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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秘密 中考终于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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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终于结束了。
可考试这种东西,结束的往往只是形式。它留下的紧张和期待,仍旧像夏日午后的余热,顽固地停留在空气里。
蝉声从树梢间传来,一阵接着一阵,仿佛要把整个小城漫长而单调的夏天拉得更长一些。
我就读的初中没有高中部。关于新建高中的消息,过去几年里总有人提起,像一种永远不会兑现的诺言。老师说过,家长议论过,连校门口卖冰棍的老板都知道一点内幕。可直到我们毕业,那所高中仍旧只存在于人们的谈话里。
于是每个人都不得不离开。
未来忽然变得具体起来。
它不再是作文里那个冠冕堂皇的词,而是一张张录取通知书,是不同学校的校门,是一条条即将把我们送往不同方向的路。
成绩公布那天,我们几个聚在一起,讨论暑假的安排。
我其实并不关心旅行。
或者说,我心里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对了,江亦昂去哪儿读?”
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林琨轩,甚至在问出口之后,还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好让自己看起来显得随意一些。
江亦昂,是我青春里一个不能被拆穿的秘密。
“应该是一中吧。”林琨轩说:“他说想进一中的篮球队。”
我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沿着桌面的纹路移动。
“去海边怎么样?”梦子靠在林琨轩身边,笑着说,“我想吹吹海风。”
“我都行。”博初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望着窗外摇晃的树影。
他们继续讨论着。
而我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了。
“我突然想起来家里有点事。”我站起身,“你们决定就好,我都可以。”
“小琳子,等一下——”
我没有回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蝉声越来越响。那声音像夏天本身,在头顶不知疲倦地鸣叫着。等我走出校门时,小蕊的声音已经完全被风吹散了。
我走上一条熟悉的街道。
从前我很少经过这里。
后来有一天,我偶然发现这条路会经过江亦昂家。
于是它渐渐成了我最常走的一条路。
一路上,我设想了许多种见面的情景。
也许我会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
也许我会忽然变得勇敢,直视着他的眼睛,对他说一句:“我喜欢你。”
当然,这两种可能都不像我。
真正的我,大概只会在心里排练无数遍,然后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把所有准备好的台词忘得一干二净。
江亦昂家楼下是一家游戏厅。
以前我经常以团支书的名义进去检查,看看有没有我们班的学生偷偷跑来玩。却一次都没有遇见过他。
今天,我还是走了进去。
机器发出嘈杂的声响,屏幕闪烁着刺眼的光。几个熟悉的男生正围在一起打游戏。
“老团,”他们看见我便笑起来,“中考都结束了,你可管不了我们了。”
“我没想管。”
他们笑得更厉害了,而我也没有解释。因为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离开游戏厅后,我沿着楼梯慢慢爬上四楼。
站在门口的时候,我忽然有些后悔。
如果开门的是他的父母,我该说什么?
说我是来送成绩单的?
还是说学校有什么事情需要通知他?
这些理由都拙劣得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那么,如果开门的是他呢?
我是不是可以问一句:“听说你要去一中了?”
或者再大胆一点。
告诉他,不要忘记我。
我抬起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一次。
依旧安静。
楼道里只有闷热的风缓慢流动。
我站在那里,等了一分钟,又一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
在那十分钟里,我甚至幻想过他会从楼梯口突然出现,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伸手揉乱我的头发。
然后问我:
“周音琳,你怎么来了?”
