杯拧紧,然后把那些属于这个夜晚的情绪,一点一点藏起来。
他仍站在那里,安静又倔强,像一棵树。
我停了一下,侧过头,对他说:“我们的事,以后再说。”
他点了点头。
“我两位亲爱的哥哥,”我故意拉长尾音,“不帮你们可爱漂亮的妹妹拿东西吗?”
“给我吧。”
“之衍哥哥,还是你好。”我说。
“我可以给你拿花。”
周凛鄞说,然后往我手里塞了一颗从口袋里摸出来的糖。
我看着掌心那颗粉色的水果糖,忽然笑了。
这一刻,体艺馆的灯光像是在替我默默按下快门。
我们的喧闹、拌嘴、撒娇和宠溺,全都被吸进了那个叫“青春”的底片里,泛着一点点光,一点点温度,像时间遗落的一封未寄出的情书。
“终于到家了。”我脱下鞋子,对客厅随口说道,“我要睡觉了,谁也不要来叫我。”
我已经精疲力尽了。
我只想安静地、好好地睡一觉。
“去吧,明天早上妈妈叫你。”
“好。”我点头。
回到房间,我关上门。灯只开了一半,柔和的光落在地毯和床单上,一切都像旧电影里的镜头。
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一瞬间,我才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天已经结束了。
那些来来回回的情绪,复杂的对话,未说出口的心事,还没来得及回应的眼神,全都散在夜色里,像天花板上的光影,摇摇晃晃,轻轻飘着。
我翻了个身,拉高被子,把自己整个裹进去。
这个世界总是显得过于喧闹、迅速而复杂。
但只要我还能这样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熟悉的床上,被这些温柔包围住......
那便足够了。
明天一定会是个美好的日子。
也许会有阳光。
也许会有人对我微笑。
也许我会鼓起勇气,去面对一些未完成的对话。
谁知道呢。
梦里总有答案,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