可楼梯始终空荡荡的。
门也始终没开。
事实上,我们甚至算不上朋友。
我们不在同一个班,交谈的次数少得可怜。如果把所有说过的话都写下来,大概连一页纸都填不满。
可仅仅因为你恰好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故事便开始了。
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在教学楼的楼梯口。
那时你正和同学讨论一道数学题。你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神情专注得近乎固执。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影,而你站在其中,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后来我知道了你的名字。
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批改试卷,忽然提起你。
“你们看看隔壁班的江亦昂,这次又是年级第一。”
那一天,全班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当然,我记得比别人更久一些。
再后来,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喜欢上了你。
那是在办公室里。
你抱着一本数学书,从老师桌边转过身来,恰好看见我。出于礼貌,你冲我笑了一下。
阳光落在你的肩头,连书页边缘都被照得发亮。我至今记得那个瞬间,却已经记不起老师当时在说什么。
我只记得自己的心跳忽然乱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那是命运给予的某种暗示。
等再长大一些才明白,那不过是一个女孩喜欢上一个男孩时,最寻常不过的反应。
而命运,大多数时候并没有参与其中。
我站在楼道里,想着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我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与我之间真正发生过的故事,竟少得可怜。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
夏天的阳光依旧炽烈,街道被晒得发白,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蝉鸣。
那个夏天似乎长得没有尽头。
而我不知道,下次再见到你,会是在什么时候。
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小城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白天那些喧闹的人声、汽车声和蝉鸣声,仿佛随着最后一抹晚霞一起沉入了夜色里。客厅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从窗户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
爷爷奶奶正在等我吃饭。
桌上的菜已经摆好了,热气散去了大半。奶奶见我进来,立刻站起身。
“回来了。”
“嗯,和同学多聊了一会儿。”
她没有多问,只是转身进厨房替我盛饭。
爷爷戴着老花镜坐在桌边看新闻。电视里主持人用字正腔圆的声音播报着某些遥远地方发生的事情,而爷爷时不时皱起眉头,好像那些事情真的与他有关似的。
我和哥哥从小就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
爸妈在州市做生意,一年到头难得回来几次。
他们属于最早离开这座小城的人。
那时候,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机会,所以他们像候鸟一样一批一批离开。有人成功了,有人失败了,但没有人愿意留在原地。
他们离开的时候,大概没有想过自己的孩子会因此变成留守儿童。
当然,他们并非不爱我们。
小时候,每次回来,他们都会带礼物。新鞋、新书包、漂亮的文具盒,总能让我高兴很久。
可孩子终究会长大。
长大以后,人渐渐明白,有些东西是无法被替代的。
再昂贵的礼物,也无法代替家长会上的那个位置;再精致的玩具,也无法代替一句睡前的晚安。
我理解他们。
甚至常常替他们寻找理由。
毕竟他们辛苦赚钱,也是为了让我和哥哥过得更好。
只是理解和遗憾,从来不是互相矛盾的东西。
吃完饭,洗过碗后,我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还在播放新闻。
爷爷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我看着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电话接通时,背景里十分嘈杂。
有人举杯说笑,有人高声寒暄。那些声音隔着数百公里传来,让我忽然意识到,我和父母的声音其实已经相隔得很远。
“琳琳?”
周志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怎么这个时候给爸爸打电话?”
我握着遥控器,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和您商量一下高中的事情。”
“嗯,你说。”
“我想去一中。”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随后他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一些。
“你想去一中?”
紧接着,我听见他似乎走出了包厢,对旁边的人低声解释了几句。
这一点让我有些感动。
至少在那几分钟里,他愿意认真听我说话。
“琳琳。”他说,“不是早就说好了去实验中学的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真正的理由根本无法说出口。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想去一中,仅仅因为那里有我喜欢的一个人。
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我觉得一中离家近一点。”我说:“高中要上晚自习,回来太晚,爷爷奶奶会担心。”
“这倒也是。”他说。
我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又接着说:
“不过实验中学条件更好。你姑姑在那边教书,也能照顾你。爸爸妈妈不在身边,把你放在那里,我们放心一些。”
他说得像是很有道理。
“爸爸还有事,先这样。”
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电视里的新闻已经结束,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渐渐暗了下去。
关于高中的去向,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我自己。
命运已经写好了结局。
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
人生兜兜转转,也许,错过是另一种必然。
最后,他们决定去凤凰古城。
对于刚刚结束中考的人来说,暑假似乎漫长得没有边际。长到足够忘记一些事情,也长到足够让人固执地等待一些事情。
七月的凤凰古城潮湿而闷热。
沱江从城中缓缓流过,两岸的吊脚楼倒映在水里,被来往船只掀起的波纹搅碎,又重新拼凑起来。游客很多,街道上充满了各种声音:商贩的叫卖声、游人的谈笑声,以及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乐曲声。
时间似乎在这里被打磨成了一种温柔的错觉。
林琨轩和梦子走在最前面。
小蕊和我跟在后面,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博初则始终慢悠悠地走在最后,偶尔举起相机拍照。
“听说这里放许愿灯很灵。”梦子忽然回过头说。
“真的有用吗?”小蕊问。
“至少大家都这么说。”
林琨轩笑着接过话:“那我们晚上也放一个。”
“你准备许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愿望。
只是有些愿望适合说出口,而有些不适合。
我们继续沿着江边往前走。
没过多久,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南方的雨总是这样,没有任何预兆。
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很快连成一片。人群四处躲避,我们也跟着钻进路边一家茶馆。
茶馆不大。几张木桌,几把竹椅。
屋檐上的雨水不断落下,在门口形成一道细密的水帘。
角落里摆着一台老旧的留声机,正放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声音有些失真,反倒与窗外的雨声十分协调。
我们坐下来喝茶。
梦子双手捧着茶杯,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
“幸亏跑得快。”
“要不成现在已经成落汤鸡了。”林琨轩说。
窗外不断有人撑伞经过。
他们匆匆忙忙地来,又匆匆忙忙地离开。
我望着那些模糊的背影,忽然想到,人生里大多数相遇似乎也是这样。人们偶尔出现在彼此的世界里,停留片刻,然后又各自离开。
没有谁能够例外。
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不到一个小时,天空便重新放晴。
我们从茶馆出来的时候,街道已经恢复了热闹。
巷子里传来鼓乐声,卖糯米酒的摊位前围满了游客,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酒香。
“去买明信片吧。”小蕊提议。
没有人反对。
店里摆着许多印着古城风景的明信片,我挑了一张沱江边的吊脚楼。画面很安静,江水映着屋檐的倒影,看上去有些模糊,仿佛被岁月浸泡过一般。
大家都低头写着东西。
梦子写得格外认真。
林琨轩时不时探过头去窥望。
博初举起相机,对着我们按下快门。
而我坐在窗边,望着手里的明信片发呆。
我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最后,我只是写下了一个名字。
江亦昂。
字迹很轻,轻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写完以后,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将明信片收进书包。
没有人注意到。
太阳渐渐沉到山后,凤凰古城的夜晚便慢慢亮了起来。
沿江的灯火倒影在水面上,被水流拉成细碎的金色光带。白天拥挤喧闹的街道,到了夜里反而显出几分温柔。吊脚楼的轮廓隐在灯光与雾气之间,像旧照片里褪了色的背景。
“快点,我们去放许愿灯。”梦子已经拉着林琨轩往河边跑去。
小蕊跟在后面,博初则慢悠悠地走着。
我接过许愿灯的时候,笔在纸面上停留了很久。
其实我并不相信所谓“许愿灯会实现愿望”的说法。可我还是写下了一串字母。
没有人能看懂。
那串字母像某种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暗号,被我折进灯里,然后放进江水。
许愿灯缓缓飘远,渐渐与别人的灯混在一起,最后只剩下几点微弱的光,在夜色里浮动。
人的心事大概也是这样。起初以为独一无二,后来才发现,它们终究会被时间冲淡,融进更大的洪流里。
江边的酒吧传来歌声。
是首陌生的民谣,旋律低沉缓慢,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忧伤。唱歌的人大概并不在意谁会认真听,可偏偏这样的歌,最容易让人想起一些不愿提起的事。
“你觉得......”小蕊忽然开口,“人会一直这样吗?”
“什么?”
“就是,会不会有一天,我们都变了?”
她蹲下身,用手指拨着水面。水纹一圈圈散开,很快又恢复平静。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答案其实再明显不过。
人当然会变。
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性格、习惯、理想,甚至曾经以为绝不会改变的感情。
有些人会越来越亲近,也有些人会慢慢走散。
就像这些顺流而下的许愿灯,起初彼此靠得很近,后来却会被水流带向不同的方向。
但我不愿意把这个夜晚变得太伤感。
于是我笑了笑,说:
“至少现在,我们还在一起。”
小蕊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望着远处灯火中的吊脚楼,神情安静得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回客栈的时候,我们经过一座小桥。
桥下的水流很缓,倒映着两岸的灯光。
小蕊忽然问我:
“你有没有什么话,一直想对某个人说,却没说出口?”
我的脚步微微一顿。
“没有。”我笑着摇头,“我想说的话,都会说出来。”
她看着我,好像想从我的表情里分辨出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你一直都这样。”
我没有接话,只低头看着桥下的江水。
那一刻,那个名字在心里轻轻浮了出来。
我当然知道她在问什么。
但我不会说。
这些心事,留在我的青春里才最美。
从凤凰古城回来,录取通知书便已经寄到了家里。
厚厚的信封放在客厅的桌角,里面装着课程安排、报到须知和军训通知。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消息——提前半个月到校上课。
我把文件一张张翻完,又重新塞回信封里。
窗外的阳光落在地板上,明亮得有些刺眼。
暑假明明还有二十多天,可某种意义上,它已经结束了。
下午无事可做,我决定去书店买几本教辅书。
暑假的书店总是格外热闹。
一楼摆着畅销书和小说。几个男生坐在地上看武侠小说,看得入神;女生们则围在言情小说专区,不时发出笑声。
每个人似乎都在抓紧最后一点属于假期的自由。
而我从书架上拿了几本《教材全解》,正准备去结账,一转身,却看见了江亦昂。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
整个暑假没有见面,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肩膀变宽了,皮肤也被夏天晒成了健康的颜色。
他站在人群里,并不刻意引人注意,却依旧让人很难忽略他的存在。
他正低头翻看一本习题集。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过他了。
“好久不见。”
我走过去说。
他抬头,看见我,脸上露出笑意。
“好久不见。”
那语气自然得仿佛昨天才见过面。
“你报了哪个学校?”
我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自己的问题。
“一中。”他说,“离家近一点。”
我忍不住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一中。
“你呢?”
“实验中学。”
“挺好的。”他说。
我笑了笑,“一中也挺好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忽然说:
“其实我一直以为你会去一中。”
我抬起头。
“为什么?”
“听别人说的。”他说,“有人说你准备报一中,我还以为是真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迟疑,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呢?”
“然后......”他笑了一下,“我想我们成绩差不多,也许会在一个班。”
我愣住了。
有些事情,当你期待的时候从未发生;可当你已经放弃期待时,它却忽然出现在你面前。
原本不只是我在关注他。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也曾留意过我的消息。
这个发现让人高兴得近乎荒唐。
毕竟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事情真正改变。
我还是会去实验中学。
他还是会去一中。
可仅仅知道这一点,就足够让我开心很久。
“你笑什么?”
他看着我问。
“没什么。”我低下头,“就是忽然觉得今天运气不错。”
他显然没有听懂,却也没继续追问。
目光落到我怀里的书上。
“买了这么多?”
“高一的教辅书。”我晃了晃手里的书,“提前预习一下,免得到时候跟不上。”
“还是那么认真。”他说。
我们之间忽然安静下来。书店里人来人往,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等会儿有事吗?”
“没有。”
“那一起走走?”
他说得很自然,自然得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邀请。
可对于一个暗恋了很久的人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真正寻常的。
我点点头。
“好。”
他伸手接过我怀里的书。
“我帮你拿。”
“谢谢。”
“二楼有家冰淇淋店。”他说,“巧克力味不错,要不要试试?”
“好啊。”
当我抬起头的时候,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冰淇淋店坐满了人。
他站在人群中等待,神情平静,没有丝毫不耐烦。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玻璃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又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去了同一所学校,会不会发生一些不同的事情。
当然,这种假设毫无意义。
人生的最大特点之一,就是它从来不给人验证假设的机会。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两份冰淇淋走过来。
“给你。”
他把巧克力味的放到我面前。
“谢谢。”
我尝了一口。
味道和从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可人的情绪总是会影响味觉。至少那天下午,我觉得它比平时甜一些。
“江亦昂。”
“嗯?”
他头也没抬,轻轻应了一声。
“你最近有没有听过什么八卦?”
“没有。”他说,“怎么了?”
“我倒是听到一个关于你。”
他抬起头。
“关于我?”
“有人说你喜欢三班的彭知言。”
他说完,我便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
可惜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只是笑了笑,那是一种很平静的笑容。
“这种传言,听听就算了。”
“所以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真的。”
我点点头,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轻松了一些。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看见他微微低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
片刻之后,他说:“应该有吧。”
那短短几个字,让我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应该有吧。
这算什么回答呢?
既像承认,又像保留。
既明确,又模糊。
可对于一个暗恋别人的人来说,模糊往往比明确更加残忍。
因为模糊意味着希望。
而希望这种东西,总会让人产生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很想继续问下去。
问那个人是谁。
问她是什么样子。
问她是不是我认识的人。
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或者说,我只想听到某一个答案。
如果那个人不是我呢?
如果他说出的名字属于另一个女孩呢?
那么我这一整个夏天的期待,大概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于是我低下头,舀起一小勺快要融化的冰淇淋。
“高中加油。”我说。
这是一个安全的话题,安全得不会让任何人难堪。
他看了我一眼。
“你也是。”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忽然说: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我约了小蕊。”
事实上,小蕊并没有约我。但谎言有时候比真话更容易说出口。
因为真话往往需要解释。
而我已经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勇气了。
我怕自己再坐一会儿,就会忍不住把那个问题问出来。
我更怕得到答案。
“那好吧。”
他没有坚持。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朝我伸出手。
“手机给我。”
我愣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他低头输入了一串数字,然后把手机还给我。
“这是我的号码。”他说,“以后有事可以给我发信息。”
我低头看着屏幕。
“好。”
最后我只说出了这一个字。
走出商场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西沉。
我们在门口分别,谁都没有说再见。
公交车缓缓驶过十字路口。
我坐在窗边,看见另一辆车驶来,然后向右转去。
我知道那是他回家的方向。
而我乘坐的车还停在路口,等待直行的绿灯亮起。
我低头看向手机,通讯录里的号码安静地躺在那里。
备注栏还是空白的。
我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只输入了两个字。
秘密。
没有前缀,没有后缀。
因为对于十四岁的我来说,这两个字本身,就已经足够特别了。